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送來的食盒中果然有一盤熱氣騰騰的烤牛肉,林總管親手送來的,他笑容可掬地在一旁道:“這是今日送來的新鮮牛肉,現(xiàn)烤的,還請各位慢用”。
邵峰夾了一塊肉,“你說,三叔會不會在這里面下毒?”
阮唐手指一抖,筷子上那塊油光锃亮烤牛肉便掉在了桌子上:“不……不會吧?”
阮征自也是立時停住了往嘴里送的動作。
林總管嘴角抽了抽,擦了擦額上的汗:“契夫人說笑了?!?br/>
邵峰余光觀察著他臉上的神色,隨即往嘴里丟了一塊肉,“也罷,反正十日內(nèi)我們?nèi)羰菦]有回去報平安,那么京城的街頭巷尾便貼滿許多小紙條?!?br/>
嚼著嘴里的那塊肉,端的是鮮嫩多汁,肉香四溢,他笑著與林總管道:“至于這些小紙條上會寫些什么,不用我多解釋了吧?!?br/>
林總管干笑:“契夫人多慮了,咱們老爺最是純良,那里會做那等腌臜事兒。”
邵峰自責之狀:“唉,我這人心直口快,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說了,林總管可別見怪?!?br/>
林總管連連點頭稱是。
似是想起了什么:“咱們老爺說了,大公子成婚那會兒正趕上他在外地進一批貨,當時一些禮數(shù)不周全,如今想起來確實是汗顏,敢問契夫人籍貫何處,好安排些紅禮過去,算是補全一下……”
邵峰支起筷子道:“剛巧要跟你們說呢,下個月咱要帶著阮唐回門一趟,也別安排紅禮了,兌些銀子,讓咱這夫君別一車兩車的馱了,帶的容易些,成不?我那老爹老娘見了銀子肯定不跟你們計較!”
看著眼前這個滿臉笑意的人,林總管有種吞了一只蒼蠅的感覺。
邵峰再度招呼道:
“林總管身為一府總管還親自送食盒,要不,坐下來吃點罷,老這么站著,咱可看不過去。”
林總管哪里會坐下來,忙道:“不了不了,府里還有許多事兒等著老奴去處理呢,你們慢慢吃,有什么需要的與下人吩咐即可?!?br/>
邵峰笑:“那便不送了?!?br/>
待到林總管走遠,那阮唐才拍了拍胸口:“你方才嚇了我一跳,我還真以為有毒呢?!?br/>
邵峰看見那阮唐后怕的模樣不由得笑了:“我嚇得可不是你。”
“你真厲害,總能找到辦法?!比钐蒲劾锍錆M著崇拜。
邵峰道:“不過是防人之心不可無就是了?!?br/>
“但你真的有交代別人什么十日之約么?”阮唐四處瞧了瞧,發(fā)現(xiàn)除了自己三人其余人皆在屋外,忍不住附耳問邵峰。
阮唐靠的很近,邵峰又可以看見那白的幾乎透明的肌膚了,他忍不住拿手捏了捏:“傻瓜,我無親無故,只認識你,哪里去交代人?!?br/>
他看了看窗外,目中有些冷光:“不過,即便往后他們有這些想法,也會產(chǎn)生忌憚之心了,更何況我來歷不明,孤身一人,他們查不清我的過往,自然也不敢輕舉妄動了。”
阮唐低了頭:“方才你跟林總管那般說,我還以為你都記起來了?!?br/>
記起來便意味著要分別了。
邵峰打趣道:“沒事,若記不起來不是有你這么個弟弟么?”
阮唐怔怔地,充滿了憐:“真希望幫你找到你的家人,他們一定很著急?!?br/>
可又是不希望的。
邵峰心間涌起了許多莫名的萌動,癢癢的,有些熱度。他欺騙了眼前這個人,他不是個失憶的異鄉(xiāng)人,只是個冷情的雇傭兵罷了。他自小是孤兒,哪里有家人,養(yǎng)父于他與其說是親人還不如說是他人生的老師,他對他只有敬,沒有所謂的親情,他沒有覺得自己這樣有什么不好的,親情倫理是好,然他自由自在的,也未必不好。
而眼前這人卻在可憐他。
這個小軟糖啊。
邵峰慢慢地伸出了手,待到意識到了什么的時候,已經(jīng)將阮唐摟在懷里了。
看著懷里有些迷蒙的阮唐,邵峰心里頗是震驚:他媽的,老子是在作甚么!
但他還算反應(yīng)快,捉弄似的抓了抓阮唐的頭發(fā)再度放開:“你先管好自己吧,傻瓜?!?br/>
阮唐一臉郁悶:“你別老叫我傻瓜?!?br/>
邵峰扯了扯嘴角,心間的威震仍還沒能平息,再看阮征,又是一副敵視的眼神看著他,邵峰有些心虛,但他哪里會顯露出來,當下冷眼看了阮征一眼,那敵視的少年才咬著唇將腦袋低下去吃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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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總管回去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向阮進報告。
待到阮進聽了邵峰所說的那一番話,幾乎是怒不可遏,直接將手上的茶盞狠狠地摔在地上,發(fā)出了重重的砰聲。
林總管看著那一地兒的殘渣縮了縮脖子,態(tài)度放的更是謙卑。
“老爺莫要動怒,總會有法子的……"
阮進咬牙了半日:“這廝底細查清了沒有?”
林總管面皮一緊:“托了戶政司的去問了,說是暫時沒有查到這個人。”
阮進道:“那就是說我們也可告他一個身份不明之罪了!報官了去!”
林總管忙道:“怕是不妥。”
阮進啐了一口:“有何不妥?”
林總管道:“我方才試探了幾句,并無發(fā)現(xiàn)什么疑點,這廝背景不明不好對付,若是我們沒查明輕易報官了,待會兒惹急了這人,怕是不好收拾……”
阮進氣急:“難道老夫就這么被他吃定了么?”
林總管細細一思考,有心獻計:“這廝身上不行,老爺也可試試其他的路子啊……”
阮進盯了他半晌,明白了他所意圖,旋即道:“那小子如今找了個幫手,哪里會那般好說話。”
林總管道:“大公子性子最是軟,再好糊弄不過了,老爺你還拿捏不了他么?!?br/>
阮進漸漸平息了氣息,思來想去,冷冷一笑:“給我好好的打掃香堂?!?br/>
林總管立刻領(lǐng)會:“老奴立刻遣人去準備?!?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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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縱然是阮唐這軟柿子好捏,奈何捏不到。
因為邵峰壓根兒就讓他們沒機會捏。
眼看著仆役三催四請了好幾次,邵峰只慢悠悠掏著耳朵:“我夫君肚子不舒服,改日見三叔?!?br/>
等到仆役們怏怏地走了,阮唐這才出來了,扯著邵峰的衣角:“要不,我過去一趟吧?”
邵峰道:“人挑準了你下手,你還拼命往前湊,傻的么?”
阮唐臉上帶了難過。
邵峰看著他的神色不好:“聽我的,知道么?”
阮唐點點頭,沮喪地嘟著嘴:“我曉得,可我不愿總是躲在你后面,我想幫你一點…………”
總算沒白對他好。
邵峰溫聲道:“放心吧,咱一個人對付他們綽綽有余,不礙事?!?br/>
阮唐勉強笑了笑。
邵峰心下一動:“你信我么?”
阮唐幾乎是毫不猶豫,一雙桃花眼里水光盈盈:“信,我信?!?br/>
一陣風(fēng)吹過,有些冷,但似乎有些溫情出來。
便要入冬了,可春日似是也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