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驕陽似火,蟬聲嘶鳴。在位于濟(jì)南大明湖南岸的山東布政使司大門口,潘叔正向門房遞上名帖,就站在門外的大太陽下,一邊擦著臉上的汗,一邊緊張地打著腹稿,想象著見到布政使大人之后,應(yīng)該怎么說。
山東布政使韓大人看到有濟(jì)寧州的同知來求見,認(rèn)為是來找門子跑官兒的,非常高興,猜想這人帶來的銀子呢,還是珠寶呢?要是一沓大明寶鈔,就做做樣子,顯示一下廉潔,索xìng給他退回去。
在布政使大人的客廳里,韓大人笑瞇瞇地親自接見了潘叔正。潘叔正深施一禮之后,站在韓大人面前,從袖子里掏出呈文,開始慷慨激昂地講述自己關(guān)于開通會通河的宏偉抱負(fù)。
韓大人斜眼看著潘叔正從袖子里慢慢掏出來的,竟然是幾頁紙,然后就開始夸夸其談,講的是什么,韓大人是一句也沒有聽進(jìn)去。最后,韓大人覺得很疑惑,就問:“你到我這里來干什么來了?”
潘叔正說:“大人,我已經(jīng)向您匯報了,希望能開通會通河,打通南北運(yùn)河,為社稷振興,為蒼生造福!”
韓大人問:“就這些?”
潘叔正說:“是的,大人,就這些,如能做到,可謂千秋功業(yè)!”
韓大人失望之極,哼了一聲,說:“知道了,你走吧?!?br/>
潘叔正:“大人能不能開通會通河呢?”
韓大人仍然說:“唔,知道了,你走吧?!?br/>
潘叔正不走,堅(jiān)持問道:“大人,您還沒有答復(fù)我呢!”
韓大人一陣?yán)湫Γ骸拔掖饛?fù)你什么?修浚運(yùn)河這樣的大事,沒有皇帝的命令,我能干?開河需要上百萬銀兩,你能掏?”
潘叔正霎時覺得渾身冰涼,在溽熱的客廳里凍得一陣陣瑟瑟發(fā)抖。之后,他自己是怎么離開的,他是一點(diǎn)兒也不知道了。
潘叔正回到濟(jì)寧之后,像換了一個人,像霜打的茄子,整rì無jīng打采,萬念俱灰,再也不言說半句治河之事。
仲夏之夜,金陵城像下了火一樣,又熱又悶。永樂皇帝朱棣坐在乾清宮批閱奏折,汗流浹背,幾個宮女給他打扇子,仍無濟(jì)于事。他氣得扔掉奏折,來到院子里,仍然是一片滾滾的熱浪。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感覺到生活在南京真是牢籠一般。突然想起在北平的歲月,那里夏天的夜晚是多涼爽啊,他和皇后一起把躺椅搬到大院子里,躺在上面賞月談天,多愜意啊!即使在戰(zhàn)爭歲月,也沒有感覺到一絲一毫的酷熱。咦,皇后,徐皇后在干什么呢?想必是熱壞了,也在那里罵自己吧。
朱棣皇帝想到這里,抬腳向坤寧宮方向走去。
坤寧宮里,燈影搖曳,徐皇后正盤腿坐在一座觀音大士神像前,心無旁騖地念經(jīng),一點(diǎn)兒也沒有感覺到酷熱。兩個小宮女在她身后似睡非睡地打著扇子。
坤寧宮門口的小太監(jiān)渾渾噩噩地站著,聽到有腳步聲,一個激靈,皇帝已經(jīng)來到面前。他們剛要喊“皇帝駕到”,朱棣示意擺擺手,不要驚動了徐皇后。
朱棣躡手躡腳地邁過門檻,看到徐皇后正在聚jīng會神地讀經(jīng)書,知道一時半會兒讀不完了,立刻興趣索然,想悄悄轉(zhuǎn)身出去。
徐皇后卻突然高聲說道:“皇上,怎么不坐坐就走了,臣妾還沒有向您請安呢!”
嚇得兩個打扇子的宮女一下子醒了。
朱棣訕笑著答道:“皇后不是在讀經(jīng)書嗎?害怕驚動了菩薩的弟子,菩薩怪罪?!?br/>
徐皇后說:“臣妾讀經(jīng),全為了皇上一人啊,菩薩已經(jīng)告訴我,你來找臣妾何為?!?br/>
朱棣笑著說:“是啊,皇后有讀心術(shù),心如明鏡似的,我哪里能瞞得過皇后?!?br/>
徐皇后問道:“皇上自小在北方生活幾十年,現(xiàn)在來到江南,是不是不能適應(yīng)?”
朱棣說:“是啊,我在這里熱死了,站也熱,坐也熱,躺著也熱,走著更熱。想我們在北平的生活多好?。〖词乖诰鸽y之役的時候,我們?nèi)竹R倥傯,南征北戰(zhàn),那是多么盡興??!”
徐皇后問道:“皇上那時候不是想著趕快結(jié)束征戰(zhàn),刀槍入庫,馬放南山,和我一起享受這天下太平嗎?”
朱棣點(diǎn)點(diǎn)頭,看到皇后竟然一點(diǎn)兒也沒有出汗,奇怪地問道:“皇后,我這里都熱死了,你怎么能不熱呢?”
徐皇后:“心靜自然涼。現(xiàn)在天下太平了,皇上應(yīng)該想的是,怎么樣開創(chuàng)一個太平盛世!馬上打天下,不能馬上治天下啊,不要?dú)⒙?,要廣開言路,聚攏民心,當(dāng)一個萬民敬仰的盛世之君。”
朱棣贊同地點(diǎn)點(diǎn)頭:“皇后說的極是,朕心里明白了。奇怪,現(xiàn)在我身上的汗怎么下去了?”。
徐皇后和朱棣一起會心地哈哈大笑,仿佛又回到了北平往rì的歲月。
又一次艱難的海上航行!陳瑄帶領(lǐng)海運(yùn)舟師船隊(duì),降下船帆,拋錨上岸,再次停靠在天津衛(wèi)所。
士兵們蜂擁著下了船,三五成群走上天津街頭,享受的市井的歡樂。
陳瑄讓靈芝跟著一起上岸,到城里散散心,看看市容街景。靈芝也暫時放下了仇恨,邊走邊看,恨不能多張幾只眼睛。陳瑄在海上細(xì)心地照顧,使靈芝的身心得到了恢復(fù),喧鬧的市井俚語讓她暫時忘記了自己的身份,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兩片紅霞又飛上了少女的臉頰,點(diǎn)亮了一雙明亮的眸子。
兩位錦衣衛(wèi)突然攔住了陳瑄的去路。
陳瑄心情格外晴朗,笑著說:“兄弟,走,跟我到前面的酒館和二兩!”
一名錦衣衛(wèi)說:“陳總兵,舟師官兵有人上告,說你不僅不讓軍士享用jiān臣之女,竟然還像伺候千金小姐一樣,違背了皇上懲治逆臣的旨意。今天,禮部要收回這位罪臣之女,將她送入教坊司。”
陳瑄奇怪地左右看看,在錦衣衛(wèi)身后,竟然還站著幾位禮部官員!其中一位官員在對著他笑著拱手作揖,他從這位官員的嘴角里看到了一絲命運(yùn)主宰者的嘲笑與得意。
陳瑄未經(jīng)思考,突然本能地抽出寶劍,朝那位面帶笑意的禮部官員砍去!
衛(wèi)兵**大叫一聲“不好!”說時遲,那時快,一把推開了禮部官員,由于用力過激,**和那位官員一起倒地。
兩名錦衣衛(wèi)也都是武林高手,一起抽劍出手,架住了陳瑄的寶劍。
真是一場虛驚!
陳瑄一下子醒過來了,發(fā)現(xiàn)自己險釀大錯,他扔掉寶劍,扶起禮部官員,責(zé)備自己魯莽!**也爬起來,一個勁地勸慰那位官員,又掏出一包碎銀子,偷偷塞到他袖子里。
禮部官員拍拍身上的土,看看自己也沒有什么大事,摸摸袖子里沉甸甸的東西,擺擺手,原諒了陳瑄。
靈芝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看得目瞪口呆!她不知道如何是好,既對陳瑄為保護(hù)自己的沖動行為而感動,又為將來的不測命運(yùn)而神傷!
靈芝要被錦衣衛(wèi)和禮部官員們帶走了,她頻頻回首,含淚看著陳瑄,五味雜陳,yù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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