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事情會變成現(xiàn)在這樣?菲仔,我們之前所為之奮斗的世界,究竟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軒一直視著對方的眼睛,接連的質(zhì)問如鐵錘般砸向了對方。
“不許用那個名字叫我!我的名字是菲尼克斯!”仿佛被戳到了痛處一般,菲尼克斯掀翻了二人之間的桌子,并一把將軒一的脖頸扼在手中,上膛聲響起,他用腰后抽出的手槍頂在了后者的額前,“剛才有人遞給我這把槍時,我還覺得不會用到,現(xiàn)在看來真是再好用不過了!軒一,我知道你能感受到痛覺,如果你再這樣鬼話連篇,就算殺不死你,我也會爆了你的頭!”
正當菲尼克斯咆哮之時,只見他那張帶著巨大傷疤的臉龐上,其雙眼此時逐漸褪色,一股如同夜空般的詭秘黑色替代了原本的眼眸,豎立的銳瞳在滿溢的深黑間如明火般綻放,而那扼住軒一喉嚨的手掌也伴隨著骨骼的噼啪聲緩緩增大,灰白的毛發(fā)伴隨尖銳的利爪彈出了掌隙之間,更為離奇的是,一雙獸耳在他的長發(fā)之間驟然探出。只是幾個呼吸之間,菲尼克斯便從一個眼神疲憊的中年人,變成了這樣一個半人半貓的形象。
變體藥劑,可以使得形態(tài)各異的異族擬人化,只保留部分特征,以便在現(xiàn)代都市之間平穩(wěn)生活。通常,解除變體藥劑的效力只有兩種辦法,第一,是等待藥效自然解除,第二,則是像現(xiàn)在這樣,通過讓使用者的情緒產(chǎn)生劇烈起伏而達到強制解除。
不錯,圓環(huán)執(zhí)行局的總負責人,帝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掌權(quán)者,所有開國以來帝政恐怖的源頭,所有針對異族壓迫政策的執(zhí)行者——
是個異族。
其名為,【星瞳一族】。
“你問我的目的?我的目的很簡單,只是想在臨死前,好好跟昔日的伙伴喝一杯。談談這些年來的得失,談談這些年來的變化,再聊聊我們過去的輝煌,敬那些死人和活人。最后,在喝完最后一杯酒以后,你我之間有一個人會醉到不省人事,而另外一個人會像個勝利者一樣瀟灑地付賬走人。”
軒一平靜地看著盛怒的友人,即使沒有不死之身加持,他也沒有把那支頂在自己腦門的手槍當作威脅,因為,他確信對方不會開槍,“這些年來,雨城的生活一直都讓我活在錯覺之中,那就是,老師說過的那個未來真的實現(xiàn)了。所以,每次在雨城,在聽到那些來往于人類城市的異族們所說的故事,那些關(guān)于生活艱難、關(guān)于被人莫名鄙夷的故事之時,我都會假裝沒有聽到,為什么呢?”
他抬起手來,朝著菲尼克斯一指,“因為,這個帝國有你在。我一直都相信,由你來輔佐治理,無論你的主君是什么樣子,只要身邊有你這個【麒先生】的弟子,就一定會讓這個世界往更好的方向發(fā)展?!?br/>
槍口慢慢撤開,原本激增的毛發(fā)與突變的瞳孔此時開始又逐漸退回,隨著心情的強制冷靜,菲尼克斯重新變回了那個帶著疲憊眼神的男人。他俯下身來,將掀翻的咖啡桌重新扶起,并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怎么,難道你想說我讓你失望了嗎?”打火機叮得一聲滑開蓋頂,躍動的火苗將紙卷在裸露的煙草點燃,隨著一口平復心情的青霧吐出,菲尼克斯冷笑出聲。
“我只是不理解?!?br/>
軒一放下了手中自剛才起便一直提著的咖啡杯,“來到這里,看過了那些墻上的標語、涂鴉、還有那些被焚毀到一般便被丟進垃圾桶的游行旗幟,了解的多了,我那自欺欺人的夢也就破滅了。我能夠接受【帝國】的出現(xiàn),也能夠接受現(xiàn)在這個世道并沒有因為新世紀的到來而變好多少,但是,我無法接受,我們七人之中,那個曾經(jīng)最具有希望、最能代表著老師意志傳承的你,會墮落到現(xiàn)在這個樣子?!?br/>
沉默。
菲尼克斯冷眼望著軒一,良久,他卻突然笑了:“沒想到,你居然也會天真到這種地步?!睙熁逸p撣,圓環(huán)局長在徐徐青霧中瞇起眼來,“在走進來之前,我預想過很多種情況,我猜測你會劫持我,也推演過你可能會利用我去完成某些事,但是,我完全沒想過,你會說出這么可笑的言論?!?br/>
“醒醒吧,軒一,老師所說的那種未來,只是文人不切實際的幻想,這個世界,永遠都不可能走到那一天?!?br/>
菲尼克斯雙手撐住桌子,并用目光灼灼地逼視著軒一:“你知道,為了走到今天這一步,我耗費了多少心血嗎?你難道沒看見外面那些平民的笑臉嗎?沒看到他們安全富足的生活嗎?!你說異族受到不公正的對待,他們是戰(zhàn)犯!是敗寇!是社會中最不安定的因素!你還期望我怎么對待他們?如果換別人來坐我這個位置,只會比我做的更絕、更徹底!”
“現(xiàn)在,帝國比地球上以往任何一個時代都要昌盛,人人贊頌帝首的光輝,百姓安居樂業(yè),就連那些異族,不也都好端端地活在那個該死的小島上嗎?你究竟有什么不滿意?躲起來白白荒廢了二十年時光的你,到底有什么資格來這樣大義凜然地評判我的所作所為?!”
在外,一向以冷靜、高傲的形象著稱的圓環(huán)局長,菲尼克斯,此時此刻,就像終于得到了宣泄口的怒濤洪水,帶著滿腹的怒火與怨念轟擊著對自己發(fā)出質(zhì)問的軒一。而后者此時則默默地喝了一口咖啡,隨后低聲道:“是我讓你失望了?!?br/>
“呵,無所謂?!贝⒙曇蚣佣种?,菲尼克斯扯了扯緊繃的領(lǐng)帶,隨即指著自己臉上的那道傷疤冷笑出聲,“看見這個了嗎?這是長夜留給我的,十幾年前,他竟然說要為了天下大義殺了我!該死的,我們可是朋友?。∪绻敃r他的劍再深入幾寸,我的臉和額頭早就分家了……你們?nèi)际且磺鹬?,都被那老家伙的話給蒙住了心?!?br/>
“他是這樣,你是這樣,所有人都一樣,在你們眼里,我只是個為了權(quán)力瘋狂攀爬的狗腿子,為了能爬的更高,連自己的朋友都能出賣!”菲尼克斯痛苦地捂住腦袋,聲音之中已經(jīng)帶有了一絲歇斯底里,“我破壞了長夜的【大義】,束縛了加拉哈德的【自由】,壓垮了大老唐的【信條】,那又怎么樣,我至少在竭盡全力地維持著這個世界啊!”
“你說的這些……我都沒有想過……”看著友人如此痛苦的模樣,軒一敏銳的感覺到,在過去的這些年來,菲尼克斯所承受的壓力遠遠比他想象的還要重上千百倍,他也開始理解,為何昔日那個臉上充滿了希望的年輕人,會變成如今的這個眼神中帶有無數(shù)疲憊的圓環(huán)局長。
沉重復雜的現(xiàn)實,已經(jīng)壓垮了這個曾經(jīng)心懷理想的男人。
或許,我不該這么質(zhì)問他的。
“還是那句話,我……無所謂!”菲尼克斯猛地抬起頭來,目光中閃爍著堅毅的倔強,“帝國現(xiàn)在已經(jīng)步入了正軌,世界,終究會往好的那一面發(fā)展,就算有不明事理的反叛者抵抗著帝國的腳步,也很快就會被碾滅在歷史的車輪下,這是我的成功,我做到了讓大部分人得到【和平】。所以,軒一,無論你們怎么看我,或者怎么評論我……”
我都無所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