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著臺階進(jìn)了拱門,便是一片鋪開順墻而種的蒼翠竹林,竹林茂密,超出圍墻高度,似乎要將外界的一切阻隔開。順著而卵石路過了竹林,便見院子左側(cè)偌大的湖泊,湖泊不小,侵著通往房屋的回廊也右移出彎月的弧度,湖的兩岸是重巒疊嶂的灰石假山,假山周圍,又種植翠竹和杉樹。
湖面上,寬大的翠綠荷葉如寶盤接連鋪展,粉白的花苞點綴其間,似綻未綻,金色,橘色的鯉魚在湖水中嬉戲,時而探出水面。湖上的小樓金磚朱梁,珠簾畫棟。湖的再左邊,一座樓閣坐落于假山上,連接著回廊,雕梁畫棟,視野開闊,夏日清風(fēng)習(xí)習(xí),冬則可擁毳衣爐火賞雪。
湖的左邊,越過回廊,一棵粗壯的梧桐樹下,石桌竹椅一一俱全,墻角數(shù)棵嬌艷欲滴的美人蕉。
與拱門搖搖相對的房屋寬大高聳,上書“靜水閣”三字,旁邊幾座房屋,又幾排廂房,排列整齊規(guī)則,主次分明。順著房屋連接處的小路走,過雕花拱門,則是后院。有大株大株的桃樹和杏樹栽種其間,時已正夏,桃花杏花雖謝了,卻綠得惹人眼,靠墻假山下忽開一隙,清泉一派,開溝僅尺許,繞林流至屋前,盤旋竹下而出。
母親喜靜,京中繁華喧鬧,在這雍容華貴的王府內(nèi),能有這樣的清幽之地實屬難得。
臨湖凸出的一角涼亭內(nèi),東方洛染隔著雕欄臨水而坐,湖面的粼粼波光映著她的目光也有些讓人捉摸不透。
身后的少年黑衣雪發(fā),端著魚食笑嘻嘻站在她身后不遠(yuǎn),模樣恭敬。
“喂魚。”小人兒盯了水面一會兒,忽然開了口。
少年就又聽話地上前了幾步,散了把魚食到湖面,果然散去的各色錦鯉又重新聚了起來。
東方洛染便又專注地盯著水面看魚兒搶食。
從自己屋內(nèi)走出的雪璃月恰巧就看到了這一幕,無語地抽了抽嘴角。
這小家伙是多無聊,才靠喂魚打發(fā)時間,又得是多無聊的一個人,才連著打發(fā)時間的喂魚也得身后的小侍衛(wèi)代勞?
白色的身影如一抹清淺的月光在湖面劃過,一陣風(fēng)帶著淡淡的異香卷起了東方洛染的一縷發(fā),她微微轉(zhuǎn)頭,看了眼那已經(jīng)優(yōu)雅落座于她旁邊的男人,依舊是清貴矜淡,只是如工筆描繪的精致眼眸中少了看向別人時的淡漠疏離。
“可還習(xí)慣?”對于雪璃月的出現(xiàn),東方洛染表示沒什么意外的,這人自出魍魎之森就沒有一天不在自己眼前晃的,雖然晃歸晃,有時坐在自己的對面執(zhí)著書,卻一天也不見他開一句口的。
“自然”,雪璃月說這話時,眼簾微抬,一雙漂亮的眸子有些瀲滟,頗有深意地輕掃了一旁的暗一一眼,一眼驚悚,直讓這個背地里跟小家伙說自己壞話的小侍衛(wèi)瞬間汗毛根根豎起,這才若無其事地收回了目光。
東方洛染沒看到,又或是看到了也懶得只當(dāng)自己沒看到,只將目光淡淡轉(zhuǎn)回了湖面。
雪璃月就也將目光淡淡地投向了湖面下爭食的魚,一大一小,一紅一白,遠(yuǎn)遠(yuǎn)看去姿態(tài)竟是驚人地相像。
他輕嗤了一聲,手向后微伸,沒怎么防備的暗一只覺無形中一股力襲來,再反應(yīng)過來,手中盛著魚食的盒子就到了雪璃月手中,一顆也未灑出。
嘿,從小爺手中搶東西,小爺這暴脾氣……暗一瞬間就怒了,可還沒動作,就對上了雪璃月眼里的陰涼邪魅,瞬間如墜冰窖,氣勢就弱了一截。
“小一子,你的傷還未好。”東方洛染如是淡淡說著。
言下之意就是你不可以動手。
暗一蔫兒了,“是,主子?!彼桓实溃瑓s終是聽話的待在一旁沒動。
說來也是怪了,娃娃臉少年一向最是聰明伶俐,這雪璃月又不是什么對東方洛染有威脅的人,也不知他為何,卻總是和這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家伙不對盤。
雪璃月將魚食拿到面前,修長的大手隨意抓了些撒了進(jìn)去,惹來東方洛染驚詫的目光,卻是沒說什么。
“看不出樂趣在哪?!比隽藥装押笱┝г戮陀X得無趣極了,將木盒放到了一邊。
小人兒轉(zhuǎn)頭看了他一眼,“看你撒魚食?!闭f罷就又淡淡轉(zhuǎn)過了頭,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雪璃月:……。所以,本該被欣賞的是暗一,現(xiàn)在卻被自己硬生生搶過來嘍?
一向以清淡矜貴自居的雪大尊主忽然間不知道該怎么形容自己這一刻內(nèi)心的心情。
“紅蓮,你了解多少?”東方洛染開口。
“或許恰恰比給你這藥方的人多一些吧,”雪璃月看著一湖將放未放的荷花如是說道,神情清冷淡漠,“世人只知紅蓮克制天下毒物蠱物,可以幫人增進(jìn)內(nèi)力修為,便已經(jīng)為之爭搶不休,而據(jù)我所知,紅蓮是可以進(jìn)化的,進(jìn)化完全的紅蓮,能力遠(yuǎn)不止這些?!?br/>
“還有什么?”
雪璃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似乎有些深,叫人不覺心顫,就在東方洛染以為他不會說時,他終是又道:“御萬蠱,溝通萬物,叫死人生,甚至…。不死?!毖┝г抡f這話時,雙眼一瞬不瞬地盯著她,不肯錯過她的任何表情,果然,聽了他的話,東方洛染直接怔在了原地。
他的嘴角不由勾起一抹深深的諷意,果然,他就知道,這個世上,沒有一個人可以逃得過紅蓮的誘惑。
畢竟人生在世,總有達(dá)不到的追求,也總有未了的心愿遺憾,偏偏好死不死的,你會發(fā)現(xiàn)紅蓮總可以完美地滿足你想要的一樣或多樣。
而也正如他所料,東方洛染的確逃不掉紅蓮的誘惑,雪璃月的話畢,她已經(jīng)什么都聽不到,也什么都感覺不到了,腦海中只剩下了雪璃月話中的四個字:叫死人生……
那是不是意味著,已經(jīng)死去的娘親,還有再次活過來的機會?
想到這里,東方洛染整個人都因為太過激動而顫抖了起來,強抑制住自己已經(jīng)發(fā)顫的聲音,“你剛才說叫死人生?什么叫死人生?什么樣的死人可以生?”她到底還保持著一絲理智。
同行一路,還是頭一次見這平時總是病歪歪的小家伙如此激動,皺眉看了看緊緊抓著自己胳膊的兩只小手,他沒想到她的反應(yīng)居然如此之大,這才想起一路走來,似乎隱隱約約聽說這小家伙的母親死了。
那么她這么激動,難道是因為他的母親?
思及記憶中那道早已模糊記不清的身影,雪璃月忽然覺得有些哀涼,再細(xì)細(xì)感受,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難過都已經(jīng)難過不起來了,心中的哀涼之意更甚。
“只要有一口氣在,就能把人救活,只要尸身完好,死人也可救活,不過逆轉(zhuǎn)陰陽,總要付出些代價……。”
代價又算什么?只要娘親可以活過來,要她付出什么代價是不可以的?東方洛染整個人都已經(jīng)冷靜了下來,可心中的執(zhí)念經(jīng)歷了洛云水死亡和又有機會活過來,又加深了何止一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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