漣漪把頭深埋在容璧胸口.感受容璧身上傳來的舒適的溫度.小聲說:“容璧.我不怕.我不怕……我只是.有些不安.”
“我擔心……會失去最最重要的親人.父皇.還有太后.”漣漪小聲說.容璧明白.若梁府對皇上圖謀不軌.漣漪一定不知如何與梁太后相處.
容璧輕輕拍著漣漪的背.沒有半點旖旎.柔聲說:“對不起……我本不應該告訴你的.”
“不.你應該告訴我.不然.我都不知道該提防誰.”漣漪咬牙.低聲說.“容璧.我想.我應該告訴你.洪都王是被誰害死的了.”
容璧驚住.輕輕拍打漣漪背脊的手也在空中停頓了.但依舊笑問:“你知道.”
“嗯.我父皇和我說的.”漣漪拽緊容璧胸前的衣襟.說.“他說.就是他自己故意害死了洪都王.”
容璧不說話.也不知該說什么.因為殺了洪都王的人就是他自己.似乎是前年的七月.他聽從皇上的旨意.想方設法的害死了洪都王.讓漣漪和赤嚳的婚期遙遙無期.
“容璧.梁太后早就知道是我父皇害死了洪都王.若她想要報仇……”漣漪感受到容璧的不適.于是松開了容璧.看著容璧的眼睛說.“只是.梁太后并沒有表現出多大的憎恨.而梁子塵的行為還有太多太多的疑點.我們不能亂下判決.”
“確實……再等幾日吧.等消息傳來.我們再做打算.”容璧別開雙眼.不看漣漪.也嘗試著強迫自己不要多想.或許.就如赤瀲所說的一樣.他就是太過多慮了.梁子塵的性子古怪.沒人知道他是不是一時興起.
“嗯.那我回宮了.一旦有消息.你第一時間通知我.”漣漪退后幾步.對容璧道別.
“好.”容璧看著漣漪離開.突然說.“你還是提防著梁太后一點.她并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么慈愛.”
漣漪的步子頓了頓.輕輕點頭.然后又快速離開了.
容璧看著漣漪離開后.雙手握拳.用手狠狠捶打了墻面一下.不甘心的搖頭說:“我還是會有無能為力的時候啊……”
這樣無能為力的感覺.有多久沒有出現過了.他曾經發(fā)誓.發(fā)誓再也不讓親人受到一點傷害.發(fā)誓再也不讓親人陷入困境.發(fā)誓再也不會成為無能無用之人.
可是如今.他還是做不到保護所有想要保護的人.
又要等待……等待.等待比痛苦還要難熬.
容璧松開雙手.再次走到赤瀲的書房外.書房外依舊包圍著一群護衛(wèi).容璧嘗試著要他們向赤瀲通告.可總是被告知說:太子有令.任何人都不得打擾.
容璧不死心.他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讓赤瀲連他也提防著.便板著臉冷冷說:“我不信.你們進去幫我傳告.把太子的親筆書信給我.我才信太子不讓我入內.”
那些侍衛(wèi)無奈.只得隨了容璧.很快就把一封薄薄的紙片遞給容璧.只見紙片上寫著:容璧.此事你不必知曉.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最近你太過勞碌了.剩下的.交給我就是了.
容璧仔仔細細打量這張薄薄的紙片.確認這是赤瀲的字.并且是安安穩(wěn)穩(wěn)時寫下的書信.沒有半點歪斜.可見赤瀲的情況很好.沒有什么異樣.
容璧安了心.便道歉說:“打擾了.望恕罪.我這就離開.”
羽林郎也都紛紛表示無妨.勸容璧回去休息.
容璧笑著應了.然后轉身就走.卻沒有回容府.而是去了在京城外的鎮(zhèn)遠侯府.
這是自古鎮(zhèn)遠侯“寄居”的侯府.因為每一任鎮(zhèn)遠侯要么是在劍城.要么就是在墨府.很少有住在鎮(zhèn)遠侯府的時候.所以稱作“寄居”.
容璧站在鎮(zhèn)遠侯府外.思緒飄忽到了七八歲的時候.那時候的墨魄偶爾會住在這里.墨契便也跟著留在鎮(zhèn)遠侯府.因為這是京城外.荒蕪的很.無趣時.墨契就會邀請赤瀲和容璧一起來玩.
小時候他們鬧.也不知做過多少胡事.鎮(zhèn)遠侯墨魄卻不生氣.只是用溫柔的語氣勸誡他們.要他們改過.
那時候他就很敬佩鎮(zhèn)遠侯墨魄.后來聽說他因戰(zhàn)而死還難過了許久.為這樣完美的人惋惜.
再大些的時候.他才隱隱發(fā)覺鎮(zhèn)遠侯的死沒有那么簡單.墨白就為了墨魄的死血洗了朝堂.讓容璧明白.過潔世同嫌.
問父親.父親也是說那些人都嫉恨墨魄.才會污蔑墨魄.才會延遲救援.才會導致墨魄的死.
而墨契如今又陷入同樣的境地.被墨家趕出家譜.然后被污蔑成一個暴戾不孝之人.只會借酒消愁.日日頹靡不堪.
容璧從腰間抽出玉骨扇.跨進鎮(zhèn)遠侯府.循著舞劍的聲音走到后院.明明還是新發(fā)綠芽的季節(jié).鎮(zhèn)遠侯府的花葉卻都落了.紛紛揚揚落了一地.落了那個揮劍的黑衣男子一身.
男子一劍刺向茂密的枝葉.一片片新葉還未嗚咽便失去生命.
“啊...”男子手握劍.仰天長嘯一聲.驚得四處的鳥兒胡亂的飛.
黑衣男子喊完.便一下子跪坐在地.手上的劍被丟的老遠.
“怎么.想要殺我.”容璧閃身躲開那飛來的劍.手上的玉骨扇不停的煽動.皺眉看著跪坐在地的墨契說.“為何被趕出墨府.”
墨契沒有搭理容璧.只是低著頭.手掌緊握成拳.撐在地上.容璧就站在一邊.皺眉看著墨契.
見墨契還是沒有動靜.容璧便走進鎮(zhèn)遠侯府內.過了好一陣子提出兩大壇子酒.丟給墨契說:“這酒可是我們小時候偷偷藏的呢.你父親都不知道.”
發(fā)覺有東西襲來的墨契隨手接住了那酒壺.看了容璧兩眼.又看了那酒壇兩眼.然后揭開蓋子便灌起酒來.容璧則是蹲在旁邊看戲一般.看著墨契灌水一般灌酒.
墨契咕嚕咕嚕的就喝完了一半的酒. 容璧皺眉說:“牛飲.真是可惜了這么好的酒.”
墨契瞪了容璧兩眼.然后繼續(xù)灌酒.容璧蹲在旁邊.一邊看一邊問:“以后你便住鎮(zhèn)遠侯府了.”
墨契又一口氣喝完了剩下的酒.用袖子胡亂的擦了擦嘴巴說:“嗯.無家可歸了.只能寄居在這里.”
“為何.”容璧笑問.“你做了什么喪盡天良的事情.讓丞相這么生氣.都把你移出家譜了.”
墨契沉默了.然后把容璧手中的酒壇子搶過來.剛想揭開酒蓋子就被容璧搶回去了.容璧把酒壇抱在懷中.皺眉說:“當初就埋了兩壇.你這樣喝不就全糟蹋了.若想借酒消愁.我?guī)闳ツ媛煤染?”
“行.”墨契用手撐地.想要站起來.可剛剛喝了太多陳釀.一開始不覺得暈.如今猛地站起來便覺頭暈目眩.沒站穩(wěn)一下子撲倒在地.
“哈哈哈.”容璧大笑道.“這可是十幾年的陳釀.叫你逞能.”
墨契怨的看著容璧.容璧這才不笑了.從袖中抽出帕子.輕飄飄的丟在墨契面前說:“擦擦臉.臉上都是酒.還有泥.”
墨契掙扎著坐起來.卻覺得全身乏力.便翻了個身.面朝天.胡亂的擦拭著臉部.然后抬手說:“扶我起來.”
容璧抱著酒壇子.笑著站在旁邊看.一點幫忙的意思都沒有.還說:“你住這里我倒是可以天天找你喝酒了.”
墨契怒火滔天.被容璧看戲的態(tài)度刺激到.他瞪著容璧說:“你說.要是我和赤瀲打架的話.你幫誰.”
容璧歪頭.奇道:“怎么突然問這個問題.你敢打他.”
墨契甩掉那帕子說:“你就在旁邊看戲一樣的看我.赤瀲要是這樣.你早就……”
“早就什么.”容璧瞇著眼睛.笑笑說.“他可沒有這樣的時候.他是太子.我可不許他這樣.他若是這樣的話.我會動手打他的.不用你出手.”
墨契想了想.覺得確實如此.只得嘆息道:“我若是聰明一點便好了……”
容璧蹲下來.用扇子敲打著墨契的頭說:“好好的.想些什么亂七八糟的.若是有事不明白.你可以問我.也可以問赤瀲.我們會幫你解決的.”
墨契明明可以躲開容璧的敲打.但是他卻沒有閃開.任由容璧玩笑似的敲打.憨笑著.想起了小時候的一幕幕.
小的時候.容璧便是最厲害的.就連作為太子的赤瀲也不怕.甚至敢欺負赤瀲.而赤瀲則是萬般容忍.有時候他都看不下去了.沖上去與容璧打架.而容璧卻是隨意的撥弄就把他打倒在地.
他瞬間被震驚了.容璧.這樣厲害的人.文武雙全.卻常常一個人坐在一旁沉思.他不懂容璧的無奈.
問赤瀲.赤瀲則是笑著搖頭.什么也不告訴他.
墨契看著容璧白如羊脂玉的容顏.只是白璧微瑕.左眼下有一道淺淺的十字傷痕.讓容璧一下子英氣了許多.不單單只是從前那般的溫潤佳公子.
墨契有些恍惚.若是他為了父親報仇.回到墨家.去奪什么所謂的皇位.和赤瀲反目成仇.容璧會……厭惡他吧.
赤瀲也會.恨他吧.
在親人和摯友之間選擇.墨契不想放棄任何一個.只能凝望容璧的雙眼.說:“我……”
然后再也說不出一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