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下午，顧春芽就同顧明瑞去了城外。

    蘇縣城外是有一大片田的，稀拉住著十幾戶農(nóng)家，會釀酒的梁家便是其中之一。

    走過綠油油的麥田，他們來到一處小院，白墻黑瓦，院門上貼著早已經(jīng)褪色的大紅春聯(lián)，從里面?zhèn)鱽怼翱┛┛钡碾u叫聲。

    顧明瑞上前敲門。

    一個頭頂扎著小辮子，大概四五歲的的女娃兒來開了門。

    “小姑娘，你家人在家嗎？”顧明瑞笑著問。

    那女娃點點頭，蹦跳著進(jìn)去了。

    不一會兒就走出來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穿了一件青布衣，圓臉，大眼睛，見到他們問，“你們有什么事，我爹在隔壁人家呢?！?br/>
    “你們家賣酒的罷？”顧明瑞問。

    姑娘笑了，“是的，你們要買酒嗎？”

    “我們是要買酒，不過還打算同你們家談一筆生意?！鳖櫭魅鹜锟戳艘谎郏澳芊襁M(jìn)去談一下？”

    姑娘才想起來，不好意思的道，“請進(jìn)來，我給你們倒茶去?！庇指妹谜f，“快去李大叔家把爹叫回來?！?br/>
    那小姑娘撒腿就出去了。

    姑娘端了茶水出來給他們喝，問道，“你們是想買很多酒嗎？”

    “是的，不知道你們一下子能供應(yīng)多少？”顧明瑞問。

    姑娘歪著頭算了算，“家里還有十幾壇，不曉得你們什么時候要，如果一個月內(nèi)的話，還有三十壇酒就要釀好了，不過……”她笑了笑，“也有人要問我們家買酒呢，只是還沒談好?！?br/>
    小姑娘還挺精明的呢，她這是想抬高價錢罷？

    顧春芽笑道?！拔覀兘o的錢肯定不低，將來也會買更多的酒，你們可以放心賣給我們的?！?br/>
    那姑娘眼睛一轉(zhuǎn)，“你們是開什么館子的？”

    “清源食坊。”

    “哦！”那姑娘瞪大了眼睛，“是御廚的弟子呀！我們家去吃過一次呢，燒的菜真好吃，就是有點兒貴，我們不舍得，才吃了一個菜?！?br/>
    正說話間，她父親跟那小丫頭回來了。

    “小蘭。咋回事？有客人來了？”說話的是個中年漢子，也是穿著粗布衣服，長得黑黑瘦瘦。

    他叫梁成忠。大女兒叫梁小蘭，小女兒是梁小竹。

    “是來問咱們家買酒呢，說要買好多?！绷盒√m同她父親道，“所以叫爹回來，我也拿不了主意。”

    梁成忠笑道?！霸趺茨貌涣酥饕?，當(dāng)初要不是你叫我釀酒，這生意還做不起來呢?！彼戳丝搭櫭魅鹦置脙蓚€，“你們要買酒，就跟我女兒談好了，她都知道的。我反而算不清楚?！?br/>
    沒想到這家里是這個姑娘做主的。

    “爹也真是會偷懶?！绷盒√m搖搖頭。

    梁成忠道，“哪里是偷懶，是你做事爹放心。這位小哥。姑娘，你們就同小蘭講罷，我在旁聽聽就好?！?br/>
    顧明瑞就跟梁小蘭說起來。

    梁小蘭拿了幾種酒出來叫他們品嘗，有米酒也有白酒，反正顧春芽是不懂此道的。

    顧明瑞時常與人打交道。對酒這東西倒是很熟悉了，他嘗了嘗直說好。不過他要來買酒之前就已經(jīng)打聽過，這酒是好，所以才來的。

    兩方談價錢，顧明瑞愿意出一壇一百二十文，那姑娘看見他那么大方，不似別的來買酒的就想占他們家便宜，當(dāng)即就同意了。

    顧明瑞又說叫他們只要釀好就送來，館子照收不誤，給了定金二十兩，雙方去縣里簽了協(xié)議。

    顧春芽建議梁小蘭，“你們的酒那么好，該找些雇工多做些了?！?br/>
    梁小蘭拿著二十兩銀子晃了晃，笑道，“春芽姐說得沒錯，我也早就這么想了，只不過一直錢還不夠，這下可以雇兩個人啦！”

    顧春芽看她直爽又聰明，請她去清源食坊吃了頓飯。

    兩人分別后，顧春芽對顧明瑞道，“我看這姑娘真不錯，很能干，不曉得定了人家沒有，不然跟七師兄倒是挺合適的?！?br/>
    顧明瑞笑起來，拍拍她腦袋，“你還想著做媒婆了啊！”

    “哎，我看兩個師兄也可憐啊，都二十來歲了，娘子還沒有，只曉得燒菜，難怪師父走之前專門叮囑的，我看是要給他們快點找一個?！?br/>
    “那怎么不說給你五師兄呢？你五師兄年紀(jì)還更大些?！?br/>
    五師兄孫沛實在太文靜了，每回他們幾個一起，都不太見他講話的，顧春芽不曉得那些姑娘家會不會喜歡他，但是龐元濟(jì)就不一樣了，他活潑開朗，長得也好看一些，要娶個姑娘應(yīng)該更容易。

    她想了想，“其實也都行?！敝饕€得看雙方的意思罷。

    “你想得太早了，我下回去打聽打聽再說?！?br/>
    過不了幾天，顧明瑞果真打聽到了，那梁小蘭還沒有定親呢，就跟顧春芽想的一樣，是個很厲害的姑娘。

    她母親早就去世了，一家原本是種田的，父親沒多少本事，都是梁小蘭當(dāng)著這個家，后來又種了不少高粱，大米，叫他父親釀酒來賣，這才生活的好一些。

    也是有人家看上她的，不過他父親都還沒有同意。

    顧春芽就想著牽線，這當(dāng)兒，顧應(yīng)全夫婦回來了。

    本以為他們應(yīng)是笑容滿面的，又見到鐘英成親，又看了顧冬兒，結(jié)果楊氏卻沉著一張臉，十分的不高興。

    顧應(yīng)全跟在后面，不知所措，楊氏這個樣子，他也不敢去勸。

    見楊氏進(jìn)了屋，顧明瑞忙問怎么回事。

    顧應(yīng)全嘆口氣，“都是我不好，惹你們娘生氣了。”

    “那爹是做了什么，惹娘生氣??？”顧春芽有種很不好的預(yù)感，應(yīng)該是跟徐氏有關(guān)，只有扯到老宅的事，楊氏才會這么生氣。

    顧應(yīng)全撓撓頭，不知道怎么說。

    顧春芽見此便就去了里屋。

    方茹陪著楊氏。

    楊氏見到顧春芽進(jìn)來了，忍不住倒苦水，“你們爹可把我氣死了，婆婆聽說王師傅的事情，覺得咱們掙了大錢，看到你們爹就說鞋鋪要開分鋪，讓他拿錢出來。哎，本來罷，幾十兩也就算了，結(jié)果婆婆說開分鋪起碼一百兩，讓你爹拿，說咱們不顧家，一直在外頭，這一百兩就當(dāng)幾十年的養(yǎng)育之恩。”

    又是要錢，顧春芽皺起眉頭，“難道爹還給了？不對啊，爹應(yīng)該也沒帶這么多錢回去罷？”

    “是沒給，你們爹說身上沒那么多錢，結(jié)果婆婆就說過幾日自己來拿，你爹竟然沒有說一句阻止的。”楊氏氣得直撫胸口，“這下好了，你們奶要過來了，還當(dāng)咱們許了她一百兩了呢。”

    顧春芽聽完了倒是很淡定，既然錢沒有給，那就行了。

    徐氏來怕什么？就說沒錢，她還能搶了？

    蘇縣又不是她的地盤，她什么人都不認(rèn)識，就是在地上撒潑打滾胡說八道，也沒人來問她一句的。

    “奶要來就來好了?！鳖櫞貉啃Φ?，“娘別氣了，爹這性子，娘還不知道么，反正也改不了的，娘這會兒把屋里的錢收拾收拾好才是正理兒。”

    他們最近是很賺錢，一百兩銀子是有的，可白白拿給徐氏，那絕對不可能！

    還說什么幾十年恩情，聽起來好似是就拿這一筆錢了，可徐氏說話能作數(shù)才怪了，用完了鐵定還得來拿，無底洞一樣的。

    他們分家出來的，每年給個幾十兩，送些東西，顧春芽自問也算對得起二老了。

    這話提醒了楊氏，楊氏站起來道，“對，對，可不能把錢給你們爹，到時候你們奶一來，他指不定就全給了。”

    方茹笑道，“這就行了么，娘也別再氣爹了，咱們犯不著為這些事不高興，還傷了身體呢?！?br/>
    楊氏想一想也對，她回來做車上幾天一直都沒有搭理顧應(yīng)全，確實氣得有點兒胸悶，又何苦呢？

    “好了，我不氣了，還是你們兩個有主意。”楊氏笑道，“其實這趟回去也高興的，鐘英娶了個很賢惠的娘子呢，他岳父岳母也好，很是喜歡他，將來日子肯定是越過越好的……”

    顧春芽迫不及待問，“那姐呢，怎么也沒有跟娘一起過來？”

    “還不是覺得云和小呢，她也惦記咱們，只不過說要等云和再大些。我想也是，這路上顛簸的也不好，萬一孩子受到兒涼，或者驚嚇就不好了。”楊氏道，“應(yīng)該明年就能來的。”

    顧春芽便點點頭。

    “對了，你柳大嬸叫我問你呢，小景可還寫信給你了？”楊氏問，“我是記得沒寫罷，不然你肯定要同我們說的?！?br/>
    方茹緊張道，“怎么娘會問這個？”

    “好似小景一直沒有消息，你娘擔(dān)心呢?！?br/>
    顧春芽搖搖頭，“沒有寫，不過應(yīng)該是忙罷，他們雖然是觀政，可能也是有很多事情要做的。再說，這距離遠(yuǎn)，書信來回得一兩個月?！?br/>
    “也是，我看你娘是太想小景了，我叫她抽空要不去京城看看。不過你娘又不肯，怕打攪到小景，又是沒地方住，也怪不方便?！?br/>
    方茹嘆口氣。

    她其實又何嘗不擔(dān)心方景，可惜離的那么遠(yuǎn)，他們誰也幫不上忙，這條路也只能靠方景一個人去走。

    不知道他何時能衣錦還鄉(xiāng)，接了家里人一起去呢，她也好真的放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