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安安回信的草稿打了一遍又一遍,林思遠卻越來越寫不下去了。
扔下手中的筆仰靠在椅背上,他想自己果然還是太貪心了,既想變得強大,又想緊緊的抓住那份溫暖不放,只是現(xiàn)在,他感覺到自己如果再不想辦法,就快要失去某些至關(guān)重要的東西了。
如果換做是其他的任何人,估計都沒有他這樣的煩惱吧,因為許老師和安安都是那么善良又重情的人,所以哪怕將來他們分隔兩地多年,只要他回來,他們肯定都會敞開懷抱把他當做親人來接納的。
如果是其他人,大概這樣就滿足了吧。但是,林思遠卻并不滿足于此,因為他和他們朝夕相處了整整三年,說起來好像時間也不算很長,但是這三年,他卻是比任何人都要用心,用心的體會著他們的喜怒哀樂,用心的觀察著他們每一處的細微變化,特別是安安,他幾乎可以斷定,這世上應該沒有誰能比他更了解安安了,哪怕是許老師也不例外。
為什么會用心到這樣的地步呢?大概是因為不安吧,生命中第一次,始終一無所有的自己忽然擁有了如此珍貴的溫暖,珍貴到讓他很長一段時間都處于患得患失當中。怕自己不夠好,怕自己做錯事,怕他們發(fā)現(xiàn)自己有著一個染滿了塵埃和污垢的靈魂……
所以,他用心的觀察著他們,處心積慮的想讓自己成為他們生命中絕對無法割舍的存在,只有這樣,他那顆貪婪丑陋又不安的心才能得到滿足和安寧。因為他一無所有,所以他才格外的想擁有,想到哪怕遠離也不愿意放手。
但是,也正因為了解,所以林思遠只是通過信件就感覺到了安安的變化,她依舊把他當成重要的哥哥,但是,她卻開始在他面前也表現(xiàn)的乖巧聽話了,只說開心的事,哪怕傷心難過也忍著不說。這是安安的體貼,卻是林思遠最不想要的東西,他曾經(jīng)花了那么大的精力才讓安安在他面前全然的放松,可以毫無顧忌的表現(xiàn)出最真實的自我,但是現(xiàn)在,安安卻開始有了顧忌了,她的心門被默默的關(guān)上了一部分,這怎么可以?
林思遠無法接受這一點,如果他的離開是以失去那份溫暖為代價,那么這個代價會大到他無法承受,至少現(xiàn)在的他是無法承受的。
這樣下去不行的,一旦出了國,距離只會拉得更遠,到時候想回來一趟只怕都不容易。
這一夜,林思遠徹夜未眠,第二天一早,他直接找上了他大伯,提出要在出國前回梅縣一趟。
“這個時候回梅縣?”袁志雄詫異,“時間上來不及吧?”
“所以想麻煩大伯幫我把機票改簽一下,然后還有潘家那邊,需要大伯周旋一下,我不希望許老師一家被牽連進去?!边@是林思遠第一次向袁志雄提出請求,他來袁家這么長時間,始終把握著自己的分寸,盡量不給大伯一家添麻煩,雖然他一無所有,但也不是什么都想要,或者說他的心其實很小,裝下了最珍貴的,其他的都可以不要。
袁志雄想著這孩子難得提要求,并且還是因為想回梅縣,不用說也知道,他大概是想親自和收留過他的許家人道別,這是好事,說明這孩子知恩圖報,沒有因為有了他這個大伯又來到了江市而忘了遠在梅縣的許家人。既然是好事,那么他這個做家長的當然應該鼓勵支持,如果連這點小事都處理不好,那他也是白混了這么多年。
和大伯商量好之后,林思遠沒有耽擱就立刻趕往了梅縣,回家的念頭一旦涌上心頭,就如同一團火焰般,時時刻刻的燒灼著他的內(nèi)心,壓抑在心底的思念不斷的從心底翻涌而出,這個時候他才發(fā)覺,原來他是如此的思念著他們,思念著他的安安,思念著那個溫暖的港灣。
這一天是星期三,下課的鈴聲終于響起,許安然背著書包跟著同學們一起走出教室。
一開始她并沒有發(fā)覺有什么不同,直到有同學喊道:“許安然!你哥來了!”
“我哥?在哪里?”許安然詫異的看向那名喊他的同學,她記得明暉哥他們應該還沒放學啊,怎么這個時候過來了?
“在那邊!”那名同學大聲回答到。
許安然的視線順著那名同學的手指看去,然后,一個萬分熟悉卻從來沒想過會在這個時候出現(xiàn)在這里的身影就這樣猝不及防的闖入了她的眼簾。
“是……遠哥哥?”熟悉的稱呼瞬間脫口而出,許安然整個人都呆住了。
“安安!”林思遠的臉上浮現(xiàn)出了在江市時從來不會有的柔軟笑容。
回過神來的許安然腳步越邁越快,飛奔著跑向林思遠。
林思遠滿臉笑容的張開手臂,準備迎接安安久違的擁抱,不想?yún)s接了個空,安安居然在離他一臂之外的距離就已經(jīng)停了下來,完全沒有給她久違的遠哥哥一個擁抱的意思。
林思遠:……怎么辦?安安果然疏遠他這個遠哥哥了!
許安然:……她都已經(jīng)長這么大了,再抱好像有點不好意思??!
“怎么了?連一個擁抱都不愿意給你遠哥哥?”林思遠故作傷心的問道。
許安然左腳蹭了蹭右腳,不好意思的說道:“我都長大了……”
林思遠上前一步,雙手一伸再一摟,就將許安然抱了個滿懷,然后又雙手夾在她腋下舉起顛了顛重量,笑道:“還在過兒童節(jié)的小朋友說什么長大!”
許安然:……
好吧,她也想思遠哥了,抱抱就抱抱吧,思遠哥的懷抱就和爸爸的懷抱一樣,總是能讓她特別的安心。
久別重逢的兩人經(jīng)過一個長長的擁抱之后,林思遠放下許安然,一手接過她的書包,一手牽著她往家的方向走去。
“怎么了?一直看我。難道安安已經(jīng)忘了哥哥我長什么樣了?”林思遠笑問著一路上老是仰頭看他的許安然。
“思遠哥你長胡子了!”許安然的語氣里帶著一絲驚訝,仿佛發(fā)現(xiàn)了什么特別不可思議的事情似的。
林思遠不禁伸手摸了摸下巴,果然有扎手的胡茬,這兩天忙的焦頭爛額的,今天又走的匆忙,所以在出門前忘記刮了。
“看起來很奇怪?你哥我以前在家的時候不是就已經(jīng)開始長胡子了嗎?”
“有嗎?我都沒有發(fā)現(xiàn)!”許安然還是感到很不可思議,思遠哥以前有胡子嗎?好像是沒有的啊,家里爸爸才長胡子。
林思遠仔細回想了一下,好像初中時的自己是沒什么胡子,因為小時候營養(yǎng)不良,他的發(fā)育期本來就比一般的同齡男孩要更遲一些,然后到了發(fā)育期,個頭就開始瘋長,晚上躺在床上都能聽到骨頭在咯咯作響。至于其他方面,好像他初中時都沒用過刮胡刀,直到上了高中才開始需要刮胡子。
眼角余光發(fā)現(xiàn)安安又在看他的臉,林思遠不由感到一陣好笑,原本的遠哥哥忽然變成了“胡子大叔”,也難怪安安感到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