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尼沫藍沒有找萊蒙幫忙,而是憑著自己的感覺做,她想要用這個蛋糕傳遞自己的心意,就算不能完全的表達,她也希望厲撫遠能多吃一點,他們在一起的這三年,她沒有做過東西給厲撫遠吃,多半是厲撫遠做給她吃的,那個時候的她一直在享受他的溫柔,幾乎沒有回饋一分一毫,如今,終于能為他做一些什么了,她怎么可能不用心。
烤箱很熱,廚房里又沒有空調(diào),不一會尼沫藍的額頭上就布滿了汗珠,潔白的裙子也飛濺上了奶油和面粉,她卻沒有功夫理會,一直低著頭專注著。有幾個小女傭進來送餐牌,看見她這幅模樣,上前詢問是否需要幫忙,尼沫藍委婉的拒絕了,并且還遞給了她們蛋糕,讓她們幫自己嘗嘗味道如何。
小女傭們都說還不錯,于是尼沫藍更加開心了。
紀墨軒陪著厲撫遠在客廳里聊了一會天,連連抬頭看落地的擺鐘,那女人分明是在廚房里呢,怎么到現(xiàn)在還沒有出來呢?蛋糕都已經(jīng)吃光了,她難道看見自己的料理這么受歡迎心情沒有好一點嗎?下午真的不應該把她一個人丟在家里面,今天看見了好多件不錯的衣服和飾品……
“喝杯紅酒吧,萊蒙自釀的,說是留給我品嘗的,”紀墨軒站起身說道,繞過沙發(fā)向著廚房的方向走去,“我去酒窖拿來?!?br/>
“讓傭人去拿就好了。”厲撫遠抱著抱枕,天真無邪的笑著,其實他比誰都清楚,紀墨軒親自去酒窖的目的。
紀墨軒頓了一下,用笑容掩飾:“沒事,晚餐吃得有些多,走走路有助于消化。再說,傭人們哪里懂酒,又不能讓萊蒙知道,否則他該心疼了。”就那樣邊說邊揚了揚手,向著廚房走去。
酒窖在地下,必須穿過廚房到后院的小木梯處進入,紀墨軒理所當然的進了廚房,當他看見尼沫藍捧著一個大盆攪拌著里面的牛奶和面粉時著實的愣了一下,他靠近了些,在看見尼沫藍的汗水已經(jīng)打濕了衣服后,厲聲問道:“你把廚房搞得這么亂做什么?”
“哈?”尼沫藍被嚇了一跳,打蛋器一下子就掉在了桌子上,瞬間就是一片狼藉。
紀墨軒嫌棄的皺著眉頭,繼續(xù)挖苦:“明明手藝差到不行,非要逞能做法式餐點,你以為法餐廚師那么好當嗎?你的本職工作是什么都不知道嗎?那么多文件沒有處理你還有閑心在這里浪費時間!尼沫藍,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我都整理好了。來之前我就整理好了,出差所有的文件我都拷貝在你的PDA里,紙質(zhì)文檔也放在了你的文件包里,是你沒有看而已?!蹦崮{本來就很著急,被紀墨軒這樣一打攪,心情自然很差,說起話來帶著幾分氣。
紀墨軒一愣,他是真的不知道尼沫藍在來之前已經(jīng)做好了這么充足的準備了,原來在他的視線范圍內(nèi)她還準備了那么多的東西,這三年的時光,厲撫遠真的改變了她很多啊。紀墨軒的面色有些緩和,降低了聲音:“你要是喜歡做法餐,回家再去做,這教堂本來就舊,廚房里沒有空調(diào)……”
“你需要我為你做什么嗎?如果沒有,那么剩下的就是我私人的時間了,我想要做什么與你無關(guān),況且,我已經(jīng)得到了萊蒙的同意來使用這個廚房,我想要做蛋糕,一點也不覺得熱?!蹦崮{打斷了紀墨軒的話,越發(fā)的失去了耐性。
紀墨軒火氣噌的一下子就漲起來,他努力克制住自己不去罵她的沖動,立在門口握緊了拳頭:“你給我上樓,現(xiàn)在,馬上!”
“我不要!”
“你說什么?”
“我說我不要!”尼沫藍氣急了,她將手上的面粉抹在裙子上,繞過廚房的桌子,立在紀墨軒的面前:“我說我不想要上樓,我想要在這里做一小會蛋糕,請你暫時不要管我可以嗎?”
時間好似卡在了那個點,紀墨軒在這個點上變化了許多情緒,他在不斷的問自己——她做個蛋糕怎么了,礙到你什么事了,她出汗怎么了,你不看不就得了,要是換做別人,你還會這樣沒來由的就和她扯著脖子生氣嗎?要是她不是你失而復得的妻子,要是她不是你忘也忘不掉、見到了又不由得厲聲厲氣的女人……不,她必須是他的妻子,他的女人,只有這個身份才最適合她,她是他的情人,正妻和情人……
“為什么要做蛋糕?”紀墨軒的語氣明顯變得溫柔了,他深深吸氣,盡量讓自己看起來并不是十分介意方才的互相沖撞。
尼沫藍被紀墨軒突變的態(tài)度搞得有些懵,后撤一步,小心翼翼的也降低了聲音:“就是想做?!?br/>
“要是你想要那就做吧,不要做的太晚,晚餐的甜點也是你做的吧,很好吃,下次回家的時候也做給我吃吧。我去拿酒?!闭f完這些話,紀墨軒繞過了尼沫藍徑直向著廚房后門走去。
尼沫藍有些懵了,她皺了皺眉頭,又搖了搖頭,反身走回了她的面粉前。但是顯然,那些面粉已經(jīng)不能用了,幸好這個時候第二爐蛋糕烤好了。那蛋糕的時候燙了下手,登時就紅了一大片,尼沫藍抬腕看了眼手表,已經(jīng)將近八點了,再不快些怕是厲撫遠就要離開了,于是也顧不得燙傷就開始做接下來的工作。
另一邊,酒窖里的溫度適中,紀墨軒愣愣的開了門后坐在木頭樓梯上好一會才開始找那一瓶紅酒。邊找邊想,自己最近真的有些奇怪,感覺每次面對尼沫藍的時候情緒都很難控制,而且會因為很小的事情生氣,并且對于尼沫藍認識厲撫遠這件事情尤為的介意,雖然幾次三番的警告自己一定要忘記尼沫藍和厲撫遠之間的三年相處,但是每一次都會毫不猶豫的就將注意點轉(zhuǎn)移到那件事上,當初的一場誤會和訣別,竟然讓自己成為驚弓之鳥——紀墨軒,你真的不該這個樣子啊!
驚弓之鳥?怎么就成為了驚弓之鳥了呢?紀墨軒啊紀墨軒,你不該這個樣子的!你和尼沫藍能有今天,還不是緣分使然,還不是不得不在一起,以情人的身份在一起!她明明是你的妻子,你卻不敢?guī)С鋈ヒ娙?,生怕社會輿論造成不好的影響,你明明就喜歡這個女人喜歡到不行,明明就因為她和別的男人在一起生活了三年痛不欲生了三年,為何到現(xiàn)在卻還是要一副高傲的樣子呢?你就不能好好的對她說出自己的愛嗎?該死!又是死胡同,沒錯,現(xiàn)在還不能說出自己的愛啊,因為不確定她對待厲撫遠的感情是哪一種,萬一她已經(jīng)不愛自己了怎么辦?畢竟,留在她身邊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厲撫遠,雖然她回來了,但是她的心呢,是不是還在厲撫遠那里呢……
想到這里,情緒開始不穩(wěn)定起來!從前從容淡定,優(yōu)雅名貴的巴利克家族的小王子紀墨軒已經(jīng)變成了會因為感情而優(yōu)柔寡斷的大叔了,還真是諷刺到不行??!
用了整整二十分鐘,紀墨軒才在角落里找到了標注著萊蒙字樣的紅酒瓶,返回廚房的時候尼沫藍已經(jīng)不在那里了。
紀墨軒一下子心情好起來,看樣子她還是很聽他的話的嘛,說讓她早點休息就早點休息了。
可是,他的好心情沒有持續(xù)很久,當他來到客廳的時候,他親眼看見了尼沫藍將一大盒精致的包裝盒遞給了厲撫遠,她的聲音透著羞澀,她說:“這些是我剛剛做出來的,你拿回去吧,我這是第一次用正宗的法國材料做蛋糕,可能味道不比大廚,你就湊合著吃吧!希望你能喜歡。”
厲撫遠笑得很溫柔,精美的手將尼沫藍的額發(fā)揉亂,笑道:“做了這么多我怎么能吃得完呢,傻瓜!我會好好吃的,謝謝你!”
那一刻紀墨軒覺得自己的心從血管上脫離了下來,懸在胸腔之內(nèi),沒有依附。他的嗓子突然間很干渴,咽了口水勉強能發(fā)出聲音,他輕聲咳了兩下,走上前去。
紀墨軒沒有看尼沫藍,也沒有去問蛋糕的事情,他只是對著厲撫遠揚了揚手中的酒,而后坐在沙發(fā)上,兀自開著瓶蓋。
也不知道為何今天的啟瓶器為何會這么滑,好幾次都從掌心滑開了。終于,他不得不停下手上的動作,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后一氣呵成將瓶蓋起開。
尼沫藍上了樓,厲撫遠坐下來喝酒。
紀墨軒淡淡的扯出一個微笑,無不諷刺的說道:“沒想到她會為了你做這么多的甜點?!?br/>
“畢竟在最難的三年里,是我們互相守護的?!?br/>
“我看,不僅僅是互相守護這樣簡單吧?!奔o墨軒喝了一口酒,裝作隨意的問了一句。
厲撫遠抿了一小口酒,翹起嘴角:“要不然你以為呢?”
如果厲撫遠此刻看紀墨軒的話會發(fā)現(xiàn)他的嘴角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手指捏緊了紅酒杯,骨節(jié)都在泛白。
紀墨軒說:“說實話,我根本不希望我以為的是真實的?!?br/>
“我和她在一起三年,期間經(jīng)歷過很多事情。去年冬天,我們在紐約決定不再為彼此守護,我還記得那天下著雪,紐約的街道有點臟,她站在一家銀行前看著我,對我說謝謝,然后又對我說了再見。后來,今年的春天我收到了她的明信片,上面寫著她很好,她還是決定要再大膽一次,想要再去尋找她的愛。那一刻開始,我就知道,她對我的除了感激別無其他?!眳枔徇h說的漫不經(jīng)心,紅酒被他在杯子中晃動出鮮紅的色澤。
紀墨軒挑起了眉角:“這么說你被她拋棄了?”
“誰知道呢,她向來不就是這個樣子嗎?至少在我這里是,時而溫柔,時而教條,時而很讓人頭大,性子陰晴不定的,一旦有了目標就會去實現(xiàn),從來都是一副很勇敢的樣子。其實很少有人知道,她之所以這樣完全是因為她不得不選擇離開你,離開她的最愛所造成的一種性格缺失,甚至連她自己都不知道。墨軒,你還不明白,在尼沫藍的心里,你是她唯一認定的人,我用了三年的時間向自己證明了自己在她心中的位置,但那個位置不是愛情,而是依賴。這種依賴,就像這份甜點一樣,吃掉了,就會沒了,而你,是空氣,沒有了,就是枯竭和死亡?!彼坪跏蔷凭l(fā)揮了作用,厲撫遠白皙的臉上出現(xiàn)了紅暈,說的話也有些不符合邏輯。
紀墨軒在一旁看著他,什么也沒有說。其實如果現(xiàn)在有一張鏡子在紀墨軒面前,他會看見自己的表情是多么的悲傷,那是完全不符合他的表情。
幽幽的,紀墨軒一聲嘆息傳來:“撫遠,你喝多了,她早就已經(jīng)不能再愛我了,我傷她太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該如何彌補?!?br/>
“只要你還愛她,就什么都不用怕,”厲撫遠飲盡最后以后紅酒,輕笑出聲,“要不然,我也就不會第二次將我愛的女人向你拱手相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