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楊正在小區(qū)門口等著，見我從出租車?yán)锵聛?，很熱情地過來打招呼。領(lǐng)著我走進(jìn)小區(qū)。這個小區(qū)建成的時間不短了，樓宇略顯陳舊，但是依舊遮掩不住富貴奢華之氣。院子里的樹木經(jīng)過多少年的生長變得高大粗壯，其中不乏名貴樹種。石子鋪就的小路在林蔭間延伸，各種雕塑點(diǎn)綴其間，噴泉、假山、竹林、亭臺軒榭……進(jìn)入小區(qū)仿佛進(jìn)了一處園林，又像進(jìn)了森林公園。

    我暗暗驚嘆，倒回二十年，這個小區(qū)在京城絕對稱得上頂級。非富豪大款不能入住，一般人想住也住不起?？梢哉f是京城很有年份的一處富人區(qū)。即便放到現(xiàn)在，這種森林公園式的小區(qū)也是可遇不可求，一般的開發(fā)商不會舍得把大片的土地用作綠化。住在這里的人，不用問，非富即貴。

    我跟著老楊走到了8號樓跟前，順著電梯上了15層。

    嘣嘣嘣，老楊敲門。聲音很輕，極富節(jié)奏感，透露出一種卑微和討好。

    房門一開，露出一張妖孽般的臉，我心頭一震，心跳不由得加速起來。我對妖孽的定義就是極端，要么丑到刻骨銘心，要么美到不可方物。眼前這張臉明顯屬于后者，女人長出這樣的臉，放在古代絕對是禍國殃民。

    開門的女人有二十五六歲，沒化妝，顯得天生麗質(zhì)。再配上一襲長裙，更顯得超凡脫俗。我不禁想起了一句詩：清水出芙蓉。如此漂亮的女人出現(xiàn)在如此高檔的小區(qū)很般配，沒有一絲的違和感。

    老楊陪著笑把我引薦過去。白裙女子看了我兩眼，沒什么表示，擺出開門放行的姿勢。我和老楊進(jìn)屋。擦肩而過，一股淡淡的清香鉆進(jìn)鼻孔，很受用。

    客廳只能用金碧輝煌來形容，從上到下透著一股富貴之氣。僅屋頂?shù)牡鯚粞b飾就亮得晃人眼，吊墜估計都是18k金打造的。

    寬大的沙發(fā)上坐著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下身穿著大褲衩，上身光著膀子，頭上一根頭發(fā)沒有，很是醒目，在燈光下閃爍著霸氣而富貴的光澤。長的有點(diǎn)像演小品的郭先生，只不過年輕一些，更像年輕時候的郭先生。這個光頭太顯眼了，也太霸氣了，我不禁多看了幾眼。

    我看光頭的同時，光頭也在看我。“老楊所說的專家就是你了，你這么年輕，能有多少道行？”這家伙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似乎沒把我當(dāng)回事兒。

    這不是狗眼看人低嗎！我的火氣當(dāng)時就竄上來，爺長這么大從來沒受過這窩囊氣，當(dāng)時就想跟光頭練練。

    老楊沖我直使眼色，意思是教我冷靜，咱是來掙錢的，不是來斗氣的。看在錢的份兒上也得把火氣壓下去，裝孫子又能怎么地。

    我努力平復(fù)一下情緒，對光頭說道：“郭先生，不，這位先生，你好。您怎么就看出我沒道行來了？我臉上寫著還是身上寫著？”

    光頭看出了我的不悅，不過依舊我行我素，沉著臉道：“就你，還專家？故宮里的專家？小小年紀(jì)不要招搖撞騙。我杜某人的錢可不那么好賺。專家怎么也得比我年紀(jì)大吧，你才幾歲。女人越年輕越吃香，專家越年老越吃香。嘿嘿……”光頭說到最后嘿嘿笑了起來，笑得很齷齪，一副典型的暴發(fā)戶嘴臉。

    老楊趕緊在旁邊打圓場：“杜老板不要以貌取人好不好，不是有那么句話嗎，有志不在年高。曹沖7歲稱象，岳飛13歲打遍全縣無敵手，花木蘭17歲代父從軍。我這位兄弟也是年輕人當(dāng)中的驕楚啊?！?br/>
    光頭連連擺擺手，“得，別跟我扯沒用的，我爺爺13歲還當(dāng)過兒童團(tuán)團(tuán)長呢。我找的是真正的文物專家，不是濫竽充數(shù)的小混混。我怎么才能相信你不是招搖撞騙？?！?br/>
    “這個……”老楊沉吟起來，一言半語就讓對方相信簡直太難了，但是到嘴的肥肉總不能讓它飛了。老楊用眼角的余光瞥了我?guī)籽郏馑际堑媚贸稣姹臼铝?，光裝孫子不好使。

    我暗罵老楊不是東西，直到現(xiàn)在我都不知道來這里要干什么。偏偏要冒充什么故宮里的專家，真要是露餡麻煩就大了。我賭氣不理他，就那么干坐著。

    老楊頓時沉不住氣，額頭瞬間起了細(xì)密的汗滴?！澳莻€……杜老板、杜大哥，咱們還是開始正題吧，咱一邊看一邊談怎么樣？”

    光頭一口回絕：“不行，我那是國寶，故宮里都未必有，一般人能隨便看？”

    老楊面色通紅，實(shí)在不知道該說什么。

    事情陷入僵局。我卻來了興致，什么國寶這么大來頭，連故宮里也沒有。故宮博物院有文物170萬件，包羅萬象，什么寶貝連故宮都沒有？“這位老板，你剛才的話有點(diǎn)托大吧。故宮里收藏有文物170萬件，誰敢說自己有的寶貝故宮里沒有？”

    “我就敢說。我的寶貝故宮里沒有！”光頭很霸氣地回應(yīng)。

    我終于明白了，眼前這個暴發(fā)戶其實(shí)是個二百五，跟故宮比文物，簡直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話。我站起身要走，即便老楊不走我也得走，跟二百五打交道，自己也得成二百五。

    光頭一把把我攔?。骸暗鹊?，不讓你見識見識，真以為我說大話。跟我來?！?br/>
    光頭領(lǐng)著我和老楊走出房門，順著樓梯來到16層。這時我才知道15至18層都是光頭的房產(chǎn)，有的樓層當(dāng)臥室、有的樓層當(dāng)庫房、有的樓層當(dāng)舞廳，總之各種生活娛樂設(shè)施都有，足不出戶便可享受榮華。

    我和老楊眼珠子差點(diǎn)掉地上，知道光頭是暴發(fā)戶，沒想到暴發(fā)的這么厲害，標(biāo)準(zhǔn)的土豪?。【┏枪皇桥P虎藏龍之地，水深的令人咋舌。一個二百五就有這么大能量。

    16層是光頭用來放東西的庫房，房門打開，我和老楊瞬間傻了。偌大的客廳里滿滿當(dāng)當(dāng)都是古董。一人多高的花瓶、兩個人抱不過來的大缸、銹跡斑斑的青銅器、成捆的書畫卷軸、半米多高的玉石雕刻、成套的紅木家具、成堆的古錢幣……

    這些東西若全是真的，雖然遠(yuǎn)比不上故宮，但是絕對稱得上一等的收藏家。

    光頭見我倆吃驚的樣子，虛榮心得到極大滿足，頗為得意道：“怎么樣，很多東西故宮里沒有吧？比如這么大的花瓶。”光頭一邊說話一邊撫摸著一尊一人多高的花瓶，瓶口上刻著大清康熙年制六個大字。

    “這么大的花瓶故宮確實(shí)沒有，即便是國寶‘瓷母’也沒這么大個兒。不過個大兒沒用，故宮里不可能收藏現(xiàn)代的工藝品。”我給光頭潑了一盆冷水。

    “你是說東西是假的？”

    “當(dāng)然是假的?！?br/>
    “你可看仔細(xì)嘍，別毫無根據(jù)地亂講?！?br/>
    “不用看，絕對是假的，清代的燒造工藝根本燒不出這么大號的粉彩瓷器，全世界也沒有一件。即便是現(xiàn)在，燒造這么一件大器也不容易，十件當(dāng)中成功五六件就不錯了。買這么一大件得好幾萬吧？”

    光頭哈哈大笑：“哈哈……行啊小子，有眼力，確實(shí)是前些年從景德鎮(zhèn)買來的，八萬塊?！?br/>
    光頭又指指靠墻擺放的一件兩米多高的紅木立柜。四條邊都是浮雕金龍，每一條龍都描金彩繪，金光閃閃。柜扇上用類似白玉的東西嵌成各種圖案，有仙鶴、有蒼松、有祥云、有童子，一派祥瑞。整個柜面上不規(guī)則地鑲嵌著各種寶石，紅的綠的黃的都有，應(yīng)該是紅珊瑚、綠松石、碧璽之類的東西。整個立柜看上去金碧輝煌、高端大氣上檔次。

    “看看這一件如何，紅木鑲玉嵌寶大立柜?！惫忸^對我說道。

    我不禁想起了慈寧宮擺放的那件黃花梨立柜，兩相比較，慈寧宮那件古樸典雅、深藏不露，這一件則顯得貴氣張揚(yáng)、鋒芒太盛，不過很符合光頭的性格。

    我站在大立柜跟前看了一會兒，對光頭說道：“你說立柜是紅木的，也對。不過紅木是一個籠統(tǒng)的概念，很多木料都可以叫紅木，除了黃花梨之外，草花梨和一些酸枝木都屬于紅木的范疇。即便是黃花梨也分海黃和越黃，一字之差價格可就差多了。”

    光頭示意我打住，別說別的，就說這件大立柜怎么樣。看得出這家伙挺自負(f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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