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回過神來朱東花，居然端著碗回了灶棚。

    再出來時，手里空了。

    “多子，謝謝你了。這兩日，我也想明白了。只要娘不攆我走，我就聽她的。就算、就算真的沒了李一，成了寡婦，我也乖乖聽娘的，好好在這個家做事！”

    許氏也沒再多說，握了握朱氏的手，繼續(xù)清洗魚鱗去了。

    剛進(jìn)子時，林桃就又起來，算算自己亥時才睡下，子時就起，又是只睡了三個小時的一天。

    出了房門，就見著許氏娘仨和朱氏，已經(jīng)在忙活了。

    小李乾坐在地上，往灶堂里添柴。

    小玲蘭成了柴火的搬運(yùn)工，一根一根的幫哥哥抱來柴火。

    許氏不停攪動著鍋里的魚鱗。

    朱氏則在清洗樹葉。

    “你們這是沒睡？”

    “睡了的。我們也才剛起來?！敝焓险f著，端來水和碳粉，還有新做的“牙刷”。

    雖然來了這些天，林桃多少也習(xí)慣了。

    可每每刷牙時，那嘴里跟嚼了口土的感覺，真的叫她喜歡不起來。

    下次上山的時候，得找點(diǎn)蜂蜜，做點(diǎn)牙膏。

    準(zhǔn)備妥當(dāng)，林桃領(lǐng)著人就出門了。

    昨兒睡在門口的李一，今天還是睡在門口。

    看樣子，李一今兒的精神，比昨天差了許多。

    兩天沒有東西吃，他精神能好就怪了！

    “娘，我真的要死了?！崩钜粴馊粲谓z。

    林桃有心無腸的應(yīng)了句：“那就提前恭喜你了。”

    李一直出大氣，布滿血痂的嘴，就跟受了大刑的犯人似的。

    套好牛車，朱氏忽然說：“娘，教我攆車吧?！?br/>
    林桃挺好奇：“怎么想學(xué)攆車了？”

    朱氏低著頭，許久沒有說話。

    把兩小只安頓上車的許氏說：“大嫂，既然你都想清楚了，就把心里話告訴娘?！?br/>
    朱氏抬頭時，眼里的神情不再似以前那般木楞。

    “娘，我不想當(dāng)這個家的半個外人。我想靠自己的雙手，真正成為這個家的人，和您一起，撐起這個家來！”

    林桃完全沒想到，朱氏會說出這番話來。

    要知道，自打把李一攆出門去，朱氏整個人就像丟了魂似的。

    其實(shí)也不難理解，在這里，女人皆是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逝從子，可見地位之低。

    家里沒了李一，她便沒了天。會無所適從，也是情理之中。

    但林桃沒想到的，是朱氏會有想要靠自己的想法。在這里，能有這種想法的女人，實(shí)屬不多。

    見老太太不說話，朱氏又連忙解釋：“娘說過，在這個家，必須要有用！娘，您教教我，讓我做個不用靠男人，也能活下去的女人好嗎？我不想回再回到娘家！求您了！”

    眼瞅著朱氏又要跪下，林桃一把將人拉起來。

    手里的韁繩，也遞向朱氏。

    “來吧！”

    許氏激動得也跟朱氏一塊抹淚，嘴里不時的說著：“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路上，林桃教給朱氏怎么控制牛車。

    不得不說，比起李二，朱氏聰明多了。

    她也不像李二，咋咋呼呼的，沉不住氣。

    到了坊市，林桃又在魚大姐旁邊的位置，支起攤來。

    魚大姐拉著兩小只，那好一頓夸，說得林桃都不好間思起來。

    沒咋出來見過人的兩娃，更是紅著臉，把頭埋得低低的。

    這場景，打遠(yuǎn)看，人家指定以為兩小只在挨訓(xùn)呢。

    “好了好了，魚大姐再夸，我家孫兒們，都快飛天上去了！”

    林桃把兩小只拉到了旁邊。

    然而今天的生意比昨天差了許多。這攤都支起來兩刻鐘了，還沒開張呢。

    剛又賣了條魚的魚大姐，拿了兩文錢過來：“來，給我裝兩份，我拿回去，給小孫兒們嘗個新鮮?！?br/>
    林桃心里清楚，這是魚大姐的好意。

    做買賣嘛，就講求一個開張順利的說法。更有人信，只要一天不開張，接著好幾天，東西或許都賣不出去。

    林桃多包了一份，給魚大姐送過去。

    “今兒這是咋了，做小食買賣的，好像都不景氣。”

    說話時，有幾個路過的婆子，提籃里裝滿了菽。

    林桃注意到，就這會兒功夫，買啥的都沒有買小米和菽的多。

    魚大姐指了指天：“大妹子，你怕不是忘了，這天兩月沒落雨了。大伙都怕，所以多會買些糧食放著。提前準(zhǔn)備著也是好的，免得旱了沒錢買高價糧，家里餓死人?！?br/>
    “對了，你家不是沒地嗎？要不要也買些存著？”

    “那倒不必了?！绷痔覔u頭，她就算把錢全拿來買糧食，也買不了多少。

    就那點(diǎn)錢，吃完了怎么辦？一家人一起餓死嗎？也不知道餓死，能不能回去？

    “喔，對了，大姐我向你打聽一下，鎮(zhèn)上有哪里能買弓箭的嗎？”

    “啥？弓箭？”

    “對啊，就是官兵們使的那……”

    話沒說完，魚大姐面色忽然一變，捂上她的嘴。

    “哎呦！大妹子，這話以后，可千萬不能再說出口，要?dú)㈩^的呀！”

    林桃點(diǎn)頭，魚大姐才松開手。

    “你??！難道不知道，百姓是不能買賣兵器的？這要是官府的人聽了去，別說你，你們這一家子，腦袋怕是都保不住。”

    難怪她昨天逛坊市時，一進(jìn)鐵器鋪?zhàn)訂柟?，就被人家攆出來。

    昨兒她還以為，人家那是不做兵器買賣，合著直接是不能做兵器買賣。

    哎！又是要自己動手的一天！

    適時，有人來買黃金甲。

    林桃把兩小只拉起來：“去，幫你們娘收錢去?！?br/>
    小玲蘭膽子雖然比以前大了許多，可還是不太敢張嘴說話。

    小李乾倒是比以前開朗許多，應(yīng)了聲，接過她給的小提籃，牽著妹妹過去。

    “阿伯，一份只要一文錢。”小李乾兩手舉著小籃子說。

    客人等包食的空檔，逗玩起來：“喲，小掌柜挺會做買賣的。那我要是買兩份呢？”

    躲在小李乾身后的小玲蘭，探出半個小腦袋瓜子，小奶貓音說：“二。”

    攤前的客人，微微挑眉?？礃幼樱褪菦]懂小玲蘭的意思。

    小李乾笑得眉眼彎彎，大聲道：“一文錢一份，兩份就是兩文錢?！?br/>
    客人兩眼炯炯有神的又問：“那我要買五份呢？”

    “五文錢！”

    “那我要是買八份呢？”

    “八文錢。”

    “阿伯再問你考你一個難些的可行？”

    小李乾點(diǎn)頭。

    “如果你家小食是兩文錢一份，阿伯要買六份，你該收多少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