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凌晨五點，我和太陽一起準時醒來，路邊綠色的藤蔓向我熱情的招手，想告訴我甲殼蟲隱藏的地方，我卻想和天空說說話，把心事用云朵傳給她。整個學校被升騰的水汽籠罩，許多人在夢鄉(xiāng)，夢里有他們現(xiàn)實抵達不到的地方。我的夢里有她，她在我的夢里笑，把夢笑的五彩斑斕，那么云朵，你幫我問了沒有，她的夢是什么顏色，夢里是不是有我——張緘《云朵幫我問問她》。

    或許人的成長真的存在著拐點，比如一夜之間可以放棄曾經(jīng)的愛好或者執(zhí)念，不知道別人是不是有這樣的拐點，這種情況卻在張緘身上真實的發(fā)生了好幾次。

    第一次就是張緘到高家村中學上學的第二天，經(jīng)過一夜的人生思考，他就決定以后不再打游戲了,要好好學習，追求積極向上的人生。

    首先他明白游戲打得再好，燕子也不會關(guān)注他，燕子是一個很要強的女孩，她在初二斷然拒絕付一的時候就說過，她可是要考大學的。

    付一當時的成績還不如張緘，張緘至少還有一門物理可以及格，付一不僅挨了打還傷了心，整整消沉了一個學期。

    學習好就不一樣了，張緘可以輕而易舉的考上燕子考上的大學。

    最重要的原因是張緘聽很多人都說過，考上大學就如同經(jīng)過了上帝的揀選，是真正意義上的光明之子，美好已經(jīng)為他們敞開了大門。

    這樣在綠樹成蔭的大學校園，大學生們就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毫無羞恥的談戀愛了。

    一想到以后上了大學可以和燕子毫無羞恥的談戀愛，張緘的小心臟就如同裝上了電動馬達一樣，血壓“嗷”的一下就上去了。

    圣經(jīng)上好像說過，上帝造亞當?shù)臅r候，怕亞當孤獨的想不開在伊甸園的果樹上上吊，就取了他的一根肋骨，做成了夏娃。開始的時候亞當和夏娃是一點羞恥之心都沒有的，在伊甸園不穿衣服吃果子，吃完水果就相互琢磨對方的身體，琢磨累了就再去吃果子。亞當再也不去想找哪棵樹上吊的事情了。

    …………

    在高家村上完第一周的課，張緘騎著父親留下的自行車回了家，一到家就去看了奶奶，并執(zhí)意要幫奶奶喂雞，奶奶嚇得手忙腳亂的把僅有的兩只老公雞用雞罩罩了起來。

    這時從鳳城回到家的曹小山得知張緘回來了找上了門，向來不茍言笑的奶奶和顏悅色的讓曹小山把張緘帶走了。

    在曹小山門口的桂花樹下，曹小山翹著二郎腿，唾沫翻飛的把鳳城這一周的所見所聞向張緘一頓海吹。

    “你可知道我們班幾個女同學皮膚白的跟蓮藕樣，穿著超短裙就來上課了，裙子短的你都受不了，”說著他把手比在腰上。

    “你可知道鳳城的游戲機房有多大，里面擺了二十多臺機子，好多游戲你壓根就沒有玩過?！?br/>
    “你可知道鳳城有個XX商城，一雙奇丑無比的皮鞋賣一千多。”

    ……

    就在張緘靠著曹小山家的咸菜缸坐著快要睡著的時候，曹小山停止了吹噓。

    “鳳城已經(jīng)不是我們?nèi)昵皡⒓訆W數(shù)時候的鳳城了，不說了，我請你打游戲?！?br/>
    “我不去，我以后不打游戲了，打游戲有什么意思?！睆埦}認真的說，屁股都沒有抬一下，擱在一周前，早一溜煙的去了。

    “幾天不見你轉(zhuǎn)性了，哦也是，老板娘都走了，還去打什么游戲?！?br/>
    他們初中畢業(yè)的時候，游戲機房的老板劉老師便在那個暑假毫不猶豫的娶了張緘班里的一個女同學，成了轟動全校的新聞，后來聽說好幾個輟學在家的女學生又重新上了學，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四處打聽授課的有沒有戴眼鏡四十歲以下的男教師。

    這些老師結(jié)不結(jié)婚對他們都一樣，俗話說的好，前有車后有轍。

    劉老師原來的老婆到校長那大哭大鬧了好幾天，校長受不了他小孩姨的眼淚和嚶嚶的哭泣，

    幾天后，張家村唯一的游戲機房從學校后門搬遷到了路對面的一間門面了。

    其實劉老師的前妻不僅哭聲傷感動人，她還是個長相漂亮身材火爆的少婦，那時的她才三十歲左右，講話嗲嗲的很好聽，身上還有薰衣草的香水味。

    每次只有她在的時候，曹小山才去買游戲幣，這樣在她低頭打開抽屜拿游戲幣的時候，曹小山會抓住這一秒的機會往她上衣領(lǐng)口里深深的盯上一眼，張緘發(fā)現(xiàn)這個秘密后，更加沉迷游戲了。

    當天吃完晚飯，張緘和曹小山去了張家村中學的操場上溜達。

    “幾天不見，你好像變了，是不是向燕子表白了，被拒絕了。”

    “還沒有來及寫信呢，也不知道怎么寫。我沒有變，只是想改變，不想做原來的自己了?！?br/>
    “你真喜歡她嗎，我說一句實話，你不要生氣，其實燕子長的不漂亮，而且你從小學到現(xiàn)在你們也沒有說過幾句話，你為什么就喜歡上她了呢？”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喜歡她，我見她都緊張，不見她又想見她，就那種怦然心動的感覺。你說我要是在她面前，第一句話應(yīng)該說什么？”

    “說你好?！?br/>
    “哈哈，行，那就說你好。然后呢？”

    “然后你就和她憶往事?！?br/>
    “那就簡單了，我可以告訴她，春天她在油菜花叢中晨讀的時候，我就坐在對面的土堆上邊打哈欠邊看她;打游戲累了的時候，我就在教室的后排看她的背影；我還知道她喜歡看張愛玲的小說，她思考的時候眉頭緊鎖喜歡咬筆桿……”。

    “我勒個去，真愛呀。有個話怎么說來著，你是王八看綠豆對上眼了?！?br/>
    “你才是綠豆?！?br/>
    …………

    送君不相見，日暮獨愁緒。

    曹小山在周日的下午，帶著一大罐咸菜坐汽車到鳳城去了。

    張緘在周一的大清早騎著自行車回到了高家村中學。

    他分到了初三（1）班，班主任就是薛老師，和胡東同桌。

    剛開始的一個月，張緘只是和胡東混熟悉了，一天二十四小時，至少十八小時在一起，想不熟悉都難。

    胡東這個人，當時除了學習不好其他都還不錯。

    張緘每天五點左右起床，先是在學校的操場走上兩圈，再到學校西邊的一片田野，在小渠邊坐上一會，就開始背語文、英語和政治。

    初中的底子太差，只有刻苦在才能迎頭趕到。

    就這樣，他漸漸熟悉了學校周圍的環(huán)境，知道哪里的藤蔓茂盛，哪里的油菜花開的燦爛，哪里的空氣摻雜著蘆葦?shù)那逍?，哪里的池塘有魚和螃蟹……

    在新的地方，他終究是遠離了家人和朋友，也遠離了燕子。

    少年不知愁滋味，但寂寞卻不約而至。

    這是一種由內(nèi)而外的寂寞，就像在心里種了一個種子，就等到了異地發(fā)芽，生長，不可抑制。

    寂寞在他心里如同野草一樣頑強，瘋狂的生長。讓他在陽光下感覺不到炎熱，在人群中感覺不到熱鬧。

    他就如同被拋到了一個荒島，冷靜后開始絕望，絕望后開始麻木，麻木后開始寂寞。

    學習成了他驅(qū)趕寂寞的一種方式，學習累了他就看看唐詩宋詞，看看顧城、海子他們寫的詩歌。

    他發(fā)現(xiàn)好多詩篇都是寂寞的眼淚。

    當寂寞不可抑制的時候，他就開始在日記里學著寫詩歌。

    去年搬家的時候，張緘在床底下找到了一個皮箱，里面有他在高家村寫的一本日記，日記本里的字跡早已變淺變黃，但在深深淺淺的話語之間，寂寞穿過經(jīng)久的歲月?lián)涿娑鴣怼?br/>
    “黑貓走檐，我聽到了瓦片的嘆息”

    “我在恍惚中想你，又在恍惚中忘記。”

    “借我一對翅膀，讓我在高空看你?！?br/>
    “奶奶即使忘記了喂雞，也不會忘了想我，我想回去看她，她真的老了。”

    “姐姐說我變的緘默，卻不知道我忘了如何開口”

    …………

    胡東曾經(jīng)在偷看過張緘的日記后，晚上靠在床上認真的對張緘說：“我覺得你需要朋友?！?br/>
    “我有朋友啊?！?br/>
    “是能陪在你身邊的朋友?！?br/>
    “你不就是我身邊的朋友，都躺在一起了?！?br/>
    “別打岔，你真的需要朋友?！?br/>
    上帝說，你需要光便給予你光。張緘需要朋友的時候，真有新朋友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