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別院回來，我思緒萬千，之前以為夫人真心待我，盼著我能為梁家添丁，如今看來非也。

    她明知道老爺不喜我跟著，卻故意帶我去別院，就是讓我知難而退，如果長期以往，不出一年，我就要被送出府了。

    若我有去處，自不會賴在梁府惹人嫌，只是家中物是人非，已無我容身之處，必須要想法子在梁府待下去。只是我斷不愿以色侍人，只能從別的地方入手了。

    清晨，我去拜見夫人，見撫琴在院中在訓話，“老爺夫人還未起，你們幾個小蹄子在院中叫嚷，當心擾了老爺?shù)那鍓簟?br/>
    看到我，她迎上來：“小娘怎么來了？”

    “我剛從老夫人處過來，給夫人請安。”

    “小娘先回吧，老爺夫人還未起。想是前兩日在別院累到，今個貪睡?！?br/>
    "那我等等無妨。"

    “那小娘現(xiàn)在屋里坐著，我這邊還有事情忙。”說完，她吩咐一個二等丫鬟在我旁邊候著

    等了快半個時辰，聽到內(nèi)屋有聲音傳出來，見梁老爺獨自一人出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說到“這大清早的，你怎么在這里?！?br/>
    “我來給夫人請安。”

    “到也是知禮節(jié)?！?br/>
    “音音這兩日乏了，還未起，今日你不必請安，先回去吧?！?br/>
    我打定主意，今日定要討個說法，于是橫下心，對梁征說，“我有幾句話，本來是想對夫人說的，今個正巧老爺在，和老爺說也是一樣的?！?br/>
    梁征問到：“是何事？”

    “進府前，家里父親囑咐，要侍奉老爺，但進府已一月有余，我連老爺?shù)拿娑家姴涣藥状?，如何侍奉？?br/>
    “哼，原來是安的這個心，想侍奉我的人多了，也不缺你一個?！?br/>
    “老爺說的是，自進府后，看到老爺夫人恩愛無比，我有自知之明，不愿做多余之人。只是整日里無所事事，將這大好的時光浪費，豈不罪哉？”

    “這個好辦，等我回了老夫人，送你出府吧，你我并無夫妻之實，你可再嫁?！?br/>
    “老爺多慮，我并無再嫁之心，只是母親死后，林家無我的容身之處，若現(xiàn)在放了出去，不知如何過活。素知梁家貴為皇商，老爺日理萬機，小眉在家中也略識幾個字，但求做個丫鬟，跟在老爺身邊，學習生存之道?！?br/>
    梁老爺默不作聲，深思許久。

    “前幾年放出去的姨娘，都是備足銀兩，夠她們下半生衣食無憂，老爺怎么忘記了?！狈蛉说穆曇魪奈輧?nèi)傳出來。

    “授之于魚不如授之于漁”我正色說道。

    “罷了，看你也是可憐之人，從明日起，跟著我吧。只是梁家女眷從無拋頭露面之先例，對外就稱我剛買來的丫鬟，喚作詠梅?！?br/>
    “謝老爺?！蔽蚁采厦忌?br/>
    “不妥，小眉年紀尚小，經(jīng)驗不足，跟在老爺身邊恐生事端，不如先跟著皓羽如何？”夫人已梳洗完畢，來到正廳。

    “就按你的意思辦吧，若沒有別的事情，你先下去吧”。

    "謝老爺夫人"。

    第二日一早，我換上丫鬟的衣服，跟著老爺一同去了香料坊。

    梁家的生意遍布各行各業(yè)，涉及錢莊，當鋪，染坊，絲綢莊，香料坊等。

    我尋思一早來香料坊，那掌事人必定是皓羽。

    果不其然，一下馬車，便看到皓羽在門口迎著，“姐姐昨日打發(fā)人傳過話，說姐夫一早要來，我在這里候著多時。”

    “進去說話。”梁征徑直走進屋內(nèi)，我低頭跟著。

    “聽姐姐說，我要多個女學生。”

    “恩，這個是丫鬟詠梅，略識幾個字，你有抄文摘字的事情，可吩咐她做?！?br/>
    皓羽打量了我一番，笑瞇瞇的說道“見過姑娘，跟著我不比在府中，讓姑娘受累了?！?br/>
    想必夫人已經(jīng)告知他事情的原委，他卻裝作毫不知情的樣子。

    我只好也裝成初次見面的樣子，說到：“給掌事添麻煩了”

    “我不喜人叫我掌事，你就稱呼我羽少爺吧?！?br/>
    “知道了，羽少爺。”

    “那你們忙，我要去別處看看?！绷赫髡f完，匆匆走了

    “你這個人倒也怪，初次見你，又哭又笑，再次見你，好好的小娘不做，放著府賞花撲蝶的日子不過，非要來這里吃苦受累?！别┯鹫f到

    “我自有我的道理。今天能安排我做點事情嗎？”

    “事情到也不少，我這香料坊的倉庫多月沒打掃，你這幾日就打掃倉庫吧?！?br/>
    雖然在家中不受寵，但是從未做過粗實丫頭的活，但這些都是我自己求來的，既來之則安之，我應了皓羽的吩咐，每日清澈便去打掃倉庫，天黑前回梁府。

    前幾日做的腰酸背疼，后幾日漸漸習慣的，也不覺得累。

    梁家的香料坊一半的生意是給宮中的娘娘收集各處的奇香，倉庫中的香料數(shù)不勝數(shù)，我認得的只有花椒、佩蘭、茅香、辛夷、高良姜、姜、杜衡、蒿本、桂等香料，另外的大部分竟是我從未見過。除了打掃，空閑之余我默默記下每種香料的名字和味道。

    轉(zhuǎn)眼到了八月十五，梁府熱熱鬧鬧，也開始掛燈籠，猜燈謎。

    只是梁府得燈謎與別處不同，每盞花燈下面懸掛的是一小包香料，猜謎人根據(jù)香味說香料的名字，答對者有賞賜。

    梁府待下人素來寬厚，用完晚膳，所有人都去猜燈謎，佩蘭拿一小包香料說道：“這可不是丁香姐姐嗎？”趙管家嗅了一下說，“沒錯，賞一兩銀子”，佩蘭喜不勝收。大家猜的不亦樂乎。

    最后只有一個燈籠無人認領(lǐng)，這包香料倒也奇怪，氣似麝香之優(yōu)美，微帶壤香，有些像海藻、木香、苔香，有特殊甜氣和極其持久的留香底韻，是一種很復雜的香氣組合。

    突然想起，以前娘講過一種珍貴的香料，此香料千金難求，只有皇家可用。我心想，梁府貴為皇商，每年向?qū)m中進貢大料香料，有此香料也不足為奇。

    于是緩緩說道，“龍涎香”

    “正是，林小娘好見識?！壁w管家恭維。

    “你養(yǎng)在深閨中，竟然知道龍涎香，是我看低你了，賞?！崩蠣斠膊蛔〉目湮?br/>
    老太太笑意盈盈的說，“賞銀子就不必了，又不短吃缺穿的，今日是團圓之夜，可憐她母親不在，你去她房里陪著說陣子話吧?！?br/>
    “知道了，母親”

    我抬頭，看到夫人雖面帶微笑，但是眼中閃過一道寒光。

    雖然梁征答應了老夫人，但是并沒有來我的房里，聽丁香說夫人夜晚著涼，頭暈咳嗽，老爺放心不下，守了一整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