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申南對李先生尋找石墨銷路的事并不抱多大希望，沒料到半個月后接到對方的電話。

    “葉先生，石墨生意有眉目了。朋友直接銷往日本，每個月有一千噸訂單?！?br/>
    “太好了！”葉申南說，“請李先生盡力而為，我的石墨具備很強(qiáng)的竟?fàn)幜??！?br/>
    “嗯。”李先生波瀾不驚地說，“我將質(zhì)量要求和包裝規(guī)格傳真過去，你報個價，準(zhǔn)備十公斤樣品，到時候有個溫先生過來取樣?！?br/>
    “好的，樣品兩天準(zhǔn)備好，你等我電話吧?！?br/>
    放下電話后，葉申南當(dāng)即通知小朱。他留了一手，只說是內(nèi)銷的渠道，沒有盡數(shù)告知。

    翌日大清早葉申來到湘縣，小朱領(lǐng)著他又考察了幾間石墨加工廠，對質(zhì)量、價格等作了詳細(xì)說明。

    當(dāng)晚葉申南趕回南州，并通知李先生可以拿樣品了。

    在報價方面葉申南費(fèi)了一番功夫，高了顯得沒誠意，低了吃虧，最終他定下一千九百元一噸的價格，低于二千大關(guān)，又有不菲的利潤，進(jìn)可攻，退可守，他還頗為得意呢。

    又過了半個月，李先生的電話來了。“葉先生，月底前組織八百噸石墨到開發(fā)區(qū)碼頭，有沒有問題？”

    “沒問題，一點(diǎn)都沒問題?！比~申南滿心歡喜，但又不敢相信這是真的。“李先生，下訂、驗貨、交款這些手續(xù)啥時能辦？”

    “出來混講個信字，我讓溫先生明早送一半貨款下訂，等收貨時結(jié)清余款，你看行嗎？”

    “行！李先生信得過，我保證按時交貨！”

    “嗯，貨到通知吧！”李先生說完掛了。

    第二天溫先生開著小車來到進(jìn)業(yè)公司門口，葉申南馬上迎接。

    “溫先生，進(jìn)來坐一會吧！”

    “不啦！”溫先生擺擺手，“我趕時間，馬上就走?！?br/>
    葉申南上了車，“錢帶了嗎？”

    “一共七十六萬，你點(diǎn)一點(diǎn)。”溫先生說著從副駕駛拎起一個袋子塞給后座的葉申南。

    “不點(diǎn)了，麻煩送我到前面那家銀行?！?br/>
    “點(diǎn)點(diǎn)大數(shù)吧?！睖叵壬鷪?zhí)著地說。

    見他很趕時間，葉申南點(diǎn)過七十六沓百元大鈔?！靶辛耍埜嬖V李先生，貨在二十五號前到達(dá)開發(fā)區(qū)碼頭?！?br/>
    “知道了，錢不對打個電話，拜拜?！睖叵壬f完便開車走了。

    葉申南打了三十萬現(xiàn)金給小朱，余下的存了下來?！靶≈欤X劃到你帳上，馬上叫加工廠開足工，過幾天我上來?！?br/>
    “好叻！我辦事葉老板盡管放心。”小朱朗聲回應(yīng)。

    走出銀行后，葉申南沒有回檔口上班。他感覺靈魂出竅，患得患失，所有一切好像做夢似的。

    成功來得太突然！

    葉申南如何能想到，苦苦尋覓一年之久的石墨生意竟然在一個月內(nèi)一蹴而就。無心插柳柳成蔭，這趟石墨順利完成的話，他大概能賺到四十萬。

    “上帝?。‰y道這是真的嗎？我這樣打幾個電話講幾句話就做成大生意，就賺到四十萬嗎？”

    他走進(jìn)附近一家咖啡店，趁沒人注意扇了自己一巴掌。臉上火辣辣，證明這是真的。直到昨天，他對李先生訂貨還是將信將疑。他曾經(jīng)作了最壞的打算——李先生是騙子！他要使用騙子慣用的手法拉走石墨，再以金蟬脫殼之計逃之夭夭。

    但是，李先生說送來訂金，現(xiàn)在果然送來了。收到七十六萬的一刻，葉申南的疑慮基本消除。最起碼一點(diǎn)，李先生假如是騙子也是大鱷，絕對騙不了他葉申南。更何況發(fā)貨后提貨單在手上，李先生不付清余款他是不會讓他提貨的。

    這趟石墨生意已經(jīng)勝券在握。但更重要的是下個月，亦即是來年的下一個世紀(jì)——李先生說每月有一千噸的石墨訂單，這是多么巨大的事業(yè)上的成功啊！

    他驀然間心頭一振。“哦，我明白了，是小屁屁的出生帶來福址。親愛的兒子，爸爸謝謝你！”

    圣誕節(jié)這天，石墨到了開發(fā)區(qū)碼頭，葉申南馬上通知李先生。

    “李先生，貨到了，你什么時候提？”

    “好的，下午兩點(diǎn)半溫先生到貨場，剩下的錢他會當(dāng)面給你的。”

    “李先生不來嗎？”

    “這幾天很忙，下星期找時間咱倆當(dāng)面談?wù)??！?br/>
    “隨時恭候，不知李先生能否確定下來？”

    “說不準(zhǔn)，我在香港，大約二十八號回深圳。”李先生接著說，“要不這樣吧，葉先生二十八來深圳，到時候咱倆好好談?wù)劽髂甑挠媱潯！?br/>
    “好的，我在深圳等你?！?br/>
    下午葉申南來到開發(fā)區(qū)貨場，石墨按李先生的要求以噸為單位包裝好，整整齊齊地堆在臨時中轉(zhuǎn)處。他巡視一番，一切妥當(dāng)。

    等了一會，溫先生到了。葉申南坐進(jìn)小車，溫先生依舊甩來一袋子現(xiàn)金。

    “葉先生，點(diǎn)點(diǎn)大數(shù)。”

    “哦?！比~申南不便多言，對方和李先生一樣惜字如金。

    收齊余下的七十六萬，葉申南領(lǐng)著溫先生查看貨物，然后來到貨場辦公室。交接手續(xù)辦妥，提貨單上簽上溫先生的名字，這宗超級大生意便交易完畢。

    回家的路上，葉申南一邊開車一邊傻笑。他擺弄后視鏡，越看越覺得自己英姿勃發(fā)，俊朗不凡。這么一位有為青年才剛二十九歲，他可是白手起家的呢！

    忽然間他感覺肚子疼，急得忍不住了。他把面包車停在公廁門口，那袋子現(xiàn)金學(xué)著溫先生丟在副駕駛的下面。

    “哼，我倒要試一試小偷會不會趁本公子拉屎的時候把錢偷走?！?br/>
    他如今志得意滿，豪氣萬千，區(qū)區(qū)幾十萬根本不值一提。明年順利的話，他很可能賺它一千幾百萬呢！

    這泡屎由脫褲子到搞掂快得很，他口是心非，只留給小偷一分鐘的作案時間。雖然現(xiàn)金分毫無損，葉申南依舊認(rèn)為自己拉了一泡全世界最昂貴的屎。

    “要鎮(zhèn)定，像平時一樣才行。一點(diǎn)兒成功就得意忘形，以后怎么做大事呢？”想到這里他在人行道的噴水池洗了洗臉，感覺舒爽了許多。

    接下來他撥通了愛人的手機(jī)，逼切地要與她分享他的喜悅。

    “小乖乖，你在哪里？”他問。

    “在外面，有事嗎？”她說。

    “外面是哪里？”

    “大街上。”

    這是她一貫的作風(fēng)，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他壓抑狂喜與不快的情緒，平靜地說，“沒事，問你今晚打算回哪個家吃飯？”

    她遲疑一會，說“晚上我約了人，就是上回說的那個副司令的兒子。”

    “李靖嗎？我還沒見過他呢，咱倆一起去吧？”

    “算了吧，那種人特招搖，你肯定談不來?！彼又终f，“大江的軍企牌到期年審，我辦好直接回家?！?br/>
    “好的，我先回去帶小屁屁上公園。”

    葉申南和愛人通完電話，徑直趕往大師兄的店鋪。途中他又拔了大師兄的公司電話。

    “請問陶經(jīng)理在不在？”他裝出生硬的外地口音。

    “我就是，您好。”大師兄說。

    他忍住笑又說，“我要購買一噸銅金粉，五噸聚乙稀醇，十噸滑石粉。陶經(jīng)理賣什么價錢？”

    “賣個屁的價錢！你這混帳家伙連我都耍?！?br/>
    “哈……”他開心極了。

    大師兄的生意好得很，工仔全部外出送貨，只有出納阿蟬還在。

    “阿嬋，我來看你啦！”他樂呵呵地走入店鋪。

    阿嬋扭頭看看他，馬上又低下來。

    “今晚有空嗎？”他搬來凳子坐在阿嬋身旁。

    “你別拿我開心?！卑燃t著臉說。

    “真的，我問你有空（胸），還是沒空？（胸）”

    “別理他，這家伙占你便宜?！贝髱熜植蹇谡f。

    阿嬋明白了，又無計可施。她是大師兄的鄉(xiāng)下親戚，剛讀完書參加工作，所以葉申南敢于逗她玩。假如是甜甜坐在這里，他便成了被戲弄的人了。

    玩笑過后，葉申南說，“元旦去香港的旅游團(tuán)報名沒有？”

    大師兄說，“正等你呢?！?br/>
    “沒問題，我和葉薇兩個人。順便幫忙換點(diǎn)港幣?！彼f著從面包車?yán)飺斐鲆焕θ嗣駧拧?br/>
    “十萬買不到啥東西喔?！贝髱熜终f。

    “我只有這么多，要不你借一點(diǎn)?！彼缃裼械氖清X，所以開口閉口揩別人油水。

    大師兄微笑說，“你借多少都行?！?br/>
    “哈……不玩了，趕著回家，拜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