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嘉蘿眼睛閉了很久沒有動靜,她剛睜眼的時候正對上一雙眼睛,眼尾上挑,溫潤的棕色瞳孔,然后唇角上傳來柔軟溫熱的觸覺。
她的一縷頭發(fā)散落下來蹭著臉,薛嘉蘿用手撥到一邊,那雙眼睛的主人似乎笑了,伸出舌尖舔著她下唇,又用牙齒輕輕咬了一下。
侍女月河保持著揭起門簾的動作怔住了,過了好一會才反應上來她沒有在做夢。
發(fā)生了什么?為什么會這樣?誰主動的?
她慌亂地想,頭皮發(fā)麻,心臟跳得極快,手腳都軟了。
桌邊兩個女人,一個高挑嫵媚,另一個懵懂嬌美,兩人互相看著對方,柔軟的胸脯互相抵著,簡直……簡直……
月河形容不上來,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上頭。
整個過程中薛嘉蘿一直很疑惑,但始終沒有躲避,好奇又隱約排斥地接受了一切。
青蕓微微退開,“學會了嗎?”
這話在家時薛嘉蘿經(jīng)常聽,她表情不是很樂意,把剛剛教給她的重復了一遍。
“嘶……輕點,不能這樣用力……再輕點……”
月河終于想起了她職責,趕忙上去分開兩人,臉漲得通紅,“不許欺負夫人!”
青蕓摸著自己被咬疼的嘴唇,“你仔細看看,誰才是被欺負的那個?”
月河一噎,的確是青蕓的嘴又紅又腫,而薛嘉蘿好好的。
“更何況方才是側(cè)妃主動的?!?br/>
周君澤不喜歡下人貼身伺候,他在涼風院吃飯時屋內(nèi)沒有侍女,月河并不知道薛嘉蘿平時都是怎么吃飯的,因此并不相信青蕓。
“我要去告訴管事!”
剛才青蕓親下去全憑沖動,一時忘了屋外有薛嘉蘿的侍女,她要想個說得過去的借口才行。
她笑了笑,執(zhí)著筷子給薛嘉蘿夾了一塊顏色鮮亮的櫻桃肉,“你知道南院里有多少女人,至今留在王爺身邊的又有幾個?”
月河冷著臉,“說這個做什么?”
“算上犯錯被攆出去的,也算上死在南院的,一共十一個。我們十一個女人,留在王爺身邊伺候的最短半天,最長一個月,到了現(xiàn)在,竟是一個人也沒有了?!?br/>
“所以呢?”
“你也知道王爺對于女人圖的是什么,將來王爺萬一尋到了更美貌年輕的女人,還知情知趣,側(cè)妃該如何自處?想一想都讓人心疼……那個時候,你又該怎么辦呢?”
月河沉默了一會,再開口時語氣沒有那么沖了,“這跟你欺負夫人又有什么關系?!?br/>
“我是在教她。”青蕓表情溫柔誠懇,“側(cè)妃進府有一段日子了,你應該最清楚,王爺拿她當個女人,還是當個玩物?!?br/>
月河沒有說話。
“側(cè)妃身份、容貌比我們強的不是一星半點兒,何不將她不足的那部分彌補上,更進一步……到時候,你作為側(cè)妃身邊說得上話的人是什么樣的前途?”
月河臉上半點情緒沒有,“對側(cè)妃這樣盡心,于你有什么好處?”
“自然有,并且不是我一人,而是對南院剩下的這七人都有好處?!鼻嗍|聲音低沉,“我們早沒有了出頭之日,只求王爺將我們遺忘在南院里,不要只在他……發(fā)作之時再想起我們……”
月河明白對方省略的話語是什么,這是整個熙王府不能說出口的秘密。
薛嘉蘿早就只顧著玩碟子里的白兔糕,絲毫不在意身邊兩個人來來回回的談話中說的就是自己。
月河看她半天沒有吃東西,好心地用筷子將白兔糕的腦袋和身體分開,夾了喂到她嘴邊,同時對青蕓說:“側(cè)妃如何,不勞你掛心。”
自月河把白兔糕一分為二后惹得薛嘉蘿又哭了一場,費了好大勁才哄好,在青蕓那里吃了晚飯,又拿了不少亮晶晶的珠釵,這才讓側(cè)妃興高采烈地離開了。
青蕓侍女在南院門口送走側(cè)妃一行人,回到青蕓寢室發(fā)現(xiàn)她對著鏡子往嘴唇上抹藥膏。
“一時沖動讓我費了那么多口舌?!?br/>
侍女抿著嘴,在她身邊無意義地收拾著梳妝臺,“側(cè)妃長得那么好看,就算是王爺也寵著她,只是不知道能寵多久?!?br/>
青蕓一挑眉,“吃醋了?”她伸手捏著侍女下巴,讓她彎下腰,兩人面對面,“在我眼里,你最好看?!?br/>
侍女臉頰通紅,吶吶道:“我沒有……”
下午薛嘉蘿那幾乎懾人的美貌還留在腦海,眼前相伴三年的侍女比起來連清秀都稱不上。
青蕓帶著藥膏的嘴唇憐愛地在她臉上親了親,聲音含笑:“真是小心眼?!?br/>
姚文倩從身邊丫環(huán)手里接過衣服,捂著嘴忍不住打了一個呵欠。
她的新婚夫君薛嘉琦道:“你再睡一會,不用每天起這么早伺候我。”
“讓我來吧,你每天早出晚歸的,我都見不上你?!闭f著說著,姚文倩紅了臉,低下頭。
薛嘉琦并沒有注意到,因為他妹妹的事情,他這十幾天都愁眉不展,對于姚文倩也是多有疏忽。
他慢慢穿好衣服,忽然泄氣一般坐在椅子上,說道:“我不想去。”
他在翰林院的地位是因為他妹妹遭難才得來的,入職那天他說什么都不肯去,后來是薛老爺將他叫進了書房,兩人不知說了什么,他才兩眼通紅地出門了。
姚文倩與他妹妹薛嘉蘿只見過幾次,并沒有感情,聽她被搶也只是驚慌憤怒薛家面子受損,現(xiàn)在更多的是心疼自己的夫君。
“看你這樣,我心里也難過……”她坐在他身邊,握住他的手,“可府里最難受的那個人是母親,她本就因為思念妹妹身體不好,若你再不順,她還要操心你……”
他重重地嘆氣,“是我任性了。”一抹臉站起來,露出無奈勉強的笑,“這段時間母親就由你照看了,今日阿姐回府,你招待一下。”
“我知道,你莫要擔心府里,一切有我?!彼鳛檠椅ㄒ粌合?,自然會一一做好。
丫環(huán)撩起門簾,迎面而來一股淡淡的藥味,這讓薛嘉芫微微皺起眉。
“母親還在喝什么藥?”
薛家太太讓丫環(huán)扶她坐起來,“沒事,一點安神的藥?!?br/>
“母親還是睡不好?”
薛太太笑了笑,臉色蒼白笑容勉強,“不要緊?!?br/>
“已經(jīng)換了兩位大夫了,藥方也換了幾次,怎么一點用也沒有?”
薛太太清楚自己整夜失眠只是因為心病,請誰來都沒用,她勸道:“不用費那個神了,我的身體我清楚,過一陣自會好的。”她拉著大女兒的手,讓她坐在床沿上,殷切地問:“有消息嗎?”
“我公公去問了宮里人,熙王是被陛下的旨意關在了王府里,據(jù)說要三個月,那熙王府嚴防死守,找不到一點空子,最快也要到三個月后才能有點辦法?!?br/>
“三個月……”薛太太不敢想象,自己那傻透頂?shù)男∨畠涸趷喊缘氖掷镆趺窗具^去,臉上勉強裝出來的笑容一點點消失,“我費盡心思、小心翼翼護了十六年,想她即便終生不嫁人也有你和嘉琦照顧她,現(xiàn)在看,我卻是害了她……她什么都不懂……怎么能下得了手……”
薛太太靠在床頭,雙眼緊閉落下一滴滴淚珠,神情無望悲慟,她已經(jīng)快要崩潰。
說薛嘉蘿是薛太太的命根子一點也不夸張,薛嘉蘿生出來病病歪歪又心智不全,薛太太總覺得是自己的錯,是她在懷著薛嘉蘿的時候跟薛老爺慪氣傷身,又喝了藥才導致自己的女兒成了這樣。她看著女兒一天天出落的明艷無雙,卻終日像個三四歲小孩一樣不通人事,愧疚自責的無法自拔,恨不得把所有的一切都給她,愿意用自己的命換她平安喜樂,無憂無慮。
只是沒想到,事情能變成現(xiàn)在這樣。
薛嘉芫忍著淚,“說不定事情有轉(zhuǎn)機,都說熙王喜新厭舊,妹妹那個樣子自然不會……只盼熙王盡快厭倦,妹妹也能少受點罪,日后一有機會,就把她從王府里帶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