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百章 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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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樹梨花一溪月,不知今夜屬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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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少奶奶,這兩句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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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微微一笑,拈起一朵梨花在手,裝一把詩情畫意,很有情調(diào)地解釋道,“就是說,看梨花的最好時辰還是在晚上,天上有一輪明月,地上有一彎清溪,身邊有一樹梨花,那才是真正的美景良辰?!?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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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詩句,好解法?!?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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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身后傳來女子的聲音,不若年輕女子那般清脆,而是讓人心生親近的圓潤和煦,我詫異地回頭,不知什么時候,我們的身后多了一輛馬車,車夫看上去很眼熟,我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里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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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多謝。”我想了想,還是先禮貌地回應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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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車里又是一聲輕笑,似乎很****我的回答,“姑娘喜歡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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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是搭訕?我微愣,不過看著說話的是女性,回應也沒什么關(guān)系,“我喜歡美的東西,梨花很美,我自然喜歡?!?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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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京城美嗎?”她突然問出這么一句,同樣的問題,老太君也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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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也用同樣的回答,“京城很.好,不過我還是喜歡洛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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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洛州?”車里的女子重復了一遍,似.乎在思索,在試探,“那是你的家鄉(xiā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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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她的問題,已經(jīng)不像是陌生人.的閑聊,而我也隱隱猜出了她是誰,只是想不到,她那么尊貴的身份,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又為何要來和我說搭訕,難道說,又是和我的身世有關(guān)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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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回過神來,還是認真地回答她,“洛州是我夫君的.家鄉(xiāng),也就是我的家鄉(xiāng),至于我從哪里來,我自己也是不知道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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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里面的人輕輕一嘆,“可憐的孩子,那你現(xiàn)在過得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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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的眼睛仍是盯著那絲毫不動的車簾,企圖看.出點什么,可惜徒勞,便微笑著繼續(xù)回答,“有夫君疼愛,有長輩扶持,只是親戚太多,有點不知所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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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你不喜歡人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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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又是古怪的問.題,我老實地搖頭,很奇怪,雖然我看不見她,卻覺得她能看見我,“也不能這么說,我也是喜歡熱鬧的。只是在大宅院里,總會有些我不想看到和不想聽到的東西,也會做一些不想做卻要做的事情,不過人生大概就是如此,有舍就有得吧,所以,即使不想,也會去做......”最后一句,我沒有說,那就是,其實做了也沒覺得怎樣,自己開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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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因為我的回答,馬車里的人許久無語,直到我差點以為她不再開口了,才聽見里面?zhèn)鞒鲇挠牡囊痪?,“很好,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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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注視著馬車遠離,我的心中浮起一絲了悟,卻還是不大明白,不過,能和如此尊貴的人物聊上一會兒,也是件很有意思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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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么想來,我在前世還沒有機會跟主席的媽媽聊聊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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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少奶奶,您認識車里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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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偏頭,目光還是沒有離開那輛幾乎消失在視線里的馬車,喃喃說道,“我倒是不認識她,不過不知道她認不認識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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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太后娘娘的莫名出現(xiàn),讓我混亂的思緒好似有了一個毫無理由的線頭,我想,一個那么尊貴的人兒,應該不會是無緣無故來看我,那么,她的出現(xiàn)一定代表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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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的出行雖然是偶然的,她的出現(xiàn)卻是必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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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咬唇,皺眉,我有點苦惱,思緒又有點飄,難不成我的那個外婆還是個很厲害的人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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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樣的話,是好事還是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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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現(xiàn)在的身份,好像還是假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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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時間紛繁的思緒涌上來,蔓延的梨花也變成了焦躁的白色,我用力揮了揮手,興致大減,“走吧,折一束好的帶回去,咱們也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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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出行的收獲,一場莫名其妙的對話,一束幽香滿鼻的梨花,還加上一頭的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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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過見過面之后,我反而平靜了,該來的終會來,知道的也終會知道,這一路下來,我好像也沒什么機會選擇,就一步步地走到現(xiàn)在,嫁人,搬家,懷孕,流產(chǎn),爭斗,到今天的風平浪靜卻暗藏波瀾,當我逐漸接近那只手的時候,真的變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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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只是不知道,自己還能平靜多久,還能隨波逐流多久,因為這種被人擺弄,被人控制的感覺,真的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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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且,我總會試著想一想,這一切的緣故,究竟和我那位無緣得見卻和我很相像的外婆有沒有關(guān)系,如果有關(guān)系,又會是怎樣的關(guān)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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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想得厭煩了,我還會順便胡思亂想一下,唔,我的外婆究竟是不是皇親國戚之類的貴人呢?那我呢?會不會也是個深藏不露的小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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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小說和電視劇里,不都是這樣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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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新鋪子的位置選好了,做的是木材方面的生意,這一塊,喬家還算比較有實力。不過,想要進入京城的商圈,不是一句太后故人就可以搞定的,畢竟皇城里達官顯貴太多了,而達官顯貴的親戚朋友更加多,喬家,在洛州排第一,在京城,卻只能比螞蟻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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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然后,我們就搬家了,搬到內(nèi)城民居中一處不大不小的宅院,不過是有三四個園子,是閩南一個客商因為生意垮了才賣掉的,宅院不舊,好多物事還是很新。這給我一種似乎有種要長住的感覺,不過我沒多問,只坦然地安排著搬家的事宜,雖然到京城的時候只有那幾輛馬車,不過如今既然有了自己的宅院,就不能像在客棧里那般簡單隨意,家私器具的購買、仆人和護衛(wèi)的擇選,甚至是院子里的盆景如何擺設,都是我一樣一樣安置的,說實話,我還真有種布置自己的家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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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而這種感覺,是很好,卻是建立在更虛幻的感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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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再然后,一轉(zhuǎn)眼,就到了五月中,春已過,夏早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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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們到京城,已經(jīng)將近兩個月,喬云宸的病好似還沒有治好,一直見不到人,云煦天天忙著鋪子上的事情,經(jīng)常見不到人,老太君則是悠閑地看著我瞎忙,天天見得到人,而我呢,也只有瞎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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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洛州又來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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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難得休息一會兒,我x在院落的樹蔭下乘涼,隨意地瞥了一眼走過來的彩紅,她手里拿著一封信,和前幾封一樣,是從洛州寄來的。她點了點頭,“是彩藍寄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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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念念?!蔽掖蛄藗€哈欠,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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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信上說,宅子里沒有什么特別的事情,就是紅姨娘最近很乖,不像前一段時間總喜歡找別的房的奶奶小姐聊天,順便挑撥什么,她可能是清楚自己的身份位置,也就不再鬧了。不過廚房里出了點小事,兩個廚娘辭工了,好在大廚沒有出問題,青芽已經(jīng)解決。還有就是,云河少爺中了舉人,相信不日就會抵達京城,準備會試,老爺很高興,也許會和云河少爺一起來京城,順便看看大少爺在京城做得如何。”彩紅念著新的內(nèi)容,最后笑了笑,“彩藍最后問,少奶奶什么時候回來,她想念少奶奶做的點心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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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饞嘴貓,”我笑罵了一句,又想了想,“記得上封信,彩藍說紅姨娘出門被馬車碰了一下,昏了好幾天,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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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不過這次沒提,想必是好了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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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好了么......”我的心里總覺得那里古怪,也許是自己古怪的事情見得多了,人也就多疑了,便將這遭拋開,“有沒有說老爺和三少爺什么時候進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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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彩紅又看了一遍,搖頭應道,“沒說,不過這信上也沒寫已經(jīng)出來,許是下封信能有個準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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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輕輕嗯了一聲,然后下意識地撫了撫肚子,微微一笑,“走吧,把這個消息跟奶奶說去,她一定高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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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彩紅連忙過來扶我,小意地問道,“少奶奶,咱們什么時候回洛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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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愣了一下,示意她把石凳上的軟墊收好,然后笑了笑,“該回的時候,必然會回,現(xiàn)在不是挺好,沒有旁事煩心,彩藍要是知道,會羨慕得跳腳?!?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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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彩紅應和地笑了一下,不過我看得出,她也看出一些問題,只是她不會說,也不敢說,我的手指在腹部打著轉(zhuǎn),心情也有些恍惚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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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不知道別人的人生是什么樣子的,而我的開始就是一個謎,接著一個謎連著一個謎,身世是謎,親人是謎,遭遇是謎,回憶是謎,就連聽到的很多句話里面,也藏著很多的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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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在茫然中,就這么產(chǎn)生了一種很荒謬的報復心理,我也有了秘密,你們不告訴我,我也不告訴你們,看看誰瞞得久,誰忍得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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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從我的嘴里得了好消息,老太君很欣慰地點了點頭,“云河是個好孩子,只是有個不長進的媽,現(xiàn)在好了,他有條好路,趁我還活著,把老臉也能舍一舍,”說著話,她滿懷希望地看著我,“寶心啊,你可要幫著云河,也就算幫著喬家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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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我點了點頭,卻覺得老太君說得古怪,男人仕途的事情,我能幫到什么?不過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學會把問題埋在心里,一個個的累積,總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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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只是,當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帶給我的,究竟會是什么樣的真相,我卻不敢想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