趙公明心神一緊，還有些許慌亂。

    沈重?fù)]揮手打斷他的思緒，“不用緊張，這些事情你上次就已經(jīng)跟我說過了，我不反對。”

    “謝謝教官！”

    “說說吧，什么計劃，對方多少人，住在什么地方？”

    趙公明眼中跳動著一絲異樣的情緒，好一會兒他才輕聲應(yīng)道：“教官，這事兒我自己去辦就行了。”

    沈重知道這種事情勸不得，抄家滅族的血海深仇，換了誰都會紅了眼睛。

    “放心，我不插手?！?br/>
    趙公明端起石茶幾上的茶杯，想也沒想就喝了一大口，然后跟當(dāng)初的沈重那動作一模一樣，條件反射般的把嘴里的茶水噴出去。

    沈重逗趣問道：“怎么樣，這是你師父采的陳年老茶，味道不錯吧？”

    整半天，他自己一直喝的是白開水，趙公明無語的看著平日里這個老成持重的總教官，今天破天荒的見識了他也有這種惡趣味的一面，這才想起來他也不過就大了自己不到兩歲。

    一下子有些哭笑不得，趙公明好奇的看著沈重：“他也這么招待你過？”

    沈重撇嘴道：“所以我說你師父是個老不正經(jīng)呢，你看他慈眉善目的，其實一肚子壞水?！?br/>
    趙公明對此很無奈，他從來沒見過老道在他面前有這樣人性化的一面，永遠(yuǎn)都是德高望重不茍言笑，不過他也信了沈重的話。

    他給自己倒了杯白開水，還真是和沈重第一次跟老道見面時如出一轍的動作。

    “其實我們家以前才是涉黑的，比弘泰安保還純粹點，當(dāng)時我們?nèi)缛罩刑?，很多地方明星企業(yè)都跟我們有錯綜復(fù)雜的關(guān)系。盛極必衰，我們風(fēng)頭太盛，國家機(jī)器很快就注意到我們，好幾次家里撤得早，否則我們也早就蹲大獄了。

    也因為如此，所以我爸從五六年前就開始準(zhǔn)備做點正經(jīng)行當(dāng)，說穿了就是洗白。只是已經(jīng)陷得那么深，想干干凈凈的上岸哪有那么簡單。我們對頭逮著機(jī)會給了我們致命一擊，一夜之間十幾個家庭家破人亡。

    而我甚至、甚至連我媽的尸骨都沒找到！”

    趙公明瞪著發(fā)紅的眼睛低吼，父親慘死，母親跳江，如果不能手刃罪魁禍?zhǔn)?，他這輩子必定只能做

    個行尸走肉。

    “離開我?guī)煾傅臅r候，他警告我說，如果我去報仇，那跟找死沒什么兩樣，所以我一直在等。這么多年我勤學(xué)苦練沒有一分鐘的懈怠，如果沒遇上你，還不知道什么時候才敢去找他們?！壁w公明語氣中頗帶著些感激。

    “還是說說你的計劃吧?！鄙蛑刈詣舆^濾了趙公明的表情，他對回國以來認(rèn)識的這幫人的確有點真摯的情誼，但也不否認(rèn)他有自己的目的?？梢哉f迄今為止他對所有人的慷慨培養(yǎng)，都是基于他的最終目標(biāo)。

    趙公明緩緩平復(fù)了心情，繼續(xù)說道：“這些年我還有些人留在兇手的周圍收集他的犯罪證據(jù)，這次也是收到消息，瓜熟蒂落了。我的目標(biāo)有六個人，其中四個是加害我父母的直接兇手，另外兩人是幕后黑手，辦完之后我會將證據(jù)直接快遞給公安局?！?br/>
    沈重玩味笑道：“你還有小弟？”

    趙公明搖搖頭：“都是以前的朋友，他們同樣也是受害者，這幾年一直在幕后黑手的周圍打探消息?！?br/>
    “你那群朋友，有多長時間沒見了？”

    趙公明不明所以，但也老老實實的回答：“我出事后一直手機(jī)聯(lián)系，最近一次見面已經(jīng)是一年前了?！?br/>
    “這事兒辦完之后，讓他們來弘泰安保上班吧，正好秦戈馬上去上津設(shè)立分公司。”沈重輕描淡寫的來了一句。

    趙公明站起身來，皺眉道：“教官，他們是我朋友...也都是一群普通人，現(xiàn)在都有自己的家庭和生活?！?br/>
    “我是為了他們好，也是為了你好?！?br/>
    趙公明閉口不言，他知道沈重的意思，但是弘泰安保是一個坑，尤其是這個總教官的手下，就像他們當(dāng)初的乾坤組，進(jìn)來容易，想再出去，難如登天。

    話說回來，畢竟這幾年雙方見面不多，可以發(fā)生的事情實在太多了。就連家門都可以一夜之間不復(fù)存在，其他的還有什么不可能呢？

    他看著沈重肅穆說道：“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讓他們做一個邊緣人物，或者，行政管理類的工作也可以。”

    這么說，便是默認(rèn)了。

    “交給他們自己選擇吧，我說了，這么做，是幫他們，也是在幫你...”沈重深深的看著他，突然問道：“以

    前殺過人嗎？”

    趙公明心頭一凜，一瞬間竟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沉重感，他繼續(xù)搖頭，“沒有?！?br/>
    “這是第一次，但不會是最后一次。”

    “我明白！”

    “行了！”沈重雙手一拍，站起身來，“這次我跟你一起去，不過我不會出手，你是我手下的頭號大將，我總得把你安然無恙的帶回來。再看看這里吧，興許以后很少有機(jī)會再回來了。”

    趙公明心里升起一種很怪異的感覺，好像這個總教官一定要跟自己一起過去，只是為了監(jiān)督自己殺人而已。

    這種感覺，很莫名其妙，也很可怕...

    “這些補(bǔ)品也別浪費(fèi)了，給王叔他們帶回去吧?！?br/>
    趙公明走在后面，看著沈重從十幾米高的平臺上一躍而下，這一次，他親眼看見沈重身若驚鴻飄然而去。他則雙手再次掛滿了東西，看準(zhǔn)了腳下的峭壁凸起，收斂心神跳出平臺。

    回到王全福家中已經(jīng)是正中午一點，剛好趕上吃午飯。

    畢竟好幾個月沒來，沈重也沒好放下碗筷就離開，毫不客氣的打開趙公明掏腰包買來的昂貴補(bǔ)品，拿出說明書自己先搗鼓了半天之后才詳細(xì)跟王全福和陳秀蓮解釋用途和食用方法。

    這一刻他又像極了一個在外漂泊多年回家的農(nóng)村孩子，對大字不識幾個的王全福夫婦極有耐心和難以想象的和氣，和剛才在大山里的那個心機(jī)看似平淡實則深沉的沈重有著天壤之別。

    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一夜休整，第二天臨行前沈重告訴王全福，讓他們準(zhǔn)備好搬出去住，小二已經(jīng)到了上學(xué)的年紀(jì)，再待在新葉村對他將來沒有半分好處。

    不過沈重不打算讓他們搬到奕州跟自己一起，兩個半百老人連字都不認(rèn)識幾個，去了奕州這樣的大都市恐怕多半也不會適應(yīng)那里的生活。就去當(dāng)?shù)氐目h城，雖說條件并不優(yōu)越，但總好過在新葉村，而且反差不那么大，二老也不至于水土不服。

    王全福猶豫了半天，突然就要舍棄這塊養(yǎng)了他家?guī)状说耐恋兀?dāng)真舍不得，而且去了城里也沒個親朋好友，這個從沒出過遠(yuǎn)門的老農(nóng)民，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偏偏小二的問題就擺在眼前，他也只能先應(yīng)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