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我,和往常不同。
這句話別人說出來,很多時候只是個哲學(xué)命題,但是對于今天的許梓然來說,是真的不同。
她的系統(tǒng)恢復(fù)了最開始看見的時候那副普通的模樣,沒有再在碰上裘郁柔的時候冒出桃心。
這令許梓然無比真實地認知到:她真的不用再攻略裘郁柔了。
但是這件事其實并沒有令許梓然有多么開心,反而空落落的難受。
半年以來一直做的一件事突然停止,而她甚至是最美資格為這件事感到可惜的人。
因為從某種角度來講,她就是罪魁禍首嘛。
許梓然頗有些心情復(fù)雜地和裘郁柔說了“早上好”。
而系統(tǒng)果真如它所說,開始重新幫許梓然挑選攻略對象,但是所謂的挑選更像是推薦許梓然“吃窩邊草”,比方說看見田佳琪的時候,系統(tǒng)就說——
【四星推薦目標,目標人物已與您有深厚的情誼,為什么不升華一下你們之間的友誼呢?】
就連看見班主任的時候,系統(tǒng)都推薦道——
【二星推薦目標,目標人物非常欣賞您,欣賞的目光轉(zhuǎn)變?yōu)閼倌?,似乎是一步之遙。】
許梓然:“……”
一步之遙你妹啦。這推薦簡直讓許梓然渾身起雞皮疙瘩。
既然也不扣分,許梓然就拖著不選,只不過還是有些擔(dān)心,系統(tǒng)只給了自己三天的時間,會不會三天之后,會像第一次那樣進行強制選擇。
……不知道為什么,許梓然覺得這個可能性是非常大的。
而三天之后,系統(tǒng)果真要開始強制選擇,只不過這次又多了一個選項,就是是否用2000能力值來買一個星期的考慮時間。
許梓然只好先買了。
買了之后,看著少了一大堆的能力值,她自己開始茫然起來。
一直拖拖拖,她自己都快忘記,她到底在拖些什么了。
巨大的“相關(guān)利益”損失令許梓然的商人靈魂覺醒了一下,她覺得自己應(yīng)該及時止損,但是當(dāng)考慮到要怎么做的時候,眼前似乎又變成了一片迷霧。
答案就在前方,她無從前往。
渾渾噩噩了一個星期之后,因為招新就在眼前,社團諸人去貼了海報,有空的時候則留個人在教室里等有可能過來的新生。
許梓然大部分時候心煩意亂,只希望一個人呆著,于是干脆接下了這個任務(wù),一有空就一個人默默地來到社團教室——發(fā)呆。
粗神經(jīng)如張軒,都看出了不對勁,問田佳琪:“孜然這是怎么了?”
田佳琪覺得自己算是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但是就算她知道,仍然覺得許梓然的反應(yīng)莫名其妙。
她分析來龍去脈,總覺得是裘郁柔拒絕了許梓然,所以許梓然因為失戀黯然情傷,但是這黯然情傷的時間也太久了,更何況很多時候情況看起來,更像是許梓然在躲避裘郁柔,裘郁柔倒是一派鎮(zhèn)定地繼續(xù)和許梓然相處。
田佳琪本來覺得讓裘郁柔和許梓然就此鬧掰也是件好事,因此決定不作為,看到現(xiàn)在,卻有點看不下去了。
她找了自己朋友中一個以感情經(jīng)驗豐富著稱的一個女生,將許梓然性轉(zhuǎn)后編造了一個男女戀情,詢問對方目前的情況到底是怎么回事。
對方聽了來龍去脈后,總結(jié)道:“……也就是說,男生A早就向你說過,他喜歡女生B,而后來因為機緣巧合,他和女生B成為了很好的朋友,但是一次長途旅行之后,他和女生B之間看上去卻開始出現(xiàn)隔閡,但是更像是A單方面表現(xiàn)出來的拒絕,B卻沒什么反應(yīng)甚至還在繼續(xù)接近么?”
田佳琪聽了她的總結(jié),覺得好像有什么不對,但是每句話又沒有什么不對,于是有些遲疑地點了點頭:“好像是這個樣子。”
對方便猛拍了一下大腿道:“沒跑了,你朋友A碰上婊/子了?!?br/>
田佳琪:“……???”——沒搞錯的話,裘郁柔被定義了?
對方信誓旦旦地說:“肯定是這樣,長途旅行期間,你朋友A表白了,但是B拒絕了,雖然拒絕了,又假惺惺地說了句‘我們還可以做朋友的啊’,但是A還算有點腦子,知道兩人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回不到過去——誰表白了還想跟你做朋友啊,是有多缺朋友——所以想要開始和B保持距離,B卻舍不得這么一個曖昧對象,所以還要撩撥著A不放……”
田佳琪聽了這個解釋,簡直驚呆了。
雖然說她一點都看不出來裘郁柔是那么有心機的人,但是為什么聽下來,是那么合理呢?
有了這樣一個前提假設(shè),田佳琪看著沉默憂郁的許梓然,越看越傷心,越看越憤慨,看到裘郁柔,則越看越不對勁,越看越覺得對方心機深沉——說起來,她從以前開始就覺得,完全看不出來裘郁柔都在想些什么。
于是在某次許梓然又消失在教室里的時候,終于找上裘郁柔,決定找對方撕逼——哦不是,是談話。
兩人找了個樓梯拐角,田佳琪確定四下無人之后,終于開口道:“雖然不清楚你和許梓然之間發(fā)生了什么,但是你離應(yīng)該離孜然遠點!”
裘郁柔低著頭抬起眼睛,目光冷淡。
田佳琪被這個眼神看著怵得慌。
看看看看,不在孜然面前的時候,就變成了這么個模樣,這么會偽裝的人,以前不知道她心機深,果然是自己太天真了。
田佳琪先是心中發(fā)毛,隨后情感反彈變作了憤怒,忍不住抬高音量說:“你這什么眼神,是在瞧不起我么!”
裘郁柔微微皺眉,難以覺察地輕輕嘆出一口氣來,道:“不是這樣的?!?br/>
田佳琪覺得不管是許梓然還是裘郁柔,最近說的話都越來越讓人搞不懂了:“不是這樣子,你也給我說出來到底是什么樣子的??!”
裘郁柔聲音低不可聞:“可是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可能是我太貪心了吧?!?br/>
這話裘郁柔說出來是一個意思,聽在田佳琪耳中,卻是另外一個意思了。
田佳琪聽到裘郁柔說“貪心”,便以為裘郁柔是承認了自己“拒絕了許梓然又吊著對方”,當(dāng)即火冒三丈道:“你憑什么這樣子,從上半年到現(xiàn)在,孜然一直都幫著你,原本就你這個樣子……好,你是聰明,但是這件事上,你不就憑著孜然喜歡你么!”
這句話說出口之后,連風(fēng)好像都停滯了。
裘郁柔抬起頭來,看著田佳琪,向來如深潭一般的雙眸,仿佛透出了點點的星光。
就算是田佳琪,也看的出來裘郁柔的表情所表露出來的心情和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她忍不住后退一步,道:“搞什么,你這是什么表情?”
裘郁柔上前一步,張口欲言,忽然想到什么,轉(zhuǎn)了個口風(fēng)道:“……你是怎么知道這件事的?”
田佳琪便得意道:“我是孜然的閨蜜好不好,她當(dāng)然什么都告訴我?!?br/>
這話話音剛落,裘郁柔笑了起來。
一開始只是嘴角微微抿起,后來卻似乎抑制不住,終于露齒笑了出來。
田佳琪一臉茫然。
她發(fā)覺,這好像是她第一次除了在許梓然面前的時候,看見裘郁柔笑。
……但是,為什么要笑呢?
到這地步,就算是田佳琪,也發(fā)現(xiàn)她可能搞錯什么事了。
裘郁柔帶著還未褪去的笑容,擦著田佳琪的身體走上樓去,很快腳步越來越快,變成了小跑。
她在過去的一段日子里,一直壓抑著想和許梓然一直在一起的渴望,但是現(xiàn)在,她不想抑制了。
……
許梓然在空曠的社團教室里用粉筆在黑板上寫字。
她本來只是在亂涂亂畫,結(jié)果回過神來,發(fā)現(xiàn)自己在黑板上寫了個“裘郁”,便連忙抬手把字擦掉,干脆開始寫代碼。
她寫了一串,有人在門口問:“是——學(xué)姐么?”
許梓然就用一邊用板擦擦黑板一邊“哎”了一聲,然后回過頭去。
來人很陌生,不過對方既然叫她“學(xué)姐”,想必是來參觀的學(xué)妹,不過許梓然第一次碰到單獨一個人來參觀社團的,一般來的新生,都成群結(jié)隊。
這女生齊劉海,長發(fā)扎成馬尾,穿著便服——因為新生的校服還沒有發(fā)下來。
許梓然大致看了下對方的穿著,看出了兩件事——1、這姑娘有錢;2、這姑娘看著一臉乖巧,實際上應(yīng)該是個喜歡鬧騰的。
因為對方的穿著是一般高中生負擔(dān)不起的品牌,手腕上則帶了個金屬的非主流手鏈。
——唉,看來非主流開始流行起來了嘛。
許梓然拉了把椅子叫這位學(xué)妹坐下,笑嘻嘻地說:“自我介紹一下唄?!?br/>
學(xué)妹便連忙從包里拿出張表格遞給許梓然,說:“我都寫啦,您看看。”
許梓然邊接過表格邊笑道:“別用敬語了,隨便點就行?!?br/>
她低頭看著手頭上這張花里胡哨的表格,知道了對方叫“白語格”。
許梓然笑容微收。
再次抬頭看了下對方的面孔。
娃娃臉上是微微笑著的眼睛,肉呼呼的鼻頭,泛紅的蘋果肌,看上去可愛又陽光。
白語格啊……
如果沒記錯的話,白語格和裘郁柔有點親戚關(guān)系,那么看來,對方這次來應(yīng)該和裘郁柔也有點關(guān)系。
而且,還有一件事,其實和許梓然也沒大關(guān)系,但是因為有點特別,所以許梓然記得——
十年后,白語格已經(jīng)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