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洲話音落地,就算眾人的神經(jīng)在遲鈍,也聞到了空氣里隱隱漂浮的火藥味。
尤其是在場的媒體記者,更是嗅出了其中濃烈的八卦味道。
當(dāng)年宋寧跟著楚修謹(jǐn)一走了之,三年來音訊全無。
忽然一天,宋寧回來了,并且跟楚修謹(jǐn)聯(lián)合舉辦了慈善畫展。那一次,兩人舉止親昵無間,不少人都在猜測,兩人是不是已經(jīng)好事將近。
誰知幾日后,宋寧被當(dāng)街擄走。
在場的記者拍的清清楚楚,那輛車是顧承洲的座駕。一個男人,當(dāng)街把前女友帶走,還用分析么,肯定是舊情難忘!
今晚的活動,說是盛會都不為過,不光是官方領(lǐng)導(dǎo)出席,學(xué)術(shù)界的權(quán)威、商界大佬,那一個不是身份不凡。
在這種場合之上,顧承洲和楚修謹(jǐn)兩人竟然斗氣,答案已經(jīng)不用費心去猜了。
肯定是為了宋寧。
“六百萬!”蘇云清心底邪火叢生,奈何又發(fā)作不得。
顧承洲愿意為宋寧一擲千金,她沒有半點資格阻攔。而她若是不出聲,明天的新聞,怕是沒有一家說她的好話。
對外,她好歹也是顧少夫人。
丈夫當(dāng)著自己的面,為博前女友一笑,不惜跟楚家家主斗氣。
別說面子,她里子都丟沒了。
場內(nèi)寂靜片刻,馮東嗓音發(fā)顫的接話。“六百萬一次,還有人要叫的嗎。”
“七百萬。”楚修謹(jǐn)劍眉微挑,絲毫沒把宋寧的話聽進(jìn)去。
要求張老的字不難,但是今天對宋寧來說,是個非常特別的日子,他必須支持。
一個毫無根基的小姑娘,憑著一己之力,成立惠及諸多貧困兒童的慈善基金,單是這份執(zhí)著,就足夠令他折服。
她也是他最想護(hù)著珍寶,別說千金,就是萬金他亦無不舍。
“七百萬一次……”主持人激動的都要瘋了,不過是醫(yī)者仁心這四個字罷了,居然拍出這么高的價格。
他參加過這么多的慈善拍賣,從來沒有想現(xiàn)在這般激動過。
真正世家公子的手筆,跟尋常商人到底不同。
顧承洲冷峻的臉龐,幾不可見的泛起一絲怒氣,斜眼瞄了下楚修謹(jǐn),繼續(xù)舉牌?!耙磺f?!?br/>
如果能用錢讓宋寧高興,他可以把整個顧家的錢都給她,區(qū)區(qū)這點小錢,他根本不放在眼中。
“一……一千萬一次。”馮東如今的狀態(tài),已經(jīng)不能用激動來形容,簡直是震驚得無以復(fù)加。
“一千五百萬!”蘇云清銀牙暗咬,想都沒想的再次舉起競價牌。
他想博紅顏一笑,她偏就不讓!
眼看一場鬧劇即將失控,宋寧不得離開自己的座位,起身走到張老身邊,低聲與他耳語一番。
張老臉上掛著欣慰的笑容,頻頻點頭,似乎很滿意她的提議。
宋寧感激的鞠了個躬,大大方方走到馮東身邊,笑著拿過麥克風(fēng),道:“很抱歉,張老提出收回他的書法作品,而這件作品,我會以私人名義收藏。”
就在馮東還愣神的功夫,宋寧已經(jīng)卷起張老的書法作品,跟著轉(zhuǎn)賬一千五百萬到慈善賬戶上。
她的做法引來陣陣驚呼,跟著會場里忽然響起掌聲,把眾人的視線都吸引過去。
顧承洲淡然起身,姿態(tài)挺拔的走上臺,同樣捐出一千五百萬。
大屏幕上的慈善基金賬戶余額變動完畢,楚修謹(jǐn)也上了臺,捐出一千五百零一毛。
宋寧氣得想一腳踹他下去,誰知顧承洲再次捐出兩毛,然后昂首走下舞臺。
楚修謹(jǐn)被宋寧拉著不能動,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顧承洲用一毛錢,壓的自己沒法翻身。
臺下掌聲雷動,看熱鬧有之,起哄有之。
宋寧頭疼欲裂,硬拉著楚修謹(jǐn)回到他們的座位。
短暫的插曲結(jié)束,馮東回過神,下意識的抹了把汗,宣布第四輪競拍開始。
蘇云清換了個位置,坐到胡瑩身邊,擰著眉,寒著臉,神色異常凝重。
“這女人還真是個禍害,明明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的拍品,也能引起兩個男人的惡斗?!彼е?,十分不爽的嘀咕:“厚顏無恥?!?br/>
胡瑩附和的點點頭,沒有發(fā)表意見。
今晚所見,足夠讓她對宋寧,有更直觀的認(rèn)識。要知道,豪門世家的圈子,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即便她沒有任何根基,卻又無數(shù)的人,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賣她一個面子。
而蘇云清呢,大概是在國外呆的時間太長。不會審時度勢,也沒有容人的度量,否則當(dāng)初也不會惹怒了顧家。
三年啊,一個女人能有幾多個三年獨守空房?
“瑩瑩……”蘇云清斂眉盯著舞臺,偏頭跟她小聲耳語?!皫臀覀€忙,最后一次?!?br/>
“好……”胡瑩無奈點頭,眼中流淌著惆悵的波光。
從小一起長大的情誼,讓她沒法拒絕蘇云清的要求。但她知道,若是再出紕漏,搞不好會受牽連。
顧承洲從入場,眼神就沒離開過宋寧。
這樣的深情,又怎會是小小的計謀能抹去的。
競拍還在繼續(xù),有當(dāng)紅明星穿過的外套,也有著名歌星出道的第一張唱片,種類琳瑯滿目。
一個小時的時間,在不知不覺中,悄然流逝。
“現(xiàn)在,請大家靜一靜,準(zhǔn)備好迎接今晚的壓軸拍品?!瘪T東興奮的嗓音,透著濃濃的笑意?!斑@件作品的來歷十分普通,打開之前,請允許我現(xiàn)場采訪一下?!?br/>
語畢,他走下臺,來到一位富商跟前,笑著將麥克風(fēng)遞過去。“林先生,您認(rèn)為會是一件什么樣的拍品?!?br/>
林先生笑著望向臺上的托盤,不假思索的開口:“可能是一件手工作品吧?!?br/>
“謝謝林先生的回答?!瘪T東又笑,臉色神神秘秘地走向下一位。“龐女士,您覺得會是什么樣的拍品?!?br/>
龐女士微微一笑?!拔乙灿X得像是手工作品。”
“好了,林先生和龐女士都覺得,最后的這件拍品是件手工作品?!瘪T東笑吟吟的回到臺上,目光在會場中巡視一圈,落到宋寧身上?!跋旅嬗姓埶螌幣?,親自為大家揭開這件拍品的面紗?!?br/>
宋寧朝他點了下頭,起身走到臺上,微笑著親自揭開蓋在拍品上的紅布。
最后一件拍品也是一幅書法作品,不同的是,這幅字出自宋寧之手。
平靜展開卷軸,宋寧往后退了一步,接過馮東遞來的麥克風(fēng)?!昂芨兄x今天到場的嘉賓朋友,希望這幅作品,沒有污染了各位的眼睛。”
鏡頭拉近,寫在宣紙上的十個大字,赫然變得清晰: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
宋寧含笑鞠躬,回頭跟馮東低聲說了句謝謝,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若一早知道顧承洲會為了自己跟楚修謹(jǐn)斗氣,她說什么都不會把這幅字拿出來。
字是其次,而是當(dāng)時寫給顧承洲時,她是真的想和他一起走到白頭,走到地老天荒。
她把所有想說但不能明說的話,都融入在這十個字里。
顧承洲看的懂,也明白她的心意,只可惜如今已經(jīng)物是人非!
“剛才林先生和龐女士都說是手工作品,如今謎底揭開,確實和手有關(guān)系?!敝鞒秩碎_了個玩笑,目光轉(zhuǎn)到臺下。“現(xiàn)在開始競拍?!?br/>
“五百萬?!鳖櫝兄蘅吹侥欠值乃查g,胸口仿佛是被重錘猛擊,眼前模糊一片。
他怎么也沒想到,宋寧竟然把如此珍貴的東西,拿出來拍賣。
對別人而言,這或許不算什么,卻是他活到這個年紀(jì),聽過的,最動聽的告白。
楚修謹(jǐn)留意到顧承洲的神色不對,隱約猜出宋寧寫這幅字時,倆人之間甜蜜的光景,心里瞬間酸的要命。
早知道這么珍貴,他真不該慫恿宋寧拿出來。
哪怕讓她另外寫一幅,也好過這幅。
宋寧神色淡淡,臉上維持著無懈可擊的微笑,誰也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越是如此,他愈發(fā)覺得愧疚。
他從不舍得傷她。
會場中的嘉賓議論紛紛,沒有一人跟著競價,反倒是最不可能參與的張敬之老先生,利落舉起競價牌?!傲偃f?!?br/>
“嘶……”場中抽氣聲四起。
如果說張老的字還有收藏價值,那宋寧的字,就只能掛廁所自己欣賞。
沒名氣,也看不出寫的好壞。
誰知張老的聲音剛落,李教授也跟著舉起牌子?!傲傥迨f?!?br/>
眾人還在暈頭轉(zhuǎn)向,李教授的報價一出,其余幾位國學(xué)泰斗,紛紛加價。
現(xiàn)場嘩然,馮東震驚得趔趄了下,險些站立不穩(wěn)。
這是什么情況,幾個藝術(shù)界的泰斗級人物,居然要花高價,買個名不見經(jīng)傳的女孩的作品。
蘇云清也懵了,她原本想?yún)⑴c競拍的,如今看這個陣勢,似乎宋寧的書法作品十分受歡迎。
“一千一百萬?!鳖櫝兄迍γ嘉Ⅴ?,想不通李教授那幫老頭子,到底幾個意思。
這幅字,是宋寧寫給他的,他必須買回來。
楚修謹(jǐn)勾起薄唇,慢條斯理的舉起牌子?!耙磺б话僖皇f?!?br/>
其實他和顧承洲一樣,同也沒搞明白李老他們的用意,但是他今晚的目的只有一個。
只要顧承洲開價,他就必須比他多。
敢拿一毛錢壓他,這口氣實在不能忍。
比起兩人的明爭暗斗,蘇云清明顯更為窩火。
她不了解書法,也不知道爺爺當(dāng)年,為什么沒事就把宋寧送的字拿出來觀賞。
她只是感到異常震驚,震驚到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