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離坐于樹蔭之下,望著那蔓延至山下的臺階。
這不照山的臺階干嘛設(shè)那么多。
葫蘆之中的小妖弱弱地問了一句,“那咱們現(xiàn)在還要繞遠(yuǎn)路嗎?”
“不用?!?br/>
錦離拿出手袖之中的手帕擦了擦汗,隨后聽著那蟬鳴,不時(shí)心中漸漸煩躁起來,這夏日炎炎的還連帶著正午,就連樹都懶洋洋的,也是自己蠢為何不在下面就交代清楚,自己若是態(tài)度再強(qiáng)硬一些,也不用受這份罪。
她重新站起身,往下走。
這么一走,這腿和腰根本就不是自己的了。
“這不照山的靈氣很足,你可以多吸收吸收,對你修煉有好處的?!卞\離對小妖說著。
葫蘆之中有聲音傳來,“你還擔(dān)心我?多擔(dān)心擔(dān)心你自己吧,看你那副樣子,嘴唇白的直接不像話,好像病入膏肓一樣?!?br/>
錦離苦笑著,故意恐嚇道:“你若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放出來,不照山那些捉妖弟子可是靈敏得很,你呀,到時(shí)候想逃也逃不了咯?!?br/>
“.......算了,當(dāng)我沒說?!毙⊙苁亲R趣地閉上了嘴。
不過自己登入山門也是不可能的,凡人登入仙門那是比登天還難,先不要說找得到山門,單單爬盡這臺階也是需要些時(shí)日,還需要毅力。這懷修原來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讓自己登入仙門用膳,只是拿臺階的考驗(yàn)來試探自己。
這心思還真是深沉得害怕,怪不得當(dāng)初將自己的師弟推下山崖。
不過這幾年他的日子怕是也不好過吧,畢竟以后都要背負(fù)著這么一個(gè)罪孽在身,不知道午夜夢回的時(shí)候會不會心驚。
她冷笑一下。
自己又開始多管閑事了。
嘴里不自覺哼起了歌。
她管這些做甚?自己的事情還沒有做完,還是不要多管閑事了,否則說不定還會給自己招攬來殺生之禍,畢竟這四海八荒可是再無長離上神了。
司命殿。
“不知閣下仙號是.......”庚淵看著眼前這位圣光濟(jì)濟(jì)的人,心中莫名有些尊敬,他對于強(qiáng)者要么就是尊敬要么就是取代,可如今眼前的男子給他的感覺只剩下敬意。
璟曄神色淡然,“本君仙號九玄長意。”
九玄帝君,眼前的人居然是那位銷聲匿跡了八萬多年的九玄帝君!上古之中唯一的真神!
庚淵淺淺一笑,“原來是九玄帝君,久仰久仰?!?br/>
璟曄頷首,很自然地坐下,自己為自己斟茶。
少年看著舉止儒雅淡然的男子,心中不禁感嘆,怪不得從上古乃至現(xiàn)在都讓那么多女仙惦念,原來真如傳聞中的一樣,果然是皎皎明月,澤世之輝。
璟曄抬眸看了眼庚淵,最后放下茶杯,隨和地說道:“坐吧?!?br/>
庚淵頷首,坐下后理了理衣擺。
這一惺忪平常的舉動卻讓璟曄愣了會兒神,原來兩個(gè)真心相愛的人真的會小到連細(xì)節(jié)都會如此相似。
他的視線緩緩落在杯中的清茶上,那淡淡的水汽緩緩上升,在到一定高度的時(shí)候逐漸消散。
他的聲音清冷無比,“你找到她了嗎?”
庚淵一愣,有些沒聽清璟曄說的話,“什么?”
璟曄接著抬眸看著他,“你找到她了嗎?”
可是這句話才問出,璟曄就立刻看到了庚淵眼眸之中的茫然,那眼神陌生得好像在說一個(gè)陌生的人。他還要出口補(bǔ)充,司命恰好出來了。
“帝君,您來了?!?br/>
璟曄這才收回自己眼底的探究和疑問,轉(zhuǎn)而變得淡定自然,他移眸看著司命手中的忘川水。問道:“你要去歷劫?”
庚淵點(diǎn)點(diǎn)頭,“嗯?!?br/>
璟曄眼眸收回,繼續(xù)捻著杯子,桌底下的手,指腹慢慢輕捻,那水汽之外的眸光沉了幾分。
庚淵看著那顏色和平常的清茶顏色一樣的忘川水,有些疑惑,“這就是忘川水?”
司命遞給庚淵,“仙君請用?!?br/>
庚淵抬起來,頓了頓,眼眸之中思慮了一會兒,隨后便喝了下去,味道和普通的水一樣,但是還是有些奇異的感覺,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態(tài)問題。
璟曄不經(jīng)意的看了眼他的反應(yīng)。
“庚淵仙君,珍重。”
庚淵點(diǎn)點(diǎn)頭。“有勞?!?br/>
看著少年消失了身影,司命看了看璟曄。
心想著這老人家究竟要做什么?
“他.....好像不記得長離了。”
司命站在一旁很是惶恐,“.....好像是?!?br/>
咔擦一聲,帝君手中的杯子頓時(shí)間碎裂,他神色淡然,完全看不出他的喜怒。
“不好意思,把你心愛的杯子弄碎了。本君宮中有一套新的茶具,你有空記得來拿?!闭f完,還不等司命說話,就消失了。
司命看著那碎裂的杯子,嘆了嘆氣,看來這帝君還真的是生氣了。
仙君此次的歷劫恐怕是兇多吉少。
“咳咳咳......”錦離難受地掩唇咳嗽,有一種下一秒就會把她自己的肺咳出來的錯覺。
小妖拍了拍她的背,一邊說:“早就和你說了,記得喝藥,你看看你,現(xiàn)在居然咳成這樣。”
錦離帶著難受的鼻音,聲音粗得像個(gè)男人,這不知道的人還真以為是個(gè)糙漢,“我那是吹了風(fēng)受寒所致,哪會有你說的那般嚴(yán)重?!?br/>
“嚴(yán)重?李頌歡,你以為我是在嚇唬你是不是,你自己摸摸,頭有多燙?!闭f著小妖恨鐵不成鋼地摸了摸她的額頭。
錦離苦笑一聲撇開了頭,“你又不是第一次見我這樣,吃幾副藥就好了?!?br/>
說到這里,小妖的腦海之中的畫面里都是李頌歡發(fā)熱自己還渾然不知,咳嗽咳出了血來,可把他嚇壞了,但是一到第二天又是一個(gè)生龍活虎的李頌歡。
這倒是稀奇了,不知道她究竟吃的是什么靈丹妙藥,這么小的年紀(jì),不在家中修習(xí),偏偏出來找什么魂魄?
還讓他留意著青丘和南荒的事情,小妖那時(shí)候也問她是否和這兩者之中有什么關(guān)系,她也只是笑笑,漫不經(jīng)心地說:“我之前給他們看過病?!?br/>
不過這李頌歡真是不光可以給凡人看病,還可以給神仙看病,還真是個(gè)迷一樣的存在。
但是對自己是真的好。
有靈力她也是毫不吝嗇地給自己,有什么好的靈丹妙藥可以助長修為的也是給自己。
可是明明自己的修為卻是低的讓人可憐,他記得以前李頌歡好像針對自己修為的問題她這樣說過:“就不小心學(xué)過一點(diǎn)皮毛,但是不精?!?br/>
哎,還是由他來保護(hù)她吧。
可是她這樣病怏怏的,不知道什么時(shí)候就.......
每每想到她只為別人而不為自己考慮考慮時(shí),小妖就這樣在心中跟自己說:下一次她若是還這樣,自己真就不管她了。
可是真正到‘這樣的時(shí)候’她身邊除了自己這么一個(gè)小妖精,還能找誰呢?
這人說相處吧也不難相處,為什么就是一個(gè)朋友也沒有,就連仙侶也沒有。
小妖記得,這個(gè)關(guān)于朋友和仙侶的這個(gè)問題,李頌歡好像是這么回答自己的,“我一個(gè)四海八荒漂泊的人,不需要什么朋友?!彼f這話的時(shí)候眼眸淡定從容,但是當(dāng)小妖問道仙侶的時(shí)候,她的眸光微微一頓,眼底之中微微的亮光緩緩熄滅。
“我不配擁有仙侶?!?br/>
她說這句話的時(shí)候語調(diào)不變,但是小妖卻在里面聽出了些許的憂傷。
小妖煮著藥,手上動作不停,嘴也沒有停過,“你說說你,一個(gè)人多孤單,要不是我在,你這一路下來指不定會有多無聊呢?!?br/>
錦離躺在搖椅上,閉著眼睛,“對對對,還好有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我這一路該怎么辦呢?”或許早就還沒找到云祥的魂魄就死了吧。
她手放在心口,胸膛之中那顆炙熱跳動著的蓮心之華,是能夠讓云祥起死回身的唯一,她還不能死。
她輕嘆一聲,問道:“還有多久能到云城?”
小妖頭也沒回,倒著藥:“加上明日的路程,咱們后日就能到了。”
小妖將那藥放在一邊,給它晾一會兒。
然后翻著那火堆里面的紅薯和土豆。
“幸虧我出來的時(shí)候用乾坤袋把你的搖椅給裝上了,要不然你都沒有地方休息。”
看著他沾沾自喜的模樣,錦離好像看到了他身后搖晃的大尾巴。
她一笑,“謝謝你了?!?br/>
錦離看著小妖笨拙地扒拉著紅薯,半天扒拉不出來,指尖輕輕一抬,那紅薯就自己出來了,就連熱度都散了不少。
小妖嘴里嘟噥著:“你有仙法怎么不早用?”
錦離哭笑不得,“不是,說的好像你沒有法力似的?!彼死砩系呐L(fēng),看著火光,“我的仙法不能隨便亂用?!庇猛昃蜎]有了。
小妖倒也是不拘小節(jié)直接一屁股坐下,剝著那紅薯,“我的法力也不行,明天還要趕路呢,還是不要浪費(fèi)了。”
這一句話直接給錦離弄笑了。
錦離閉上眼睛,打算養(yǎng)精蓄銳,“我先睡了,今晚你守夜?!?br/>
“李頌歡!你藥還沒喝呢?!”
“放著,燙?!蹦敲纯嗟乃幩挪缓饶?。
她語調(diào)慵懶,帶著疲憊,小妖氣不過,悶哼地自己在那里說著:“給你煮半天了,你不喝。這些都是我的,一個(gè)都不給你留。”
“好好好,你全都吃了吧?!?br/>
月黑風(fēng)高,夜路深重,古樹之下,火塘不斷發(fā)出樹枝燒斷的咔嚓聲,今夜無風(fēng),反倒是莫名的心安,不知不覺,錦離就陷入了夢鄉(xiāng)。
身旁還有一個(gè)打著盹兒的小妖。
若是夢中也是如此祥和那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