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坐在椅子上的靜柔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她開心地笑著對身邊的松尾綾說:“看來你爸爸沒事兒了,呵呵,可把我給嚇死了!”
松尾綾也笑呵呵地說:“嗯,多虧趕上放假叫救護車來了,要不然就你一個人,還真沒辦法把爸爸送來醫(yī)院,我看即便是咱們兩個也很難辦到呢!”
“就是啊,呵呵,還多虧有你在,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叫急救車呢!”
靜柔的話才剛剛說完,護士就推著山口從急救室里走了出來,山口一看到靜柔就有些迫不及待地說:“柔,你有沒有給我拿軟枕頭?。课覍嵲谑鞘懿涣酸t(yī)院的硬枕頭了,后脖頸那個長包的地方快要把我疼死啦!”
因為來的時候,裝軟枕的手提袋放在了松尾綾的車里,直到來到了醫(yī)院她才把手提袋交給了靜柔,于是靜柔趕緊就把手提袋里的軟枕拿了出來,小心翼翼地給山口枕上了。
山口立刻就舒服地笑了起來,然后還沖著急靜柔揮了揮手說:“柔,你一會兒一定要到病房里來哦,護士這就送我過去了!”
靜柔立刻笑呵呵地答應(yīng)了一聲,然后她就站在原地,目送著一臉開心的山口離開了。
見護士推著山口消失在了走廊的盡頭,靜柔立刻轉(zhuǎn)身準備重新坐下,就在這個時候,另一個護士從里面推開了醫(yī)生辦公室的房門,她讓家屬到辦公室去一趟,說是醫(yī)生有話要跟家屬說。
因為剛才在急診時醫(yī)生說的話讓靜柔放心了許多,所以這會兒醫(yī)生叫她去談話,她也是笑呵呵地走進醫(yī)生辦公室的,可是接下來醫(yī)生告訴她的話,卻讓她立刻就控制不住地徹底崩潰了。
醫(yī)生指著電腦屏幕上的影像說:“對不起,剛才當著山口先生的面我沒有說實話,因為我怕說了會影響病人的情緒。很遺憾,山口先生的癌細胞已經(jīng)擴散到了全身,而且以山口先生今天的狀況來看,他隨時都會有生命的危險?!?br/>
“什么,真的已經(jīng)到了這個程度嗎?我是知道我丈夫全身上下都長出了很多硬塊兒,可是主治醫(yī)生不是說,他最少還能再活半年的時間嗎?怎么會,怎么會這么快......”
靜柔說到這里就再也說不下去了,眼淚也撲簌簌的流了下來,要不是她使勁兒強忍著,恐怕早就已經(jīng)泣不成聲了。
一旁的松尾綾見狀也忍不住地掉下了眼淚,只不過她的工作幾乎就是圍著行將就木的老人轉(zhuǎn),總是要送走一個又一個去世的老人,所以她很快就恢復(fù)了平靜代替靜柔跟醫(yī)生繼續(xù)往下說。等一切談話都結(jié)束之后,靜柔和松尾綾重新又坐回到了醫(yī)生辦公室門外的椅子上,等待護士叫她們?nèi)ド娇诓》康臅r候,靜柔還是無法立刻就止住淚水。
于是松尾綾就提醒靜柔說:“別哭了,要不然待會兒去了病房爸爸會發(fā)現(xiàn)的,既然已經(jīng)這樣了,那咱們就別告訴爸爸實情了,就讓爸爸抱著希望再多活幾天吧!”
靜柔一邊擦著眼淚,一邊點頭答應(yīng)了下來,其實這也是她的本意,她也希望山口能夠開開心心地離開,可是她更希望山口能夠戰(zhàn)勝病魔恢復(fù)健康?。?br/>
隨后靜柔和松尾綾就在護士的帶領(lǐng)下來到了山口的病房,再去的路上護士告訴她們說,這間病房是山口自己選的,房間號碼竟然是代表了“我愛你”的520號。靜柔看著這個房間號,忍不住地心中就是一緊,潛意識地她好像感覺自己就要在這里與山口告別了,而山口選了這樣一個號碼不就是在告訴她,他心中對自己無盡的愛嘛!
鼻子一酸,靜柔又差一點兒掉下了眼淚,好在她立刻就忍了回去,當她打開了病房拉門的時候,展現(xiàn)在山口面前的依然是那張溫柔無比的笑臉。
山口一見靜柔走進來,就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她笑呵呵地問:“怎么樣,醫(yī)生都跟你們說什么了?”
靜柔趕緊湊過去告訴山口說:“大夫說你來得及時,已經(jīng)沒有什么危險啦!只要扎針把血止住就沒事了,你就安心的住院吧,等主治醫(yī)生來上班了,咱們就跟他說下次化療的事?!?br/>
山口點了點頭放心了許多,松尾綾也走過來開玩笑地安慰他,而就在這個時候馨馨的電話也打進了靜柔的手機:“媽,我已經(jīng)到家了,嘉怡和嘉悅還在睡覺,山口怎么樣了,沒事吧?”
靜柔跟馨馨說話很少說日語,所以這會兒就更是只能用山口聽不懂的中國話,將山口的實際情況全都告知了她,并且讓馨馨好好地照顧兩個妹妹。自從山口開始化療病重了之后,馨馨一直都擔(dān)心靜柔的身體會累得受不了,更擔(dān)心萬一繼父有個什么三長兩短,媽媽會受不了精神上的打擊,而她也一下子就好像長大了許多,很想要陪著媽媽一起渡過難關(guān)了。
說實在的,如今家里這個狀況,女兒們都是靜柔最大的精神支柱,只要看著她們那一張張可愛的笑臉,靜柔再怎么感到壓力山大,她都會咬著牙讓自己變得精神百倍。尤其是身邊有已經(jīng)成年了的大女兒馨馨在,靜柔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她商量,母女倆盡管什么都不懂,但是畢竟可以有商有量的互相支持,也讓靜柔緊繃的神經(jīng)能夠得到一些緩解,除此之外孤零零的靜柔還真的沒有一個可以商量的親人!雖然靜柔每天都和姐姐靜淑通微信,可是畢竟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靜淑并不了解日本的國情,只能按照中國的方式給妹妹出主意。山口從去年開始做手術(shù),直到現(xiàn)在化療病危,靜柔都沒有跟國內(nèi)除了姐姐以外的任何人說過,因為她怕父母年紀大了受不了打擊,更怕父母知道之后會為自己日夜懸心病倒了。尤其是本就體弱多病的媽媽沈茹夢的身體,這些年更是早就已經(jīng)大不如前了,即便是一丁點兒的小事情她都會受不了,很容易就會一病不起,所以姐妹倆可真是誰都不感冒這樣的風(fēng)險?。?br/>
下午的時候馨馨就載著嘉怡和嘉悅,一起來到醫(yī)院的病房看望山口了,三個女兒全都圍在病床前讓山口倍感高興,只不過當靜柔打算和女兒們一起離開的時候,山口就一下子再也笑不出來了。
靜柔見狀也是感到十分的放心不下,其實她最害怕的是如果自己離開了之后,山口會突然撒手人寰連最后的一面都錯過。于是剛好趕上上午就離開的松尾綾,又一個人來到了病房,靜柔就問她日本的醫(yī)院可不可以讓家屬陪床。
松尾綾搖了搖頭說應(yīng)該沒有,不過她立刻就問了一下醫(yī)院的護士,結(jié)果護士告訴她說:“我們醫(yī)院倒是允許家屬陪床,也可以租給家屬臨時用地小床,不過還真是沒見到過,有哪個家屬在醫(yī)院陪床的?!?br/>
靜柔一聽這話就問山口需不需要自己陪床,山口立刻開心的連連點頭表示需要,可是小女兒嘉悅一聽媽媽說今晚不能回家了,小家伙兒的小臉兒立刻就夸了下去。嘉怡和嘉悅這兩個女兒,從小到大從來都沒有離開過自己,現(xiàn)如今嘉怡已經(jīng)是中學(xué)生了還可以,可是小小的嘉悅還是無法接受媽媽晚上不在家。
于是沒辦法,靜柔只能安慰小嘉悅說:“嘉悅聽話不要怕,馨馨姐會代替媽媽陪著你和嘉怡姐的。嘉悅最懂事了對不對,你看爸爸一個人住在醫(yī)院多可憐啊,媽媽必須得陪在爸爸身邊好好地照顧他,嘉悅最喜歡爸爸了,一定不想讓爸爸沒人管是不是???”
小嘉悅眼淚汪汪地看了看媽媽,又看了看爸爸,然后小家伙兒就懂事的點了點頭答應(yīng)了。
一旁的馨馨見狀心疼極了,立刻就笑呵呵地對小嘉悅提議說:“嘉悅,要不你和嘉怡今晚都去姐姐家住怎么樣啊,姐姐家里有小狗,你不是一直都想摟著小狗一起睡覺嗎?”
一聽這話嘉怡也趕緊興奮地勸小嘉悅說:“嘉怡嘉怡,咱們今天可以去姐姐那兒玩小狗啦,而且還可以跟小狗一起睡覺多好?。∪グ扇グ?,哈哈,我都有些等不及了呢!”
小嘉悅一下子就開心地笑了起來,也跟嘉怡一樣有些急不可待地想要趕緊去馨馨家了,靜柔見狀終于欣慰地露出了笑容,感覺安心多了。靜柔又囑咐了馨馨一番,讓她回家之后把自己的換洗衣物什么的收拾一下,等明天帶妹妹們來醫(yī)院的時候,順便給自己拿過來用,然后她就笑呵呵地目送著三個乖巧懂事的女兒,說說笑笑開心的離開了醫(yī)院。緊接著松尾綾也告辭離開了,病房里就只剩下了靜柔和山口夫妻兩個人,隨后護士將一張又窄又小的折疊床,還有一個枕頭一條薄薄的毛毯送到了病房。
這個時候,山口早就已經(jīng)美滋滋地笑著睡著了,可是靜柔坐在那張小床上望著丈夫的睡臉,卻遲遲都沒有任何的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