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四明山麓大隱石礦，有個炸藥倉庫設(shè)在人跡罕見的鳳凰山頂上的一座空古墓穴里。看守倉庫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名字叫木生。

    木生是個有知識、有文化、聰明能干的年輕人。這天晚上，氣候悶熱得叫人喘不過氣來。木生守在用毛竹和荊棘搭成的窩棚里，熱得汗如雨下。他想反正四下沒人，干脆脫光衣服去洗個澡吧。于是，他跳到山腰的水庫里，把身子浸在水里，涼颼颼，陰篤篤，舒服極了。他美美地浸了一會，然后光著身子爬上岸，正抓起褲衩，猛抬頭一望，不禁大吃一驚，只見古墓后面，有條黑影一晃便不見了。木生急忙套上褲衩，大喝一聲：“誰？”沒有回音。木生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睜大雙眼警惕地一步一步朝古墓走去?！翱斐鰜恚　蹦旧暮奥曁貏e響，想給自己壯壯膽。

    這時，從古墓背后閃出一個人來，木生借著朦朦月光，看清是個年輕姑娘。只見她一手理理云鬢，另一只胳膊彎挽著一只元寶籃，款款走了過來。木生依然警惕地問道：“深更半夜，你到此干啥？”那姑娘說：“哎呀，可嚇?biāo)牢伊恕：昧?，我終于見到人了。小阿哥，求求你給我借宿一宵好嗎？”說完放下元寶籃，也不管木生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一屁股坐在守夜窩棚的門檻上，兩手捶著膝蓋，訴說起來。

    姑娘說，她叫金花，今年二十四歲，是四明山下橫街鎮(zhèn)人。今天一早受母親囑托，到山上來給父親掃墓，不料在山上遇到了一只受了槍傷的野豬。那野豬紅眼齜牙，向她沖來，嚇得她拼命奔逃，左躲右藏，總算撿了一條命，可是卻迷了路，這才七兜八轉(zhuǎn)來到了這個荒無人煙的鬼地方。姑娘說到這，瞪著一雙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求道：“小阿哥，你就發(fā)發(fā)慈悲，留我住一宿吧！”

    木生聽了半信半疑，心想：不管是真是假，我這里是危險品倉庫，怎么能留陌生人過夜!因此，他板起臉說：“我的窩棚又矮又小，怎么好留女人過夜。你順著水庫堤岸往下走五里多地，到我們礦上去借宿吧!”

    金花姑娘見木生拒絕留宿，一雙羞怯怯的眼里，滴下兩滴淚珠，嗚咽著說：“別說五里，我現(xiàn)在連五步路都走不動了，除非你背著我下山?！蹦旧姽媚餀M下來，反倒沒了主意，他盯著對方，看了一會，說：“我看這樣吧，你在這里坐一宵，但不許你往古墳?zāi)沁吶ァＰ胁恍校坎恍?，你就快走?！?br/>
    金花姑娘好不歡喜，一邊點(diǎn)頭說好，一邊揭開蓋在元寶籃上的毛巾，從里面瑞出一碗碗菜肴來。木生一看，唷，紅燜肉、蜜汁雞、白燉河鰻、蔥油石憨肉，外加一盤萬年青炒年糕。頓時一股香味飄出來，直朝木生鼻里鉆。金花說：“這是上墳用的，留到明天準(zhǔn)餿了。小阿哥，快來嘗嘗吧。”

    木生這會兒肚子正餓得咕咕叫，饞得直咽口水，可嘴上推辭道：“不吃，不吃。我晚飯吃得飽飽的，現(xiàn)在還在打飽嗝呢?！苯鸹ㄏ葲_他一笑，而后不容分說，在炒年糕里夾了一塊石憨肉，硬往木生嘴里塞。木生拗不過只得張開嘴巴吃了?？谝婚_，金花跟著夾來雞、肉、年糕，只吃得木生真的連連打飽嗝為止。

    俗話說：拿人家的手軟，吃人家的嘴軟。木生吃了金花的飯菜，心里很不過意，就改變了兩個人坐到天明的主意，讓金花到窩棚里的擱鋪上去睡，自己守在門外打瞌睡。金花這次倒爽快，走進(jìn)窩棚，爬上擱鋪，放下蚊帳，一會就傳來輕輕的鼾聲。

    金花睡得香，木生受苦了。他坐在窩棚外，那些餓得發(fā)慌的蚊子便“嗡嗡”飛來同他作伴了。你一口，它一口，叮得木生“噼里啪啦”不停地打巴掌。這打蚊聲吵醒了金花，她覺得過意不去，便從蚊帳中鉆出來：“啊呀，小阿哥，難為你受苦了。我睡好了，你快進(jìn)屋，現(xiàn)在輪到你睡了，我?guī)湍憧磦}庫?！?br/>
    木生不同意，不料姑娘忽然使起性子來，她連拖帶扯逼著木生去睡覺。木生長到二十八，還沒和年輕女人這么肉碰肉地拉拉扯扯過，姑娘的柔情蜜意，姑娘那曲線鮮明的肌體，姑娘身上發(fā)出來的陣陣幽香，使他的心神一陣蕩漾。他再也鼓不起拒絕她的勇氣，只得乖乖地鉆進(jìn)了帳子里。

    木生一睡到擱鋪上，心神平靜了一些，也冷靜了許多，他弄不明白這姑娘葫蘆里到底賣的啥個藥，他要再看看她下一步想干啥?？墒枪媚飬s沒什么進(jìn)一步的表示。她見木生睡了，就老老實(shí)實(shí)坐在窩棚外，拖過一捆稻草，動手替木生的窩棚門編起草簾子來。木生見了，心里自責(zé)道：哎呀，多么勤快的姑娘!我真昏頭了，胡思亂想，差點(diǎn)錯怪了她!這么一想，便準(zhǔn)備放心地睡了。

    木生剛想閉上眼睛，忽然見金花放下手中的稻草，躡手躡腳朝擱鋪?zhàn)哌^來。木生剛平靜下來的心，又“別別”猛跳起來。這時姑娘已走到鋪邊，用手掀帳子.木生趕忙閉上眼睛裝起睡來，只聽金花附身在他耳邊輕輕叫喚：“小阿哥!小阿哥!”木生只覺得一陣癢癢從耳窩直傳到心坎。姑娘又叫了幾聲，木生還是裝著不理她，看她還有何動作。

    約摸過了五分鐘，卻不見姑娘再有任何動靜。木生微微地先睜一個眼一看，哪里還有姑娘的影子。木生心里一驚，從鋪上一躍而起，幾步跨出窩棚，朝前一看。這一看不得了，只見墓穴的木門已被撬開。他奔過去一查，一包五公斤炸藥不見了，再一看，只見不遠(yuǎn)處有兩條黑影正飛快地沿著水庫堤岸向前逃去。頓時一股受騙的恥辱使木生勃然大怒，心里罵道：原來是兩個連檔碼子，一個同我發(fā)嗲，一個后面上手，看你們往哪里逃!他拉開大步，象百米沖刺一樣追了過去，只一會兒工夫就追上了。他二話未說，一手一個象老鷹抓小雞一樣逮住了兩個偷炸藥的賊!

    木生用手電一照，一個正是金花，她脹得面紅耳赤，一聲不吭地耷拉下腦袋。一個看上去年齡比金花還要輕，長得也俊，只是比金花胖一點(diǎn)，黑一點(diǎn)。此刻她正橫眉怒目，手里緊握一塊石頭，一副準(zhǔn)備同木生拼命架勢。木生見她這樣，又氣又好笑：你偷了炸藥還想反抗？不給你點(diǎn)厲害看看，你會當(dāng)我是吃素的呢!這么一想，他舉起鐵錘一樣的拳頭，揚(yáng)了一揚(yáng)，喝道：“看打！”就朝胖姑娘砸去。金花一見，急忙拖住，苦苦哀求：“小阿哥，不能打，不能打!”木生彈起眼珠喝道：“不打可以，你們必須講出偷炸藥的原因?！苯鸹]奈何，只得嗚嗚咽咽說起來。

    原來金花的真名叫芳芳，那胖姑娘叫瑗瑗。她倆都生長在山區(qū)里，都具有一種山區(qū)姑娘特有的粗野性格和單純的美。她倆都在四明山腳下橫街。鎮(zhèn)下的草席廠里工作。這個草席廠是鎮(zhèn)上的集體企業(yè)，對外號稱“遠(yuǎn)東第一席廠”。有四個脫產(chǎn)的正副廠長，六個正副科長，車間里都是干部們的親戚姑舅小姨子，只有芳芳和瑗瑗，是沒后臺，沒靠山的不脫產(chǎn)工人。兩個姑娘平時做死做活，到月底拿到的獎金卻是最少。上個月廠里加工資，全廠從廠長到工人晉升一級，唯有芳芳和瑗瑗名落孫山。她倆不服氣，找廠長評理。廠長微微一笑說：“評工資要走群眾路線，你倆的工作表現(xiàn)，全廠有目共睹，明天我召開全廠職工大會，對你倆面對面評議如何？”她倆想：人總是有良心的，我不信開會時不會沒人為我們說句公道話。誰知等全廠職工大會開完，不但沒一個人為她倆說一句公道話，反而一致說芳芳平時愛涂脂抹粉，穿著流里流氣不入調(diào)。說瑗瑗好吃零食，上班哼小調(diào)，一貫吊兒郎當(dāng)。有人說這是違反廠規(guī)廠紀(jì)的，不開除已經(jīng)寬大為懷了，還想加工資？氣得芳芳直淌眼淚；恨得瑗瑗咬碎嘴唇。在廠里有理無法申，一氣之下，她倆向廠里遞了退職報告。人事科長把報告拿在手中看了看，臉一沉說：“算你們是孫悟空神通廣大，可我有權(quán)不轉(zhuǎn)檔案，看能翻出我的手掌心!”芳芳瑗瑗氣得七竅生煙，可胳膊扭不動大腿呀!于是，她倆寫了控告信送到上級機(jī)關(guān)。誰知信送去足足半年，兩個人跑了十幾個機(jī)關(guān)，依然是如石沉大海。姑娘們的心冷了。

    就在兩個姑娘心灰意冷時，有一天廠長忽然把她倆請到了辦公室。廠長和顏悅色地對她倆說：“你倆給上級機(jī)關(guān)的申訴信，我收到了。我看你倆年紀(jì)輕輕，不懂社會行情，也難怪。不過我還是實(shí)話對你們說吧，我們遠(yuǎn)東第一席廠從副廠長到工人除了你倆外，誰不是鎮(zhèn)上各級機(jī)關(guān)領(lǐng)導(dǎo)的須須根根？他們托我多關(guān)照，我能不關(guān)照？就說我這個做廠長的，在廠里是廠長，可下班回家，我還得對我下面這些科長、主任叫三叔公、大娘舅、老丈人呢。所以，我今天找你們談話，一是同你們攤底牌，明白我廠長的苦衷。二嘛，我有兩個兒子，想同你們先談朋友后成親，只要你們答應(yīng)了，我們遠(yuǎn)東第一席廠就變成了一統(tǒng)天下，家廠大同了。以后嘛，再也不會有矛盾。”

    芳芳和瑗瑗雖說是山里妹子，文化不高，但人的尊嚴(yán)還是懂得的，氣得一轉(zhuǎn)身，憤憤離開了廠長辦公室。

    兩個姑娘回到宿舍，幾個晚上沒合眼，要走走不脫，要待待不下，要告無處告，這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兩個人思前想后覺得這世道再沒有好人了，與其被折磨死，還不如到鳳凰山頂古墓里偷一包炸藥，趁這些干部開會時，引爆炸藥，一聲巨響，大家一同上西天算了。

    木生聽完芳芳和瑗瑗的訴述，真是又氣又恨，又嚇又同情。他的頭皮感到陣陣發(fā)麻：了不得啊!若讓這兩個姑娘計劃實(shí)現(xiàn)，在中國大地上怕要出震撼全國的大血案了。他沉默了好一會，才平靜地問：“你們會使用炸藥嗎？”瑗瑗搶著說：“會!我看見炸魚的把炸藥塞到玻璃瓶里，把玻璃瓶象投手榴彈一樣丟進(jìn)水里，轟的一聲就炸響了!”木生見瑗瑗說得這么幼稚，差點(diǎn)笑出聲來，他說：“炸藥沒有雷管配合，一點(diǎn)威力都沒有，你們連炸藥都使用不來，這不是笨賊偷搗臼，自投羅網(wǎng)嗎？‘我問你們，萬一炸不死他們，被抓住了，你們怎么辦？”芳芳不開口，瑗瑗沖口而出：“抓住了，槍斃、殺頭我不怕!”木生一點(diǎn)頭說：“好樣的，有骨氣。這樣吧，下星期日，請你們到我家來，我教你們爆炸方法！”兩個姑娘做夢沒有想到這位小阿哥不但不為難她們，還主動提出教她們爆炸方法，高興得差點(diǎn)要跪下來給木生叩三個響頭。于是，記下木生家地址，千恩萬謝地走了。

    轉(zhuǎn)眼星期天到了，這天快到中午時，芳芳和瑗瑗如期來到木生家里。木生的家是老式本地瓦房，一客堂二廂房，后面是灶間。她倆走進(jìn)屋里，見一個中年婦女正在廚房里煮飯燒菜忙得不亦樂乎。芳芳悄悄問木生：“她是誰？”木生說：“是老娘?！彼齻z一聽，急忙上前雙雙恭恭敬敬叫道：“伯母，您好!”誰知木生娘不開口，只是慈眉善眼地朝她倆笑笑。姑娘覺得奇怪，木生走過來招呼說：“對不起，我娘是個聾啞人?！狈挤己丸ヨシ判牧?，急著請教木生爆炸方法。木生說：“別急，別急，先吃午飯，吃了飯再教?！庇谑?，木生娘端來飯菜，有魚有肉還有炒雞蛋，擺了滿滿一桌子。兩個姑娘哪有心思品嘗，只是胡亂扒了一碗飯，就丟碗了。木生也不強(qiáng)求，把她倆拉到后門小院子里，塞過兩只大炮仗，臉上一副嚴(yán)肅的神態(tài)：“爆炸需要非凡的勇氣，殺人更需要無畏的膽量。這兩只是九斤重的炮仗，一般男子漢放它也有點(diǎn)嚇絲絲。你們?nèi)缯嬗蟹菤⑷瞬豢傻哪懥亢陀職?，就先請你們放兩只炮仗，讓我看看你們的勇氣?！狈挤艰ヨ榱吮硎咀约耗懥看螅舆^炮仗就點(diǎn)。只聽“砰一嘭一一”二聲巨響，震得兩個姑娘耳朵“嗡嗡”響，嚇得趕緊躲到一邊。木生見了笑得前仰后合說：“勇氣是有，但膽量不夠，等有了，膽量再干?！眱蓚€姑娘哪肯依從，兩個人一邊一個你拉我扯，哭哭啼啼纏著木生幫助她們報仇。

    木生說：“你們難道不能換一個方法，比如鎮(zhèn)上告不例廠長到縣里去告嘛：”芳芳搖搖頭說：“縣長有什么用？說不定又告到他們的窩里?！蹦旧c(diǎn)點(diǎn)頭說：“這也是，我倒有個辦法，讓我?guī)湍銈內(nèi)フê貌缓?？”芳芳瞪起兩眼，以為自己聽錯了。瑗瑗跨前一步說：“不行，不行!我倆的事我倆擋，不能連累你!”木生說：“只要你倆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就不會連累我?！薄笆裁礂l件？”木生走到墻角邊的木架上拿出一包黑色藥粉，說：“這是一包劇毒藥，你倆到東廂房去商量一下，只要你們當(dāng)中一人吞了這包毒藥，先死一個，然后我把炸藥和雷管裝到尸體身上，等到晚上我偷偷把尸體背到你們廠的車間里，明天一早，你們當(dāng)中活著的一個佯裝去向這班干部報告，等他們聞訊都親瞧熱鬧的時候，你只要輕輕地捏一下裝在死者口袋里的干電池，我保證你們一個不剩，統(tǒng)統(tǒng)上天，怎么樣？”

    芳芳和瑗璦一聽，先是一呆，但再想想，覺得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好辦法。她們只得拿了毒藥，到東邊廂房，關(guān)好門，商量起來。

    木生待在門外，他那聾啞母親也走了過來。木生先聽到里面?zhèn)鱽韮蓚€姑娘的哭泣聲，隨后一陣沉默，過了一會竊竊私語起來。接著又哭，哭后又竊竊私語，如此哭了講，講了哭，足足磨蹭了三個小時，還不開門。木生等得不耐煩了，隔著門提高嗓門叫道：“哎，你們怎么這樣怕死呀？再拖下去我可不管了。”

    話音剛落，只見芳芳兩只眼睛哭得象水蜜桃，探出頭來說：“小阿哥，我死倒不怕，就是我上半年交了個男朋友，他待我很好，我想臨死前去同他告別一下，可以嗎？”木生沉下臉冷笑一聲說：“哼，虧你想得出。這種事可以告訴男朋友嗎？”芳芳紅著臉進(jìn)去了。

    接著瑗瑗走出來：“小阿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過了生日明天死好不好？”

    木生哈哈大笑：“我的天，殺人家眼睛眨也不眨，輪到自己死花樣竟這么多!好了好了，統(tǒng)統(tǒng)給我出來吧。唉——你們可知道，偷炸藥是犯罪的，我放了你們，我就犯了包庇罪，又幫你們出點(diǎn)子，又犯了教唆罪，兩罪加在一起，不槍斃也得坐半輩子牢，人還有啥做頭，還是死了算了!”說著，猛地從她倆手中奪過毒藥，就朝嘴里一塞，頭一伸，咽了下去。木生的行動太突然了，驚得兩個姑娘，一時手足無措，眼看著木生把毒藥吞下去，不一會兒，就雙手緊緊捂住肚皮，直翻白眼，他聲音顫抖地說：“我是臨死的人了，不知你們肯聽我最后一句話嗎？”兩個姑娘給嚇昏了，不由自主地雙雙跪在木生前面齊聲說：“聽!聽！聽！”木生點(diǎn)點(diǎn)頭，語重心長地說：“一個人一生受點(diǎn)委屈這是難免的事情，重要的是我們要正確對待，通過正當(dāng)?shù)耐緩饺ソ鉀Q。切莫象你們這樣，用性命去搏，用性命去拼，這會闖出禍來，又觸犯了刑法……”他話沒說完，腳一蹬，眼一閉，倒在地上死了。

    兩個姑娘嚇得號淘大哭起來。

    就在這時，突然出現(xiàn)了奇跡。木生那聾啞母親走到木生身旁，一把把他拖了起來，開口說：“小鬼頭，裝死還蠻象呢，不怕難為情!好了，起來，起來，別再捉弄這兩個可憐的姑娘了。”說完回過頭來對兩個姑娘說：“姑娘啊!別嚇著，他吃的是黑洋酥，死不了。姑娘呀，你們是受了委屈，不過，你們做的這事也欠思量呀！”

    這時，一直關(guān)得緊緊的西廂房門忽然打開了，從里面走出一群人，他們個個滿面通紅，汗流浹背。芳芳和瑗瑗一看，大驚失色。

    這群人全是遠(yuǎn)東第一草席廠的干部。為首的就是那個廠長。此時他灰著臉，走到木生母親面前叫一聲：“鄔縣長，芳芳和瑗瑗的事我在里面都聽到了，她們鋌而走險是我逼出來的，我有罪，您處分我吧！”

    原來，木生的娘是調(diào)來本縣不久的縣長，她聽木生回家說了芳芳和瑗瑗的事，又驚又氣，和木生一商量，就通知遠(yuǎn)東第一席廠的全體干部，到她家開了這個別開生面的現(xiàn)場會。她見廠長認(rèn)了錯，就說：“今天的現(xiàn)場會就開到此為止，廠長同志你回去后要把今天的事向下面?zhèn)鬟_(dá)，并作出檢查。過幾天，我去你們廠看看你們是怎么整頓的。散會！”

    這樣的結(jié)果，是芳芳瑗瑗做夢也沒想到的，她倆激動得雙雙撲向鄔縣長身邊嗚嗚直哭。鄔縣長也激動地把兩個姑娘緊緊地?fù)г诹藨牙铩?br/>
    浙江四明山麓大隱石礦，有個炸藥倉庫設(shè)在人跡罕見的鳳凰山頂上的一座空古墓穴里?？词貍}庫的是個二十來歲的小伙子，名字叫木生。

    木生是個有知識、有文化、聰明能干的年輕人。這天晚上，氣候悶熱得叫人喘不過氣來。木生守在用毛竹和荊棘搭成的窩棚里，熱得汗如雨下。他想反正四下沒人，干脆脫光衣服去洗個澡吧。于是，他跳到山腰的水庫里，把身子浸在水里，涼颼颼，陰篤篤，舒服極了。他美美地浸了一會，然后光著身子爬上岸，正抓起褲衩，猛抬頭一望，不禁大吃一驚，只見古墓后面，有條黑影一晃便不見了。木生急忙套上褲衩，大喝一聲：“誰？”沒有回音。木生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睜大雙眼警惕地一步一步朝古墓走去?！翱斐鰜?！”木生的喊聲特別響，想給自己壯壯膽。

    這時，從古墓背后閃出一個人來，木生借著朦朦月光，看清是個年輕姑娘。只見她一手理理云鬢，另一只胳膊彎挽著一只元寶籃，款款走了過來。木生依然警惕地問道：“深更半夜，你到此干啥？”那姑娘說：“哎呀，可嚇?biāo)牢伊恕：昧?，我終于見到人了。小阿哥，求求你給我借宿一宵好嗎？”說完放下元寶籃，也不管木生答應(yīng)不答應(yīng)，一屁股坐在守夜窩棚的門檻上，兩手捶著膝蓋，訴說起來。

    姑娘說，她叫金花，今年二十四歲，是四明山下橫街鎮(zhèn)人。今天一早受母親囑托，到山上來給父親掃墓，不料在山上遇到了一只受了槍傷的野豬。那野豬紅眼齜牙，向她沖來，嚇得她拼命奔逃，左躲右藏，總算撿了一條命，可是卻迷了路，這才七兜八轉(zhuǎn)來到了這個荒無人煙的鬼地方。姑娘說到這，瞪著一雙大眼睛，可憐巴巴地求道：“小阿哥，你就發(fā)發(fā)慈悲，留我住一宿吧！”

    木生聽了半信半疑，心想：不管是真是假，我這里是危險品倉庫，怎么能留陌生人過夜!因此，他板起臉說：“我的窩棚又矮又小，怎么好留女人過夜。你順著水庫堤岸往下走五里多地，到我們礦上去借宿吧!”

    金花姑娘見木生拒絕留宿，一雙羞怯怯的眼里，滴下兩滴淚珠，嗚咽著說：“別說五里，我現(xiàn)在連五步路都走不動了，除非你背著我下山。”木生見姑娘橫下來，反倒沒了主意，他盯著對方，看了一會，說：“我看這樣吧，你在這里坐一宵，但不許你往古墳?zāi)沁吶?。行不行？不行，你就快走?！?br/>
    金花姑娘好不歡喜，一邊點(diǎn)頭說好，一邊揭開蓋在元寶籃上的毛巾，從里面瑞出一碗碗菜肴來。木生一看，唷，紅燜肉、蜜汁雞、白燉河鰻、蔥油石憨肉，外加一盤萬年青炒年糕。頓時一股香味飄出來，直朝木生鼻里鉆。金花說：“這是上墳用的，留到明天準(zhǔn)餿了。小阿哥，快來嘗嘗吧?！?br/>
    木生這會兒肚子正餓得咕咕叫，饞得直咽口水，可嘴上推辭道：“不吃，不吃。我晚飯吃得飽飽的，現(xiàn)在還在打飽嗝呢?！苯鸹ㄏ葲_他一笑，而后不容分說，在炒年糕里夾了一塊石憨肉，硬往木生嘴里塞。木生拗不過只得張開嘴巴吃了?？谝婚_，金花跟著夾來雞、肉、年糕，只吃得木生真的連連打飽嗝為止。

    俗話說：拿人家的手軟，吃人家的嘴軟。木生吃了金花的飯菜，心里很不過意，就改變了兩個人坐到天明的主意，讓金花到窩棚里的擱鋪上去睡，自己守在門外打瞌睡。金花這次倒爽快，走進(jìn)窩棚，爬上擱鋪，放下蚊帳，一會就傳來輕輕的鼾聲。

    金花睡得香，木生受苦了。他坐在窩棚外，那些餓得發(fā)慌的蚊子便“嗡嗡”飛來同他作伴了。你一口，它一口，叮得木生“噼里啪啦”不停地打巴掌。這打蚊聲吵醒了金花，她覺得過意不去，便從蚊帳中鉆出來：“啊呀，小阿哥，難為你受苦了。我睡好了，你快進(jìn)屋，現(xiàn)在輪到你睡了，我?guī)湍憧磦}庫?！?br/>
    木生不同意，不料姑娘忽然使起性子來，她連拖帶扯逼著木生去睡覺。木生長到二十八，還沒和年輕女人這么肉碰肉地拉拉扯扯過，姑娘的柔情蜜意，姑娘那曲線鮮明的肌體，姑娘身上發(fā)出來的陣陣幽香，使他的心神一陣蕩漾。他再也鼓不起拒絕她的勇氣，只得乖乖地鉆進(jìn)了帳子里。

    木生一睡到擱鋪上，心神平靜了一些，也冷靜了許多，他弄不明白這姑娘葫蘆里到底賣的啥個藥，他要再看看她下一步想干啥?？墒枪媚飬s沒什么進(jìn)一步的表示。她見木生睡了，就老老實(shí)實(shí)坐在窩棚外，拖過一捆稻草，動手替木生的窩棚門編起草簾子來。木生見了，心里自責(zé)道：哎呀，多么勤快的姑娘!我真昏頭了，胡思亂想，差點(diǎn)錯怪了她!這么一想，便準(zhǔn)備放心地睡了。

    木生剛想閉上眼睛，忽然見金花放下手中的稻草，躡手躡腳朝擱鋪?zhàn)哌^來。木生剛平靜下來的心，又“別別”猛跳起來。這時姑娘已走到鋪邊，用手掀帳子.木生趕忙閉上眼睛裝起睡來，只聽金花附身在他耳邊輕輕叫喚：“小阿哥!小阿哥!”木生只覺得一陣癢癢從耳窩直傳到心坎。姑娘又叫了幾聲，木生還是裝著不理她，看她還有何動作。

    約摸過了五分鐘，卻不見姑娘再有任何動靜。木生微微地先睜一個眼一看，哪里還有姑娘的影子。木生心里一驚，從鋪上一躍而起，幾步跨出窩棚，朝前一看。這一看不得了，只見墓穴的木門已被撬開。他奔過去一查，一包五公斤炸藥不見了，再一看，只見不遠(yuǎn)處有兩條黑影正飛快地沿著水庫堤岸向前逃去。頓時一股受騙的恥辱使木生勃然大怒，心里罵道：原來是兩個連檔碼子，一個同我發(fā)嗲，一個后面上手，看你們往哪里逃!他拉開大步，象百米沖刺一樣追了過去，只一會兒工夫就追上了。他二話未說，一手一個象老鷹抓小雞一樣逮住了兩個偷炸藥的賊!

    木生用手電一照，一個正是金花，她脹得面紅耳赤，一聲不吭地耷拉下腦袋。一個看上去年齡比金花還要輕，長得也俊，只是比金花胖一點(diǎn)，黑一點(diǎn)。此刻她正橫眉怒目，手里緊握一塊石頭，一副準(zhǔn)備同木生拼命架勢。木生見她這樣，又氣又好笑：你偷了炸藥還想反抗？不給你點(diǎn)厲害看看，你會當(dāng)我是吃素的呢!這么一想，他舉起鐵錘一樣的拳頭，揚(yáng)了一揚(yáng)，喝道：“看打！”就朝胖姑娘砸去。金花一見，急忙拖住，苦苦哀求：“小阿哥，不能打，不能打!”木生彈起眼珠喝道：“不打可以，你們必須講出偷炸藥的原因?！苯鸹]奈何，只得嗚嗚咽咽說起來。

    原來金花的真名叫芳芳，那胖姑娘叫瑗瑗。她倆都生長在山區(qū)里，都具有一種山區(qū)姑娘特有的粗野性格和單純的美。她倆都在四明山腳下橫街。鎮(zhèn)下的草席廠里工作。這個草席廠是鎮(zhèn)上的集體企業(yè)，對外號稱“遠(yuǎn)東第一席廠”。有四個脫產(chǎn)的正副廠長，六個正副科長，車間里都是干部們的親戚姑舅小姨子，只有芳芳和瑗瑗，是沒后臺，沒靠山的不脫產(chǎn)工人。兩個姑娘平時做死做活，到月底拿到的獎金卻是最少。上個月廠里加工資，全廠從廠長到工人晉升一級，唯有芳芳和瑗瑗名落孫山。她倆不服氣，找廠長評理。廠長微微一笑說：“評工資要走群眾路線，你倆的工作表現(xiàn)，全廠有目共睹，明天我召開全廠職工大會，對你倆面對面評議如何？”她倆想：人總是有良心的，我不信開會時不會沒人為我們說句公道話。誰知等全廠職工大會開完，不但沒一個人為她倆說一句公道話，反而一致說芳芳平時愛涂脂抹粉，穿著流里流氣不入調(diào)。說瑗瑗好吃零食，上班哼小調(diào)，一貫吊兒郎當(dāng)。有人說這是違反廠規(guī)廠紀(jì)的，不開除已經(jīng)寬大為懷了，還想加工資？氣得芳芳直淌眼淚；恨得瑗瑗咬碎嘴唇。在廠里有理無法申，一氣之下，她倆向廠里遞了退職報告。人事科長把報告拿在手中看了看，臉一沉說：“算你們是孫悟空神通廣大，可我有權(quán)不轉(zhuǎn)檔案，看能翻出我的手掌心!”芳芳瑗瑗氣得七竅生煙，可胳膊扭不動大腿呀!于是，她倆寫了控告信送到上級機(jī)關(guān)。誰知信送去足足半年，兩個人跑了十幾個機(jī)關(guān)，依然是如石沉大海。姑娘們的心冷了。

    就在兩個姑娘心灰意冷時，有一天廠長忽然把她倆請到了辦公室。廠長和顏悅色地對她倆說：“你倆給上級機(jī)關(guān)的申訴信，我收到了。我看你倆年紀(jì)輕輕，不懂社會行情，也難怪。不過我還是實(shí)話對你們說吧，我們遠(yuǎn)東第一席廠從副廠長到工人除了你倆外，誰不是鎮(zhèn)上各級機(jī)關(guān)領(lǐng)導(dǎo)的須須根根？他們托我多關(guān)照，我能不關(guān)照？就說我這個做廠長的，在廠里是廠長，可下班回家，我還得對我下面這些科長、主任叫三叔公、大娘舅、老丈人呢。所以，我今天找你們談話，一是同你們攤底牌，明白我廠長的苦衷。二嘛，我有兩個兒子，想同你們先談朋友后成親，只要你們答應(yīng)了，我們遠(yuǎn)東第一席廠就變成了一統(tǒng)天下，家廠大同了。以后嘛，再也不會有矛盾?！?br/>
    芳芳和瑗瑗雖說是山里妹子，文化不高，但人的尊嚴(yán)還是懂得的，氣得一轉(zhuǎn)身，憤憤離開了廠長辦公室。

    兩個姑娘回到宿舍，幾個晚上沒合眼，要走走不脫，要待待不下，要告無處告，這以后的日子怎么過？兩個人思前想后覺得這世道再沒有好人了，與其被折磨死，還不如到鳳凰山頂古墓里偷一包炸藥，趁這些干部開會時，引爆炸藥，一聲巨響，大家一同上西天算了。

    木生聽完芳芳和瑗瑗的訴述，真是又氣又恨，又嚇又同情。他的頭皮感到陣陣發(fā)麻：了不得啊!若讓這兩個姑娘計劃實(shí)現(xiàn)，在中國大地上怕要出震撼全國的大血案了。他沉默了好一會，才平靜地問：“你們會使用炸藥嗎？”瑗瑗搶著說：“會!我看見炸魚的把炸藥塞到玻璃瓶里，把玻璃瓶象投手榴彈一樣丟進(jìn)水里，轟的一聲就炸響了!”木生見瑗瑗說得這么幼稚，差點(diǎn)笑出聲來，他說：“炸藥沒有雷管配合，一點(diǎn)威力都沒有，你們連炸藥都使用不來，這不是笨賊偷搗臼，自投羅網(wǎng)嗎？‘我問你們，萬一炸不死他們，被抓住了，你們怎么辦？”芳芳不開口，瑗瑗沖口而出：“抓住了，槍斃、殺頭我不怕!”木生一點(diǎn)頭說：“好樣的，有骨氣。這樣吧，下星期日，請你們到我家來，我教你們爆炸方法！”兩個姑娘做夢沒有想到這位小阿哥不但不為難她們，還主動提出教她們爆炸方法，高興得差點(diǎn)要跪下來給木生叩三個響頭。于是，記下木生家地址，千恩萬謝地走了。

    轉(zhuǎn)眼星期天到了，這天快到中午時，芳芳和瑗瑗如期來到木生家里。木生的家是老式本地瓦房，一客堂二廂房，后面是灶間。她倆走進(jìn)屋里，見一個中年婦女正在廚房里煮飯燒菜忙得不亦樂乎。芳芳悄悄問木生：“她是誰？”木生說：“是老娘。”她倆一聽，急忙上前雙雙恭恭敬敬叫道：“伯母，您好!”誰知木生娘不開口，只是慈眉善眼地朝她倆笑笑。姑娘覺得奇怪，木生走過來招呼說：“對不起，我娘是個聾啞人?！狈挤己丸ヨシ判牧耍敝埥棠旧ǚ椒?。木生說：“別急，別急，先吃午飯，吃了飯再教?！庇谑?，木生娘端來飯菜，有魚有肉還有炒雞蛋，擺了滿滿一桌子。兩個姑娘哪有心思品嘗，只是胡亂扒了一碗飯，就丟碗了。木生也不強(qiáng)求，把她倆拉到后門小院子里，塞過兩只大炮仗，臉上一副嚴(yán)肅的神態(tài)：“爆炸需要非凡的勇氣，殺人更需要無畏的膽量。這兩只是九斤重的炮仗，一般男子漢放它也有點(diǎn)嚇絲絲。你們?nèi)缯嬗蟹菤⑷瞬豢傻哪懥亢陀職?，就先請你們放兩只炮仗，讓我看看你們的勇氣?！狈挤艰ヨ榱吮硎咀约耗懥看?，接過炮仗就點(diǎn)。只聽“砰一嘭一一”二聲巨響，震得兩個姑娘耳朵“嗡嗡”響，嚇得趕緊躲到一邊。木生見了笑得前仰后合說：“勇氣是有，但膽量不夠，等有了，膽量再干。”兩個姑娘哪肯依從，兩個人一邊一個你拉我扯，哭哭啼啼纏著木生幫助她們報仇。

    木生說：“你們難道不能換一個方法，比如鎮(zhèn)上告不例廠長到縣里去告嘛：”芳芳搖搖頭說：“縣長有什么用？說不定又告到他們的窩里?！蹦旧c(diǎn)點(diǎn)頭說：“這也是，我倒有個辦法，讓我?guī)湍銈內(nèi)フê貌缓茫俊狈挤嫉善饍裳郏詾樽约郝犲e了。瑗瑗跨前一步說：“不行，不行!我倆的事我倆擋，不能連累你!”木生說：“只要你倆答應(yīng)我一個條件，就不會連累我?！薄笆裁礂l件？”木生走到墻角邊的木架上拿出一包黑色藥粉，說：“這是一包劇毒藥，你倆到東廂房去商量一下，只要你們當(dāng)中一人吞了這包毒藥，先死一個，然后我把炸藥和雷管裝到尸體身上，等到晚上我偷偷把尸體背到你們廠的車間里，明天一早，你們當(dāng)中活著的一個佯裝去向這班干部報告，等他們聞訊都親瞧熱鬧的時候，你只要輕輕地捏一下裝在死者口袋里的干電池，我保證你們一個不剩，統(tǒng)統(tǒng)上天，怎么樣？”

    芳芳和瑗璦一聽，先是一呆，但再想想，覺得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出好辦法。她們只得拿了毒藥，到東邊廂房，關(guān)好門，商量起來。

    木生待在門外，他那聾啞母親也走了過來。木生先聽到里面?zhèn)鱽韮蓚€姑娘的哭泣聲，隨后一陣沉默，過了一會竊竊私語起來。接著又哭，哭后又竊竊私語，如此哭了講，講了哭，足足磨蹭了三個小時，還不開門。木生等得不耐煩了，隔著門提高嗓門叫道：“哎，你們怎么這樣怕死呀？再拖下去我可不管了?！?br/>
    話音剛落，只見芳芳兩只眼睛哭得象水蜜桃，探出頭來說：“小阿哥，我死倒不怕，就是我上半年交了個男朋友，他待我很好，我想臨死前去同他告別一下，可以嗎？”木生沉下臉冷笑一聲說：“哼，虧你想得出。這種事可以告訴男朋友嗎？”芳芳紅著臉進(jìn)去了。

    接著瑗瑗走出來：“小阿哥，今天是我的生日，我想過了生日明天死好不好？”

    木生哈哈大笑：“我的天，殺人家眼睛眨也不眨，輪到自己死花樣竟這么多!好了好了，統(tǒng)統(tǒng)給我出來吧。唉——你們可知道，偷炸藥是犯罪的，我放了你們，我就犯了包庇罪，又幫你們出點(diǎn)子，又犯了教唆罪，兩罪加在一起，不槍斃也得坐半輩子牢，人還有啥做頭，還是死了算了!”說著，猛地從她倆手中奪過毒藥，就朝嘴里一塞，頭一伸，咽了下去。木生的行動太突然了，驚得兩個姑娘，一時手足無措，眼看著木生把毒藥吞下去，不一會兒，就雙手緊緊捂住肚皮，直翻白眼，他聲音顫抖地說：“我是臨死的人了，不知你們肯聽我最后一句話嗎？”兩個姑娘給嚇昏了，不由自主地雙雙跪在木生前面齊聲說：“聽!聽！聽！”木生點(diǎn)點(diǎn)頭，語重心長地說：“一個人一生受點(diǎn)委屈這是難免的事情，重要的是我們要正確對待，通過正當(dāng)?shù)耐緩饺ソ鉀Q。切莫象你們這樣，用性命去搏，用性命去拼，這會闖出禍來，又觸犯了刑法……”他話沒說完，腳一蹬，眼一閉，倒在地上死了。

    兩個姑娘嚇得號淘大哭起來。

    就在這時，突然出現(xiàn)了奇跡。木生那聾啞母親走到木生身旁，一把把他拖了起來，開口說：“小鬼頭，裝死還蠻象呢，不怕難為情!好了，起來，起來，別再捉弄這兩個可憐的姑娘了。”說完回過頭來對兩個姑娘說：“姑娘啊!別嚇著，他吃的是黑洋酥，死不了。姑娘呀，你們是受了委屈，不過，你們做的這事也欠思量呀！”

    這時，一直關(guān)得緊緊的西廂房門忽然打開了，從里面走出一群人，他們個個滿面通紅，汗流浹背。芳芳和瑗瑗一看，大驚失色。

    這群人全是遠(yuǎn)東第一草席廠的干部。為首的就是那個廠長。此時他灰著臉，走到木生母親面前叫一聲：“鄔縣長，芳芳和瑗瑗的事我在里面都聽到了，她們鋌而走險是我逼出來的，我有罪，您處分我吧！”

    原來，木生的娘是調(diào)來本縣不久的縣長，她聽木生回家說了芳芳和瑗瑗的事，又驚又氣，和木生一商量，就通知遠(yuǎn)東第一席廠的全體干部，到她家開了這個別開生面的現(xiàn)場會。她見廠長認(rèn)了錯，就說：“今天的現(xiàn)場會就開到此為止，廠長同志你回去后要把今天的事向下面?zhèn)鬟_(dá)，并作出檢查。過幾天，我去你們廠看看你們是怎么整頓的。散會！”

    這樣的結(jié)果，是芳芳瑗瑗做夢也沒想到的，她倆激動得雙雙撲向鄔縣長身邊嗚嗚直哭。鄔縣長也激動地把兩個姑娘緊緊地?fù)г诹藨牙铩?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