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寶釵和寶玉為清羽仔細穿戴整齊之后,提前了一個時辰就催著清羽趕緊出發(fā)。清羽頗無奈,古代人的時間觀念實在太強,熬不住催。清羽只得攜著寶玉寶釵早早出了門。
大齊國宮內(nèi)的規(guī)矩,只有婕妤[注]及以上位分的妃嬪才有資格乘坐轎攆。寶玉寶釵的話也沒錯,皇宮比清羽想象的要大得多,承乾宮離段瑞的未央宮并不近,走了好一會兒也沒到。
雖已入秋,但空氣仍舊有些許燥熱,走了一路,清羽已覺得有些疲乏。她邊揮著帕子邊在心里抱怨著,古代女子的體質(zhì)實在太過嬌弱,沒走幾步路就哪哪都痛,自己前世何曾如此過。
正想著,已不知不覺走到了龍淵亭,龍淵亭是宮中最大的亭子,修的很有皇家風范,大氣凜然。穿過龍淵亭,再走幾步路,就是段瑞的未央宮了。清羽想著要不要去亭中坐坐,略歇歇,忽聽得前方有女子的吵鬧聲。
“你不過是一個小小的答應,見了我,竟然不行禮?”女子的聲音略尖利,帶著些許得意。
“嬪妾見過柳常在,另一個女子的聲音更加盛氣凌人,“請柳常在贖罪。是嬪妾初來宮中,是以剛剛并未認出柳常在來。不過,柳常在也不過是個沒有封號的常在罷了,出身只怕要比嬪妾還低些吧?連寵愛都沒有,又何苦在此對嬪妾如此咄咄逼人呢?”
清羽心內(nèi)疑惑,卻并未上前,只命寶玉暗中前去看看。
沒一會兒,寶玉回來道,“回主子,是柳常在和剛進宮的李答應起了沖突,似乎是因為李答應并未給柳常在行禮問安?!?br/>
“李答應?可是順天府丞之女李秋棠?”清羽問道。
“回主子,正是。她與侍讀學士之女許菲平許常在一同住在芙婕妤的關(guān)雎宮。芙婕妤被禁足了,皇上再不肯踏進關(guān)雎宮一步。她們倆入宮也有些日子了,都沒有機會侍寢,這會子也跟著沒了臉,連有些臉面的奴才也敢不給她們好臉色看。”寶玉一板一眼地回道。
一旁的寶釵卻不屑地瞥了瞥嘴,“奴婢最瞧不上那柳常在,自己本身就是個不得寵的,每日里裝著可憐巴結(jié)我們。這會子可好不容易遇到個比她位分低的,可以讓她裝裝威風了。”
清羽淺笑道,“你這丫頭嘴最是不饒人,豈不知見高踩低本就是人之常情?那柳常在但凡有些許智慧和心性,也不至于此了?!?br/>
寶釵笑著點頭,拍手道,“還是主子說的對,主子說的話總是這么有道理?!?br/>
“油嘴滑舌,”清羽道,“不說這些有的沒的了,這些瑣事跟我們無關(guān),由她們?nèi)グ?。倒是我們,也該走快些了,別誤了時辰。”
清羽到御書房門口的時候,正巧碰上段瑞剛剛下朝。他穿著一身明黃色的吉服,上面暗繡著滄海龍騰圖,長眉入鬢,眼眸黑如墨玉,周身上下帶著天神般的威儀和與生俱來的高貴。
清羽望著他自晨光中而來的身影,竟有種震撼的感覺。在他們還是王爺和侍女的時候,她從未如此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與他的距離如此之遠。這是古代一統(tǒng)天下的帝王,并不是她的頂頭上司,更加不是她的夫君。
晨光中的男人看到她的身影,卻微微笑了,面容溫暖如煦。
“這幾日里,朕總在想著有你磨墨端茶的日子?!?br/>
清羽笑這請過安后,道,“皇上慣會取笑臣妾,臣妾才為皇上磨過幾日的墨呢?!?br/>
段瑞面色一滯,轉(zhuǎn)而苦笑道,“朕總是忘記你已然失憶?!闭f著,他陷入了回憶,“想當年,朕剛接你入王府的時候只有十二歲,一轉(zhuǎn)眼,已過去三年多了。”
清羽心里驚訝,雖然帝王的話不可盡信,但那一瞬間她還是有些被他的傷感打動。段瑞竟對這身體原主感情很深么?
段瑞看著她略呆的神情,微微一笑,執(zhí)起她的一雙柔荑,緩步走進御書房。
進門之后,清羽不得不驚嘆,當了皇帝的人果然不一樣,這御書房要比當初淮親王府里的書房奢侈了好幾個梯度。燙金木桌,鑲金龍椅,連梁柱上都雕了龍,樣樣透著華貴和霸氣。
待段瑞在龍椅上坐下,清羽便輕車熟路地為他磨墨鋪紙。
段瑞卻提筆良久,都不曾寫下一個字。
“皇上……有心事?”清羽猶疑著問。
“嗯,許是最近事忙,有些倦了?!倍稳鸬?,撂下筆,對清羽招了招手,“你來?!?br/>
清羽聽話地走了過去,“皇上有什何吩咐?”
“給朕揉肩?!?br/>
清羽瞬間無語,自己上次隨口一說,這家伙竟記住了。她是獨生子女,從小到大哪兒伺候過人,萬一揉得重了,再把皇上惹怒了咋辦。當下猶豫道,“皇上,臣妾其實不太擅長……”
“無妨,”段瑞道。
清羽只得咬牙上陣,手輕的跟小貓似的。那邊段瑞那個渣皇上竟然還不滿意,“再重些。”
清羽無奈,只得略加重了力道,有一下沒一下地揉著。
段瑞閉上了眼,再不說話,一時之間,整個御書房都陷入了完全的安靜,只剩下綿長的呼吸聲。
清羽揉著揉著,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仿佛暗中有很多雙眼睛在注視著自己一般。手上也不由得慢了下來,段瑞竟也沒有出言抱怨。
“皇上……”清羽低下頭瞧了瞧,只見段瑞閉著眼睛,呼吸均勻,竟睡著了。
清羽有些慌,當下收回手不敢再揉。這可是皇上啊,總不能讓他就這么坐在這睡,萬一醒來之后腰酸背痛或是著了涼,怪罪到自己頭上可怎么辦。她不禁瞧著段瑞的睡顏發(fā)呆,他倒是一副安全無害的樣子,只是眼底已有隱隱的青色,顯然是疲憊已極,在睡夢中還皺著眉頭。
清羽心里有些心疼,猶豫了良久,終于嘆了口氣,還是伸出了手。
還沒等觸到段瑞的肩膀,只聽唰的一聲,短刀出鞘,下一秒,一把匕首已經(jīng)架到了清羽脖子上。
一名黑衣男子仿佛憑空出現(xiàn)一般,面無表情地站在清羽面前,并不說話,但面色冷如冰霜。
清羽何曾見過這陣仗,呆立當場,“我只是……只是,想叫皇上、到榻上去睡……”
“云翳,退下?!倍稳鸬?,聲音略帶疲憊,但語氣不容置疑。
黑衣男子跪下行禮,一瞬間便又再度消失不見。
清羽傻眼了,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武功?
段瑞上前將她攬入懷中道,“羽兒可曾受驚?”
清羽下意識點了點頭,半晌,又趕緊搖了搖頭。
段瑞無奈地笑了,摸了摸她的頭,“傻姑娘,他是朕的貼身侍衛(wèi),喚作云翳,剛剛是他魯莽了。你別放在心上?!?br/>
“臣妾怎會,”清羽勉強笑道,心里卻開始同情段瑞了。他雖然身為九五之尊,卻一點自由都沒有,不僅要處理朝政,還要平衡后宮跟前朝的勢力,身邊的女人們也都各懷心思,未必有幾人能對他真心。身心俱疲,連正常的休息都極其難得,更別說享受人世間最普通的溫情了。
正想著,段瑞的唇便覆了上來,親吻綿長,柔軟細膩。清羽閉上眼睛,只聞得到他身上特有的體香和滿室的溫馨。
誰知道,就在此時。李德全在門外煞風景地道,“皇上,郭昭媛宮里派了人來,說是身子有些不舒服,還望皇上過去瞧瞧?!?br/>
段瑞放開清羽,喚了李德全進來,面色肅然道,“朕今日下朝后召了羽貴人來御書房的事,都誰曉得?”
“回皇上的話,只有奴才并奴才手下幾個小太監(jiān)?!?br/>
“將那些不忠心之人處理了,朕身邊不需要那些打探主子,通風報信的奴才!”
李德全趕忙跪下,“奴才領(lǐng)旨?!?br/>
“來人,送羽貴人回宮,朕去承乾宮瞧瞧?!?br/>
作者有話要說:[注]此處改為婕妤,本來應該是嬪位,但是本文架空文增加了婕妤的位分,所以無奈。大家別太過考據(jù)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