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重的血腥味在巨大的深坑周圍蔓延,這讓往來穿行于喜馬拉雅平原腹地的技術(shù)人員們不得不停下腳步來駐足觀望,他們親眼看到幾千名士兵沖向了最外圍的卡點,親耳聽到了來自這群士兵們放肆而張狂的笑容。這座遠離都市的科研場所配備了倒懸城最為頂尖的生物學研究團隊,同樣被夏娃女士安排了倒懸城中最為可靠的士兵把守。
二十一座高聳入云的金屬圍墻,整整三萬名全副武裝的士兵,這里的防衛(wèi)措施甚至可以媲美任何一個享有高科技武裝的國家,也完完全全配得上【固若金湯】這四個大字。
至少在他們嗅到這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之前,他們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的人身安全能夠在此得到保障。
外圍卡點的笑聲毫無來由地戛然而止,他們甚至沒有捕捉到任何一絲不自然的哀嚎或者慘叫,隨后他們幾乎不約而同地嗅到了這股難聞的氣味。
恍若煙云一般的黑色顆粒物,在陰冷的西北風中被裹挾到了深坑上空,隨后一大灘鮮紅的液體順著卡扣的門縫流進了深坑里,這些液體越積越多,越流越快,其中似乎還夾雜著少量的頭發(fā)與皮膚碎屑,它們最終在深坑的邊沿合流,匯攏成了一處頗為壯觀的血漿瀑布。
沉悶的撞擊聲由遠及近,這中間似乎還伴著鋼鐵被巨力扯斷的嗚咽聲。
【砰!吱嘎——嗡!】
荷槍實彈的銀甲士兵們第一時間沖到了內(nèi)側(cè)卡口的大門之前,他們高聲命令著所有生物學家立刻退回營帳,細心的科學家們發(fā)現(xiàn)了這群士兵的雙手似乎正在顫抖,門外的那個家伙,顯然是他們迄今為止都前所未見的危機根源。
這就是那個被稱為暴食者的零號義體人嗎?
【砰!吱嘎——隆隆隆?。 ?br/>
撞擊聲似乎就出現(xiàn)在他們耳畔,從進攻開始,再到現(xiàn)在僅僅過了不到十分鐘的光景,莫非門的那頭,也是一批全副武裝的正規(guī)軍不成?
假若敢死隊的任務成功,僵尸真菌足以在幾分鐘的時間之內(nèi)徹底吞噬掉程東身上的任何一處生理機能,這些倒懸城的專家們當然對程東的身體足夠了解,他們知道血藤的威力,甚至了解希瓦霉菌與人類有機結(jié)合后所產(chǎn)生的變異體怪物。
在上帝之手的樣板試驗中,這些由核輻射所影響的真菌甚至可以完全壓制住希瓦霉菌的增殖系統(tǒng)。
如果外面來的家伙就是程東的話,基地外圍士兵們的嘲弄與大笑恰恰說明了對其注射高濃度真菌孢子,借此抑制其能力展現(xiàn)的可行性。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又是誰在撞門?
【砰!嗡隆——】
惡鬼鑿門,近在咫尺。
有序撤退的人群中不知是誰指著天空中徐徐下沉的黑云大叫道:「那團黑色的東西,似乎是真菌的孢子!孢子在借著西北風吹進來,是孢子團!」
這片林子里,從來未曾出現(xiàn)過如此范圍巨大的孢子蔓延。
而這,是否也說明了一個問題呢?
時間緊迫,自然沒有給他們駐足思考的功夫。
那批荷槍實彈的銀色海洋當中,有個人在扯著脖子大吼:「我們都已經(jīng)注射過抑制劑了,別管那些孢子,立刻撤回營部!」
【轟??!】
卡口的合金大門剛剛被撕開一小段缺口,洶涌的猩紅色浪潮便如決堤的錢塘潮汛一般鋪天蓋地的襲來。
「你們……一個也跑不了!」
一個身著漆黑甲胄,雙眸金黃的男人仿佛根釘子一樣釘在深坑之外,任憑洶涌的血水沖刷著他的身體,大有一副「直任雨打風吹,我自巋然不動」的豪邁,他一手拎著只殘破的斷腿,冷冷地勾著嘴角,看著萬千銀甲士兵還未等站穩(wěn)身子,便被洶涌的血海頂翻
在地,看著他們在濕滑且骯臟的血漿里哀嚎翻滾,看著他們不可置信地盯著自己的模樣。
「老子會一點,一點地要了你們的命……」
程東擺弄著手里的斷腳,神經(jīng)質(zhì)般地哼笑了幾聲,「就像對付這個不知道把腳該放到那里的家伙一樣……」
一顆子彈呼嘯著釘進了程東的肩膀上,這讓他的身體夸張地向后仰倒下去,然而即便如此,他的雙腳卻仍然牢牢地扒在地上。
「老子會一點……一點地把你們撕成碎塊,一點……一點地讓你們知道什么叫痛苦,什么叫殘忍,什么叫他媽的新人類的新死法!」
他咬牙切齒地把嵌在鎧甲上的子彈扣了出去,手指上沾著粘稠的黑血,不知是來自自己,還是那無數(shù)個被其絞成肉泥的倒懸城士兵,「別以為你們的抑制劑是萬能的……希瓦霉菌,加上你們這所謂的僵尸真菌,一個爸爸,一個媽媽,他們兩個家伙的孩子會是什么樣子的呢?就連我自己也覺得很好奇啊……」
「他果然做到了融合!」
血海當中有人高聲叫道,「我就知道,他做到了!真菌是可以被用作新型武器的材料,人類是可以和真菌達成共生關(guān)系的,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即便是死到臨頭,這些一心撲在軍事實驗上的專家們,卻仍然為了親眼見到自己的理論成果終于通過實踐驗證成功而歡欣不已,他們有的人指著程東的身體又是拍手,又是叫喊,在血海當中翻騰不休,時而還會被這些濃稠的血漿給嗆得連連咳嗽。
「所以到了上頭,你們還在一心想著人體改造的事?」
程東的眼睛輕輕瞇起,咬牙道,「西丘已經(jīng)不存在了!我們的聯(lián)邦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任何威脅,你們還是要制造武器,還是要重啟人體改造這樁狗屁不通的技術(shù)對嗎?」
「人類的敵人永無止境?!?br/>
血海當中的家伙高聲道,「即便在這顆星球上,我們已經(jīng)徹底成為了一方霸主,但是這不代表我們可以在整片銀河系當中保證自己的安全,我們的敵人有可能潛伏在那片浩渺的宇宙當中的任何角落,我們的敵人興許還會出現(xiàn)在不同維度,不同時空位面當中,對著我們所擁有的生活虎視眈眈!居安而思危,這是古訓,我們不能忘記!」
「永無止境的,究竟是敵人,還是欲望!」
程東把自己的拳頭握得「噼啪」直響,「冠冕堂皇的借口!你們在制造武器的時候,究竟是為了保護自己,還是為了向宇宙的其他地方順利進軍?【保護】這個字眼,什么時候成了野心家的遮羞布,劊子手的貞操牌坊了!」
「生命,是在對抗的前提下變得越來越堅強,越來越聰明的。好比我們新人類的二次進化,我們對于這個世界的了解已經(jīng)完全超過了住在下位城市的你們!只有戰(zhàn)斗,才會讓生命綻放出最為燦爛的光華!」
「你們這群由合金和硅膠所構(gòu)成的拼接玩具,還真的把自己當成是人類了?你們也他/媽算是人?」
程東冷冷地勾著嘴角,隨手將那條斷腿扔到了血海當中,「老子懶得和你們這群垃圾廢話……這里究竟是不是基站!」
「基站?基站是什么東西?」
程東指著不遠處直上云霄的電光冷聲道:「那個東西是干什么的?」
「那個東西……是我們的光電信號啊,怎么了?發(fā)射臺就在下位城市當中……就是你們所謂的……霓虹市?!?br/>
「光電信號?那種東西可以用肉眼就能觀測得到嗎?」
「不然呢?你認為它是能量場?呃……信號在傳導的過程當中的確會發(fā)出極其微弱的能量,我們的光電信號塔之所以會呈現(xiàn)出可以用肉眼觀測到的模樣,只是因為……」
「好了,不用再解
釋下去了。」
程東微微地打了個響指,浩蕩的血海之上立刻綻放出了一片燦爛奪目的鮮花,而這些鮮花的根須幾乎瞬間便卷入了每一位在血海當中沉浮的軀體,銀甲士兵也好,還是那群即便泡在血池當中,卻仍然愿意同程東進行簡短交流的家伙們也罷,他們的皮膚上立刻便浮現(xiàn)出了一片淡粉色的光芒,隨后粉色逐漸由趨近于鮮血的殷紅所替代,在一陣恍若氣泡破碎的「噼啪」聲后,萬千軀體立刻在血海當中炸成了一朵朵次第開放的血花。
程東訥訥地盯著眼前一望無際的血色汪/洋,唇角開合,低聲道:「騙人的吧……斷電計劃,是被人利用了?」
仔細想來,在安云與高樂發(fā)現(xiàn)能量信道的第一時間,李申立馬說出了【倒懸城需要供電】的說辭,莫非從頭至尾,李申都只是潛伏在反抗軍內(nèi)部的二五仔?
但是那家伙又為什么要把我們幾個分別支開到四座尖塔的舊址之上,明明我才是對于倒懸城威脅最大的存在把……
程東想不通,或許也不想再繼續(xù)想下去。
他只知道,現(xiàn)在安云和高樂很危險,所以他有必要立刻馬不停蹄地趕回中央城區(qū)。
血海當中一顆巨大的血樹拔地而起,丫丫叉叉的枝條遮天蔽日,輕輕松松便將那道黑紅色的電光遮住,他又苦笑著抬了抬眉毛:「所以……那東西真的不是能量信道?」
「嘿,你把這的一切都毀了!」
有個聲音打他的背后響了起來,「所以你哪都去不了,別想著要***城區(qū)救你的伙伴了,先打贏了我再說!」
「打贏你?你又算是個什么東西!」
「這里的管事,營長林正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