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樓夢》解讀到這,大家心中肯定有一個很大的疑惑,或者說有一個很想知道的問題。這個問題就是書中主人公的原型胤禎是什么時候被康熙秘密立為太子的。關(guān)于這個問題,清史不可能有任何的記載,因為雍正對此諱莫如深,絕不會留下任何把柄給自己添亂,把自己置于無立足之地。這段歷史只有消失的無影無蹤,對他來說,才是最有利,最安的狀態(tài)。李紈即“李完”,它不僅指作為世襲之人的“早立子”被半途而廢,還指他的這段歷史在文字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就如同這件事根本沒有發(fā)生過一樣。
李紈的燈謎“觀音未有世家傳——雖善無征”,說的就是胤禎身為太子,卻沒有任何可以印證這一事實的文字記錄。所以,這個問題的答案除了《紅樓夢》以外,恐怕沒有別的地方可以找得到。既然作者已經(jīng)披露了自己奉詔繼位者的真相,對這個問題也不會不作交代,否則這段歷史的披露就不完整,這個傳奇也稱不上是“有始有終”。
然而,要知道,作者交待是一回事,我們要找到它卻是另一回事。我們之前已經(jīng)看到,作者對于歷史的披露,基本采取“明修暗渡”的做法,甚至是越關(guān)鍵的地方越不做更多的渲染,越重要的內(nèi)容越不去反復(fù)強調(diào),除了讀者自己去慢慢品味和體會,沒有別的捷徑可走??梢哉f,書中每一個人物都是“真事”的載體,每一個情節(jié)都是“明修暗渡”的渠道,問題在于我們?nèi)绾稳グl(fā)現(xiàn)其中的秘密,如何正確理解這些內(nèi)容。關(guān)于這個問題,寶玉以參禪悟道的方式向我們作了如下提示,他說:
你證我證,心證意證。是無有證,斯可云證。無可云證,是立足之境。
黛玉看后認(rèn)為,最后二句“還未盡善”,便又續(xù)了兩句:
無立足境,是方干凈。
“證”指的是印證或證驗的意思。印證什么呢?證驗什么呢?印證或證驗的對象就是書中隱藏的“真事”。它不可能一目了然,必須經(jīng)過印證或證驗之后,我們才有可能意識到它的存在,才有可能洞察其中的奧妙?!白C驗”這個詞在佛教用語中又作領(lǐng)悟、修成解。寶玉的這個偈語說明了這樣一個道理,即:真事不露相,露相不真實。也就是說,在《紅樓夢》里,凡是一目了然的東西,絕對不是書的本意,書的本意不可能一望即知。
我們先來看一下,這個偈語說的是什么意思。第一句“你證我證,心證意證”。它說的是書中的每一個人,每一個情節(jié)都是印證或證驗的渠道和途徑,因為真事就隱藏在他們身上。第二句,“是無有證,斯可云證”。這個意思是說,看不見的東西才需要證驗,才需要用心去領(lǐng)悟,“無有證”是“可云證”的開始。其言外之意,功夫一定用在“無可云證”的內(nèi)容上,因為“無”即“有”,“假”即“真”。第三句,“無可云證,是立足之境”。它說的就是,只有“無”和“假”才是“真事”的立足之地,才是它安的港灣。正因為如此,黛玉續(xù)了最后一句:“無立足之境,是方干凈”。這句話實際上是對這個偈語所做的進(jìn)一步完善和補充,讓它的意思更加明了,更加完整。這句話的意思是說,無立足之境才是”真事”的立足之境,這樣“真事”才不會有任何風(fēng)險,才不會有任何麻煩?!笆欠礁蓛簟?,指的是不會惹來任何的麻煩,也不帶來任何的風(fēng)險的意思。其言外之意,我們只有變“無”為“有”,變“假”為“真”,方能達(dá)到揭示真相,還原歷史的目的。
看得出,作者對于真事的披露十分小心謹(jǐn)慎,他不愿意因為一時的疏忽大意給這部作品帶來任何風(fēng)險。所以,對于最核心,最關(guān)鍵的問題,他不僅不會進(jìn)行渲染,而且也不會集中披露,總是采取化整為零的做法,就像天女散花一樣,讓其散落在書的各個角落。因而,耐心細(xì)致、神貫注、明察秋毫、融會貫通就成了我們“證驗”真事必須具備的能力和條件。
清王夢阮在《紅樓夢索隱》一文中說過這樣一段話,對于我們了解作者隱事手法有很大的啟發(fā)和幫助。他說:
書以紀(jì)事為主,以言情為賓,而書中紀(jì)事不十之三,言情反十之七,賓主得毋倒置?不知作者正以不敢言不忍言之隱,故于其人其事,一念唯恐人不知,又一念唯恐人易知,于是故作離奇,好為狡猾,廣布疑陣,多設(shè)閑文,俾閱者用心注于女兒羅綺之中,不復(fù)暇顧及它事。作者乃敢乘人不覺,抽毫放膽,振筆一書,是又善用喧賓奪主法者。明修暗渡,非尋常文家之能事已也。
王夢阮以此告訴我們,對真事的探佚只能從“女兒羅綺”入手,從“言情”閑文入手,從不起眼的細(xì)微末節(jié)入手。只有剝繭抽絲,去粗取精,去偽存真,步步深入,才有可能在紛繁復(fù)雜的劇情中找到線索,找到答案,找到我們所需要的東西。如若不然,囫圇吞棗似的解讀,自以為是般的理解,都會讓我們誤入歧途,墜入迷津,其結(jié)果只能是人誤書,書誤人。
當(dāng)然,在尋找線索之前,我們首先要確定一個范圍,要不然就成了大海撈針難有所獲。這個范圍其實并不大,主要集中在三個人物身上。也就是說,作者把他冊封的時間和冊封的詔書的下落分別隱藏在了三個人物身上,通過她們的遭遇和命運表現(xiàn)出來。我們只要對她們進(jìn)行跟蹤挖掘,答案自然就會水落石出。當(dāng)然,范圍雖不大,但涉及的面卻很廣,幾乎涉及到了書中所有的主要人物。這三個人是誰呢?她們是:尤二姐、尤三姐和晴雯。(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