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部漫畫叫《人間絕跡》。
講述的是一群異世界種族入侵地球,而身懷力量的男主,從便知自己的責任與使命,卻與其他大部分熱血漫主角努力打怪升級不一樣,他選擇帶著青梅竹馬的戀人躲了起來,仿佛從這個世界消失一般。不問世事,也不管地球即將被毀滅。最后,是人類警方掘地三尺找到了他,就像某種祭獻,將他送給了異種人。自此,人類與異種人迎來了長達二十年的和平相處。
而二十年后,男主與戀人的孩子也已經(jīng)長大成為一個男高中生,在目睹了一起異種人殘殺了自己玩伴事件之后,才幡然醒悟所謂和平只是表象,異種人的侵略從未停止,于是他決心要完成自己父親未完成的使命,要把異種人從地球上徹底驅(qū)逐出去……
這漫畫仍在連載,當初林瑋廷跟阿九都很沉迷,每周都會第一時間買最新的連載來看。阿九覺得男主應(yīng)該是成為了異種人的首領(lǐng),在暗處實行著他的計劃,而林瑋廷則認為,這漫畫的主角應(yīng)該是那個男高中生。
阿九背著吉他,對著剩下的團員道:“看到這個扭蛋機了嗎?我們誰要是能扭到雪原(《人間絕跡》的男主名),誰就做團長?!?br/>
在他們五人都輪流花掉上百元后,阿九扭到了。而林瑋廷則是扭到了三個雪原的兒子。
“真可惜,”阿九略帶遺憾,“雖然我知道你不是做團長的料,但我總覺得你會是最先扭到的?!?br/>
“怎么?”林瑋廷問道。
“因為我覺得你跟雪原是有相似之處的?!?br/>
每當林瑋廷想到這件往事的時候,也總是連帶著想起在病床上帶著帽子、瘦骨嶙峋的阿九很認真地交代他:“要是出結(jié)局了,記得燒給我?!?br/>
林瑋廷點頭,“整套都燒給你。怕你忘了前面劇情?!?br/>
“別解散樂隊,你有天賦。”阿九繼續(xù)交代著。
“這個我得考慮考慮再回答你。”林瑋廷回答道。
“靠北,我都這樣了——你都不讓我安心走啊。”
“……”
“那如果我,一年前我就知道我得了病呢?”
對于林瑋廷而言,最幸之事莫過于“虛驚一場”,而最殘酷大概是“虛驚一場”之后的“大難臨頭”。
就是那次,奧古向在場觀眾包括樂隊粉絲宣布奧古要簽約唱片公司的音樂節(jié)。
阿九對著麥克風大喊:“我們要用音樂一”
“改變世界!”臺下的觀眾應(yīng)和道。
“用音樂一”
“改變世界!”
“Go!”
配合著鼓點,樂團音樂響起。
歌曲中,有留給樂隊成員展示的solo部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興奮,阿九在邊彈吉他邊往T型臺走的時候,滑了下去。
其他部分的音樂仍在繼續(xù),阿九的solo戛然而止。林瑋廷站在舞臺中心,伸著脖子望了很久。
過了一會兒,阿九被幾個安保人員又“托”上了舞臺,人跟吉他看上去都安然無恙。林瑋廷跟其他樂隊成員都松了一氣,現(xiàn)場的氛圍更為熾烈。
在表演結(jié)束后,團員關(guān)心道:“沒事吧?”
阿九笑了一下,搖搖頭:“沒事,嗨過頭了?!?br/>
前一秒大家都沒意識到異常時,下一秒,轉(zhuǎn)頭就發(fā)現(xiàn)阿九昏倒在了地上。
“干,不會腦震蕩了吧……”
“愣著干嘛,打119啊……”
林瑋廷發(fā)現(xiàn)阿九迷迷糊糊,又睜開了眼,道:“我沒事,不用去醫(yī)院……”
但最后還是被乖乖送上了急救車。
林瑋廷想,如果不是這次“墜臺事件”,阿九的病,究竟還打算瞞多久。
到了醫(yī)院,好消息是:并沒有得腦震蕩;壞消息是:腦癌晚期。
林瑋廷恍然大悟,在那個夏天,他跟阿九騎車去淡水,在路上,阿九:“我最近看了部電影叫《轉(zhuǎn)山》?!?br/>
“講的是什么?”
“講的是有一個男生,他哥在世的時候,就一直規(guī)劃著要騎行去西藏,然后他哥就掛掉了。于是這個男生就拿著他哥的騎行計劃本,代替他哥騎車去西藏了?!?br/>
“好看么?”
“還行,這不是重點啦。林瑋廷,哪天我要是掛掉了,你會不會很難過啊?”
“?。俊?br/>
“就那個電影里,那個弟弟看上去還蠻傷心的啊?!?br/>
“嗯……”紅燈,兩人停了下來,林瑋廷沉思了一會兒,“差不多吧。”
“行,就沖你這句話,這輩子,我可以原諒你三件事?!?br/>
“搞什么???走啦?!绷脂|廷看到綠燈了,提醒道。
“我跟你講,你可是已經(jīng)浪費兩件事了,還剩最后一件?!卑⒕膨T車跟上。
“???難道不是剛才才開始算數(shù)的嗎?”
“不是啊,我了這輩子嘛,前面的日子難道不是你活的???”
“拜托,你很無聊耶。”林瑋廷加速,不再理阿九。
然而林瑋廷確實把這件事放在心上了,他對那兩件事有所自知。
第一件,大抵指的是高中時期。阿九暗戀吉他社的一個女孩子,正當他要表白的時候,戲劇性的事情發(fā)生了,那個女孩子搶先一步,就對林瑋廷了喜歡。
“喂,你不用顧忌我啊,你要是喜歡的話,你就上?!卑⒕艑α脂|廷道。
于是林瑋廷跟那個女孩在一起了。
當然,最后兩人并沒有修成正果,而是和平分手,至今仍是偶有聯(lián)系的朋友。只是當回想起那件事時,阿九對此總是頗有微詞,往往以臟話起頭,“你還真的會答應(yīng)啊,是不是兄弟?。俊?br/>
“她很正啊。”林瑋廷漫不經(jīng)心。
阿九再以臟話結(jié)尾。
第二件,應(yīng)該是高中畢業(yè)后,阿九的家長找到林瑋廷跟其他團員,勸著孟家是醫(yī)生世家,還有醫(yī)院等著阿九去繼承,希望各位同學能明白做家長的不容易,能解散樂團。
于是整個樂隊就林瑋廷答應(yīng)了。
“孟伯父您放心,我一定會好好勸勸他讓他解散樂團的?!绷脂|廷信心滿滿對阿九的爸爸道。
也不知道阿九用了什么方法,居然在之后取得了家里人的諒解,而那段時間他跟林瑋廷的關(guān)系卻是異常緊張。
“我知道了,沒有解散不是就好了嗎?況且我了也不算啊?!绷脂|廷很是無奈。
“話是這樣,但你的態(tài)度實在令人不爽。我真是好奇,你那老想著散伙的豬八戒心態(tài)到底從何而來,明明歌也是你寫的,唱也是你唱的……”
“那你還想怎樣咯?啊是要我跪下嗎,師父?”
“算了算了?!卑⒕派顕@一氣,只好作罷。
第三件,就是林瑋廷終究還是辭去了主唱一職吧。林瑋廷自我安慰著,至少,樂隊并沒有解散,阿九如果看得到的話,頂多就再罵我?guī)拙浒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