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契約買一個她,她用謊言放一場夢?!?br/>
季顏在容府里過的很好,她們說季顏人勤快,也很會滿足。是,她很知足,只要能吃飽穿暖,她就會很高興,那時候的她沒心沒肺,過的甚是愜意。
可這傻姑娘不明白,當她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會丟了那分滿足。因為她會將那人的不滿足變成她的,然后拼盡一生圓了那份不知足。
公子容垣是世家容府嫡長子,大峁少君的親表哥,身份尊貴,天之驕子??墒?,季顏卻看得出這個毓秀的人并不快活。他從來不笑,總是卯時就早早的開始讀書,然后亥時休息,日日如此。
季顏總是在想,他是想把所有書都讀完嗎?難道讀書比吃煎雞蛋還來得爽快嗎?
后來等她發(fā)了第一筆月錢,她就打算去買一本書,想來試試看那種滋味。她來到了一間書坊,可是看著一排排一本本碼在書架上的書,她一個字也不識得。她想著不如就挑一本長得好看的,她看見一本書有梅花還有個很好看的瓶子,想來應該是教人插花的吧。
季顏想這書挺實用的,等她學會了,就給公子的房間里也插些花。公子讀書累了,看看花放松些,應當就會十分高興。
季顏在心里暗暗發(fā)誓,她這可不是想投機取巧。她只是覺得公子收留了她,公子是個好人,她想讓這個好人開開心心的,就想她一樣每天都可以開開心心的。
她從書架上拿了那本《金瓶梅》,這時季顏旁邊的一個少年臉紅的咳嗽了一聲,他穿著青色衣服,腰配暖玉,長得十分俊俏。季顏覺得他就像是丫鬟們閑聊時說的小白臉,當時她也不懂什么是小白臉。她們給季顏說就是生的極好的那種,季顏說那公子容垣一定就是小白臉了,結(jié)果她們都哈哈大笑。
那少年臉很紅,一副想說什么又不好意思說,尷尬著,糾結(jié)著。
最終還是季顏先開了口,問道:“這位公子有什么話想要與我說的嗎?”
少年疑惑的望著她問道:“姑娘,你可知這本書是講的什么嗎?”
季顏回答道:“不就是教人插花的書嗎?”
少年顯得松了口氣,又說道:“姑娘不知這書并非教人花藝的,書中語句有些淫邪鄙陋,不適合女兒家看的?!?br/>
刷的一下,季顏的臉也不知是紅是紫,只是她感覺得到,她的臉很燙。隨后那少年為他選了本書,她謝著接過然后逃也似的匆匆離開了。
她羞愧的離開,自是忘了問那少年的名字。
不過她也沒有買那本書,因為她的月錢不夠。后來她聽公子念書時說過什么:書中自有黃金屋。她想那可不是就是金子做的嗎?虧得她攢了一個月的月錢都買不起。
還沒有等季顏攢起買書的錢,公子高中了。翠居上下一派喜氣洋洋,看得出公子也很高興。公子問她們想要什么,他都會賞給她們沾沾喜氣。別的人要的都是漲月錢,回家看看什么的,只有她說想吃很多很多的煎雞蛋。
公子笑著問為什么,她獨獨想要煎雞蛋。她回道那是她爹娘賣她前,唯一的一次對她的好,所以每次只要有煎雞蛋,她都會很開心。不知公子是因為高興還是同情她,那天她吃到了一大碗的煎雞蛋。
后來公子還叫了她到書房伺候,別的丫鬟都說她傻人有傻福,也有些嫉妒她的人說她有心計。但是不管別人怎么想,她還是走到了公子的身邊,陪著他,護著他。
季顏也不知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她見不得公子難過,蹙眉,憂愁??赡苁撬麑绢佌f就你了的時候,也有可能是他給季顏一大碗煎雞蛋的時候,亦或是他對季顏微笑的時候。她只想讓公子好好的,開開心心的。哪怕他讓她去摘月亮也行,只要他高興。
她們就這樣一起呆了三年,在這三年里季顏也長成了一個亭亭玉立的美貌少女。公子還是那般沉穩(wěn),高了些,褪了少年的稚嫩更加俊朗了,不過也更加憂愁了。
季顏知道君主最近不管是明面還是暗面上,都在不停的打壓容家。公子也為了處理這些事,越來越忙,忙得來季顏已經(jīng)好多天,都沒有見他好好睡過覺了。
五日后,皇家狩獵,容垣帶著季顏幾個去了閔山參加圍獵。她們在原地待命,公子騎著馬隨大皇子蘇里去了山中打獵。
那一日,她的右眼皮總是在跳,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以前常聽村里的老人說,眼皮跳就會發(fā)生不好的事情。可她也安慰自己,做夢還有反著的時候,說不定是好事呢?
可結(jié)果證明是她想錯了。大皇子蘇里遭遇埋伏,公子容垣為了救他,與他換了衣服如今已是下落不明。
君主叫人追拿刺客,搜救容垣。然后有人以皇家安危為重為理由,建議君主帶著大部分人回了都城。只剩幾個與容家交好的世家,還留在此地幫著尋找容垣。
那些人是不是真的盡力了,季顏不知道。她不放心,所以她一個人偷偷進了山。
對于一個在山里長大的姑娘,拔山涉水自是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墒羌绢佔弑榱艘蛔忠蛔纳剑瑔玖艘宦曈忠宦暤墓?,也沒有人回應她。季顏越來越感到絕望,她走得越發(fā)的快了,哪怕樹枝割破了她的衣角,雜葉弄亂了她的頭發(fā),她也不管,只一個勁的走,一股腦的喚。
當她走到一處懸崖時,她發(fā)現(xiàn)沒路了。季顏當時很是害怕,她怕公子就在那深崖底下,那個會對她笑的公子就會不在這個世上了。她哭了,放手大哭,歇斯底里的哭。
她癱在地上哭著叫公子,沒有人回應她,一遍遍的喚著,最終絕望的哭喊著:“容垣,你給我出來。我不準你死,你給我出來?!?br/>
這時,旁邊的灌木叢里有了動靜。隨后一道微弱的聲音道:“我.......我在這里?!?br/>
容垣受了很重的傷,特別是胳膊上的一處刀傷,那傷口還在流血。他的臉色甚是蒼白,想來是失血過多造成的。幸好季顏曾經(jīng)見過村里的獵戶處理傷口,所以她將帶的金瘡藥撒在了傷口上面,又從衣服上撕下一條布料,將容垣的胳膊給包了起來。
做完這些后,季顏才感覺到累,她也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腳已經(jīng)磨起了泡,身上也不知何時被刮了很多傷口。但是此刻她很安心,因為容垣還活著,好好的活在這世上。
季顏知道,她們必須趕快回去。因為這山里說不定還有刺客,晚上還會有猛獸。她也不知當時她是哪來得力氣,就用樹枝將容垣給拖走了。
可是平地還好,上坡的山路卻只能將容垣架在肩膀上扶著走。當她們走到一條碎石路時,季顏一個不慎就摔在了石上。幸好她在摔倒的時候,將容垣護在了懷里,所以容垣沒有什么大礙,反倒是她自己摔了滿腿的血。
容垣的狀態(tài)不是很好,有些發(fā)熱,神志也時常有些,偶爾又人世不醒。
季顏每次在他快昏過去的時候,給他打氣道:“容垣你別怕,我會護著你的。你不會死的,你要振作,堅持下去?!?br/>
溫柔的,兇狠的,威脅的,哀求的話都有說過,季顏也不知容垣有沒有聽見。她只是覺得有人在他身邊講話,容垣就應該不會感到害怕。
她們是黃昏的時候到的營地,落日的余輝灑在遠處的草場上,形成了一道金色的光線。天上飄著紅的白的黃色的晚霞,仿佛都流入了那道光線里。
不知是誰第一個發(fā)現(xiàn)那道光線里,走出了兩個人的。只見一個廋弱的女子,駕著一個男子步履艱難的向營地走來。那兩道身影正是季顏和容垣。
季顏看見有人來了,那股力氣立刻也就散了,她暈了過去。不知是誰抱起了她,只是她很安心的睡了過去,因為她明白她們終于都回來了。
季顏是在三天后醒來的,她的腿受了傷需要將養(yǎng)。公子比她早一天,聽大夫說幸虧救的及時,否則不是殘也是傻。所以,季顏就成了容府的紅人。
這紅人有什么改變沒有,那就是有自己的房間,不用上前伺候別人,還可以有人來伺候。那些伺候她的人都說她是個有福的,說不定以后就能撈著個姨娘什么的,還叫季顏發(fā)達了不要忘了她們。
姨娘什么的季顏從未奢想過,只是她有些不解,為什么容垣一次也沒有見她。好像一直在躲著她,而后她又想了想,下人救主子本就是天經(jīng)地義。容垣好吃好喝的供著她,她還想怎么樣。莫非還真像向戲文里寫的,叫容垣以身相許不成。
那晚她作了個夢,她夢見容垣果真以身相許,然后她與他成了親。夢里容垣穿著大紅喜服,對著她微笑,還牽著她的手說一輩子也不會放開。
可做夢就是做夢,夢大多都成不了真。一個月后容垣見了她,他沒有表情的給了季顏一封釋奴書,還給了她一大筆錢。季顏知道有了這些,她可以活得很好,但是她拒絕了。
季顏告訴容垣她不想離開翠居,她已經(jīng)把這里當成了她的家了。其實容垣不知道,是因為這里有他,所以才是季顏的家。如果沒有他,她又為什么甘愿放棄自由,守在這里。容垣好似也松了口氣,沒有再強迫她。
她是第一次見的蘇里,大皇子蘇里不像其他的上位者,那么不敢讓人靠近。他十分和善,來看望容垣的時候,還送了季顏一份見面禮。可自他來看了后,容垣也要成親了。
對方是一方諸侯的獨女,生的貌若天仙,才名遠播。這些都與容垣都十分相配。
他們是在十月初十那天成的親,十月是一個多雨的季節(jié),那幾天自也是陰雨不斷。她一個人坐在了廊前看了一夜的雨,雨水落下又濺起,就好像就想是她的心,跳動又冷寂。
從那天起,季顏便收起了對他的愛意,想著哪怕做不了他最愛的人,作他最信任的人也好。所以,她主動要求做他的大丫鬟。容垣很是復雜的望著她,良久,終還是答應了她。
三日后,容垣陪新夫人回門。作為容垣的大丫鬟,季顏自是要隨著一同前往的。那日雨依舊沒有停,新夫人非鬧著要雨中漫步。容垣無奈,他為新夫人打著傘,那人十分高興的伸著手去接那些雨水。季顏就這么看他們倆的背影,一步步的走著,如行尸走肉。
有次,新夫人開玩笑說將季顏許給她的一個管事的,她問容垣怎么樣。那是容垣第一次沒有理她,獨自睡了書房。那時候季顏就知道,她在容垣的心里還是有一定的位置的。她很高興,因為她一向就很知足。
后來又有人向容垣為她提親,那人叫彥霖,少年狀元,家境優(yōu)渥,前途光明。后來季顏也見過他,彥霖就是書坊遇見的那個少年。
彥霖說他傾心季顏,他已經(jīng)說服家里人,愿意以正妻之位求娶季顏。還說此生只會有她一人,不離不棄。
容垣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他把自己關在了書房里一整天。最后他找到季顏,他勸她嫁。
容垣說他生下來就是容家嫡子,就要肩護起應擔的責任,所以他從小就早讀晚寢,寒暑不懈。哪怕他有喜歡的東西,也不敢表達出來,因為他知道留不住,給不了?,F(xiàn)在有另一個男人可以讓季顏幸福,他就勸她嫁人。
容垣給了季顏考慮的時間。季顏想了很久,她想這樣賴著不走也是讓容垣為難,所以她準備告訴容垣她嫁。她走到容垣的書房門前,正巧聽見了他和蘇里的談話。
容家局勢現(xiàn)在已是如履薄冰,盡管容垣犧牲了自己的婚姻,可是依舊擋不住大廈將傾的局面。能救容家的唯一辦法,就只有從二皇子蘇榮身上下手。他們打探道蘇榮與少女失蹤有關系,可是他們沒有證據(jù),就算有證據(jù)也不會有人敢出來接手。
蘇里離開后,季顏也給了容垣答案,她嫁。
季顏以培養(yǎng)感情為由,約了彥霖出來。彥霖很高興,他們一起去放了河燈,他還給季顏贏了很多盞迷燈。后來他們見了很多次面,公子書房的燈也沒有熄過了。
當彥霖送給季顏他們的傳家玉玨的時候,她就篤定彥霖是真的喜歡上她了。所以,她也無恥的利用了彥霖的喜歡。她扮作農(nóng)家女,讓人給綁到了榮王府里,并讓人將彥霖送的玉玨給他送了去。她在賭,賭彥霖的真心。
結(jié)果她賭贏了,彥霖真的為了他不惜得罪那么多的人,還折了夫人又丟官。
但是她在牢獄中見到了她的妹妹二丫。說來也諷刺,季顏得知她的爹娘始終也沒有生出來兒子,但是還是不死心,就給后來的那孩子取名三丫。但也虧了二丫這個名字,讓季顏認出了她來。所以,為了保護她的妹妹,季顏就頂替了她去受了那些折磨。
她受了什么折磨,季顏不想說,我們也沒有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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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雨停了,季顏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