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哥,還要去美國療養(yǎng)嗎?”雪寒松緊靠著厲景奇坐下,關心地問道。
“嗯。”厲景奇嘆息,點了點頭,“我是回來過年的,過完年后就要過去了,放心,我這病沒什么大事,休養(yǎng)休養(yǎng)就會好了。”
“小薇,你大伯身體不太好,你可要多關心下他?!毖┖商ь^對著正坐在厲容銘身邊的雪薇嚴肅地叮囑道。
“好的。”雪薇馬上懂事的點頭。
厲景奇卻是呵呵一笑。
“寒松啊,我都這個年齡了,沒什么大不了的?!彼粗┺保瑓s是語重心長地說道:“雪薇,你大伯我倒是沒什么,只是你啊,平時可要多吃點,補好身子,瞧你這弱不禁風的模樣,年紀輕輕的,可不太好。”
這倒是句實話。
雪薇的身子確實不好,體弱多病,還抑郁成疾,不時咳嗽著。
這樣的一句話,頓時勾起了滿桌的人心思。
厲容銘頓時覺得夾進嘴里最愛吃的鱸魚沒有了味道,鮮嫩的魚肉放進嘴里再也吃不出原來的美味了。
他埋首失神,腦海里卻閃過另一個女人的臉,那張臉也會蒼白,眉宇間偶爾也會痛苦。
可那張臉上滿是堅毅與不屈。
不知怎么回事,從今天起,他再也不喜歡吃鱸魚了,甚至以后再也沒有吃過。
雪薇的臉在這一刻也是蒼白無血色,大大的杏眼里滿是憂傷。
她只是含情眿眿地望著身旁的厲容銘。
雪寒松溫和的眸光里更是摻雜了些復雜與冷清,不動聲色地望了眼厲容銘。
李季敏更是敏感,臉上有了不忿的怒意。
如果不是那個女人,現(xiàn)在的這一桌子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
接下來的飯桌上,似乎籠上了層沉寂與瀟索。
眾人都只是低頭吃飯,話說得少了。
雪薇倒是很細心,察覺到了這個變化。
甜甜的笑著,不時給李季敏和厲景奇夾著菜,巧笑嫣然。
厲容銘隨口扒了幾口飯后,放下了碗筷。
他總感覺雪寒松的眸光帶著利刺,如同洶涌的潮水般向他層層包圍過來,使他感到呼吸急促,無形的壓力讓他難以抬頭。
晚餐就在這樣的氣氛中過去了。
飯后,李季敏陪著雪寒松去后面散步走走。
雪薇正想邀請厲容銘去后花園賞雪。
“阿銘,到書房來下,我有點事?!眳柧捌婷嫔聊曇粢灿行┏翋?。
“好?!眳柸葶懘饝诉^去,厲景奇在前面走著,背有些微的躬,曾經(jīng)一表人材,風流倜儻的爸爸也終于經(jīng)不起歲月與病痛的折磨,提前衰老了。
他暗暗心酸。
厲景奇的書房在二樓,長年封鎖著。
厲容銘走進去時,還能聞到書屋里些許的老舊霉味。
“爸,有什么事嗎?”厲容銘走進來,望著厲景奇滿頭的白發(fā),輕聲問道。
“坐吧?!眳柧捌媛氏仍谏嘲l(fā)上坐下來,指著身邊的位置甕聲甕氣說道。
厲容銘沉沉坐了下來,心底有些不安。
“阿銘,今天我想跟你談談感情的事。”厲景奇沒有多余寒暄,直入了主題。
厲容銘的心跳了下。
“一直以來,在事業(yè)上我都從沒有管過你,你干得很出色,也很優(yōu)秀,我很欣慰,你也知道我身體一直都不太好,能有你這樣個兒子,已經(jīng)很滿足了,可今天我必須要與你說說感情上的事?!眳柧捌嬉豢跉庹f了這么多話,似乎有些吃力,喘息了下,才又面色鄭重地說道:
“阿銘,你也不小了,有些事情該懂得取舍了,現(xiàn)在這樣的狀況可不是明智之舉啊?!?br/>
不用想,厲容銘都能明白厲景奇所說的話里的意思了。
“爸,我明白。”他沉吟著,笑笑安慰著,“我知道該怎么做的,您放心吧?!?br/>
“那你告訴我,你會怎么做?”厲景奇這次卻是緊追不舍。
厲容銘愣了下,心里開始莫名的煩亂。
他能怎么做?如果真能,就不會有這么一天了!
“不,你根本就不明白該怎么做,事實是你現(xiàn)在這樣的處境就是在玩火?!眳柧捌娴恼Z音出奇地嚴肅起來,“都是有兒有女的人,不要以為我糊涂,今天飯桌上,雪寒松的臉色那可一點也不含糊啊?!?br/>
若不是顧忌到他們這么多年的交情,顧忌到他的身體,今天晚上,他一定會逼婚的,這是厲景奇的感覺,當然厲容銘也感覺到了。
厲容銘心情煩亂,用手松了松領帶結,眸底里的光晦暗幽冷,仿佛像頭困獸在極力要沖突牢籠般。
他感到手腳被深深的束縛住,已經(jīng)忍耐到了極限。
“爸,我也是無可奈何啊?!彼恼Z聲艱難,聲音里有不滿,“要不是爺爺這樣霸道,我也不至于如此為難的?!?br/>
“阿銘,你是男人,不要推卸責任,男人要有擔當,要懂得取舍,你都無可奈何,那誰又能有辦法?雪薇嗎?”厲景奇可謂是一針見血,“你現(xiàn)在是已婚男人,有妻子,可雪薇呢,她還是個姑娘家,你總不至于束縛住她一輩子吧?!?br/>
厲容銘聽到這兒,倏地抬起頭來。
“爸,我無法跟她說啊,只要稍微提及,她就哭哭啼啼的,我也希望她能明白這個事實,可她就是愛鉆牛角尖,能有什么辦法??!?br/>
“孩子,如果給不到別人希望就要學會拒絕,絕不能讓這個事情再這樣下去,爺爺不同意你離婚,必有他的理由,你絕不能違了他的意,那雪薇呢,你也要替她作想,我希望你能盡快處理此事,不要以為感情是很隨便的,對于一個成功男人來說,處理不好,照樣可以毀了這一輩子?!眳柧捌娴捻馍钸h,似乎陷入了回憶中,語氣里有凝重也有淡淡的憂傷。
厲容銘沉默。
“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我今天說的,不管你做何種決定,我都不會反對,你是成年人了,路畢竟是要自已去走的,只是我要提醒你,這個時候一定要懂得取舍,不要心存僥幸,及時做出決定來?!眳柧捌婧茱@然體力不支,說了這么多話后,感到有些費力,站了起來。
“爸,我知道了,您放心休息吧。”厲容銘擔心厲景奇的身體,慌忙站起來要去扶他,卻被厲景奇拒絕了。
“孩子,前路任重道遠,你要走好每一步,如果有些事情無法解決,就順應現(xiàn)實吧?!眳柧捌嫱?,喃喃說道,有些無奈。
他的話已經(jīng)很明顯了,厲容銘當然聽懂了,點了點頭。
“還有,雪寒松那個人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如果一切向好,當然沒事,但如果惹怒了他,后果會怎么樣,你也要慎重考慮啊?!眳柧捌鏉M眼里充滿了擔憂,語氣里是對兒子的焦慮。
厲容銘的背影僵直了下,沉默無言。
從書房出來。
他沒有再去客廳,而是直接走了出來。
護宅河邊,清冷的夜風吹得樹葉簌簌發(fā)抖,冷冽干燥的風割得臉上的肌膚生痛,他雙手插在褲兜里,麻木地走著。
厲景奇的話瀝瀝在目。
不是不知道這些利害關系,不是不明白,可一直以來,他能自由選擇嗎?
北風陣陣吹拂著,撩起他的西裝,吹亂了濃密的黑發(fā),也把他的心吹得七零八落。
直到一堵圍墻橫住了出路,他才驚得抬起頭來。
怔怔站著,望著青瓦綠墻發(fā)呆。
他竟然又走到了這里。
自明龍閣修建起,甚至明龍閣還未成形起,這堵圍墻就有了。
有人說,這是明朝的墻,是哪個軍事家修建的防御工程。
這里地理位置偏高,靠陽,是個難得的風水寶地,當年的厲老爺子就是看上了這塊風水寶地,順著城墻建立起了明龍閣。
可對于厲容銘來說這塊城墻最大的意義不是它的防域作用,而是一段朦朧感情的見證。
他伸手撫摸著城墻,往事浮現(xiàn)在眼前。
六年前
這里有一棵大的銀杏樹,樹下面有一方石桌。
那年,剛從美國回家度假的他,正坐在石桌上研究象棋。
一個美麗的小風箏飄了過來,正好落在了他的象棋上。
厲容銘驚了下,拿起來放在手中有趣地看著。
這是個手工制作的風箏,上面畫著幸福的一家三口,畫中的小女孩笑得眼睛瞇成了一條縫。
風箏并不復雜,但手工制作及上面的畫面很精美,看得出花了很多心思,尤其是畫中的爸爸非常的和藹親切,非常的高大形象。
“喂,有人嗎?”圍墻那邊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細細軟軟的聲音,非常動聽。
厲容銘才剛十八歲,血性方剛的年齡。
聽到這樣的聲音,嘴角微微一揚,站了起來,朗聲說道:“有,你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我的風箏掉到墻里面了,你能幫我撿下還給我嗎?”女孩子在那邊怯生生地問道。
厲容銘手里拿著風箏左右翻看了下,笑笑:“好,我還給你?!?br/>
圍墻有二米多高。
厲容銘夠不著,只得揚起繩索剩著清風給她送了過去。
“謝謝你?!蓖饷媸桥⒆芋@喜的聲音。
“不用謝?!眳柸葶懶πu了搖頭。
很快圍墻外面沒有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