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月聽了二人嬉笑,已知白鴻雁眉心之上的紅點,并非胎記,而是這少年捉弄他的杰作。她暗暗思忖:“灰仙不會弄錯,真人仙體胎記或在身上其他部位?!彼娺@少年與白鴻雁年若相當,看向白鴻雁時,盡是一副眉飛色舞之色,而白鴻雁一見這少年,也是愁容盡消,可見二人頗有淵源。
小月行了個禮,微笑道:“見過飛天真人,您說話當真有趣?!?br/>
那少年回了個禮,道:“小月兄弟,我雖然未曾見過你,但我看著面善,今日咱們算認識了。在下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金名悟空。聽書呆子說,可是遇到什么不平事?若信得過兄弟,不妨說說,吾佩劍行走于江湖,最喜歡替人打抱不平!”
小月聽了,心想:“這人分明是女子,白少爺看不出來,但她休得瞞我!”她口中卻說:“金少爺真英雄!名字更顯豪邁!天上神仙,唯有齊天大圣最逍遙,七十二變、長生不老、火眼金睛、大鬧天宮,一個筋頭十萬八千里,十萬天兵天將又奈何?!?br/>
少年登時喜笑顏開,笑道:“你這人說話中聽,比那書呆子風趣多了?!?br/>
白鴻雁一邊擦拭眉心上的胭脂粉,一邊笑道:“他哪是什么飛天真人?一年前某夜,我獨自在房中秉燭夜讀,忽聽房頂之上有陣急促的腳步聲。我只道家中有賊,急忙破門而出,便如今夜這般,在房頂之上見到了這位金兄。那日他穿的一身破爛,滿臉污泥,正在上面吃饅頭?!?br/>
小月聽著新鮮,心道:“這小娘子倒真行事顛倒?!?br/>
只聽白鴻雁道:“我便欲抓他去報官,誰知他聲淚俱下,和我說了一些稀奇古怪的話?!?br/>
小月問道:“金兄弟說了什么?”
白鴻雁道:“他說,父母為商,途經此地,遇到了一個化為人形的狐貍精,勾引其父,并欲加害于他。其父被蠱惑,他唯有逃出家中,四處流浪,逃之于此,饑貧交困,只求找個好心人收留,賞口飯吃,有個安身之所?!?br/>
言畢,那少年拍手叫絕,笑道:“于是,白兄弟心懷仁義,好吃好喝招待了在下?!?br/>
小月聽得目瞪口呆,她自是聽出來這是編出來的故事,只是和自己所說同出一轍,少了強盜,多了個狐貍精,不禁令她啼笑皆非。
白鴻雁苦笑道:“我看他可憐,便讓其在敝府住下了。哪知過了數日,他卻不辭而別了。又過了幾日,金兄突然出現,他說狐貍精跑了,他與其父和好如初,不再要飯,為了報答收留之恩,便欲傳授我武藝。于是,每逢深夜,我便與金兄相約,在此習劍?!?br/>
小月聽了,不禁好笑,轉念又隱隱不安,心道:“這人女扮男裝糾纏真人,是何居心?”
只見白鴻雁思討半晌,忽道:“飛天真人,昨日你助在下打開通天靈寶,只是有一事不明,還望告知?!?br/>
少年道:“吾等神仙行事之風,常人自是無法理解??煺f快說?!?br/>
白鴻雁道:“你贈與在下的胭脂粉,是從哪家小姐的閨閣中偷來的?”
少年一愣,忙笑道:“非也非也,吾輩行走江湖,扶危濟困、劫富濟貧,戴花不采花,只逗書呆子?!?br/>
小月在旁聽著,感覺白鴻雁在這少年面前,似乎總處于下風,她心里氣不過,眼珠一轉,便道:“白兄弟,你家的杏花開得真好看!金兄弟行走江湖,頭上得有一朵花?!?br/>
白鴻雁一聽,轉頭便在花叢中看見一朵紅杏開得分外妖嬈,白里透紅的花瓣似涂抹了一層淡淡的胭脂,羞羞答答,靦腆得像個待嫁的嬌娘子,他順手摘了下來,笑道:“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來來來,小弟為吾兄戴花?!闭f著,他走向少年面前,伸手便將杏花插在他的發(fā)髻上。
哪知少年登時臉一紅,呸了一聲,道:“壞小子,休得戲弄于我!”
白鴻雁笑道:“金兄堂堂七尺男兒,行走江湖還會害羞?”他再看向那少年時,但見月光籠罩在他臉上,膚光似雪,一雙傳神的眸子似怒非怒,人花相映,更顯明麗動人,剎那間,已分不清是花美亦是人更美。
目光相觸,白鴻雁不覺看的呆了。
少年抬手將杏花摘下握于手中,撇過頭去,低聲道:“今日不和你比試了!我走了。”他口中雖說,卻一直呆立不動。
白鴻雁見他眼神迷離,暗暗奇怪,自從與這金兄弟相識以來,見他總是瘋瘋癲癲,何以今日靦腆得像個嬌娘子?他作了一揖,賠笑道:“在下向金兄賠不是了。你戲弄我這么多回,我不過回贈兄弟一枝紅杏花。切莫生氣!切莫生氣!”
小月看向二人,但覺他們眼中皆是眼波盈盈,似有春心萌動之意,心下暗叫:“大事不妙!切不可讓真人陷入塵世男女情愛當中!”她不由得摸向懷中的忘情離恨水,計上心頭,忽故作媚態(tài),對這少年眨了眨眼,說道:“真人火眼金睛,自是一眼便能看破世間萬物變化,洞悉千里之外,所有幻象皆逃不過真人法眼。我不敢隱瞞,其實我是女子,扮成乞丐,只因流落江湖市井,多有不便。”
此言一出,白鴻雁和這少年皆是一怔,不住地打量起小月。小月伸出衣袖抹了抹臉上污泥,向白鴻雁行了個禮,道:“承蒙公子不棄,收留小月。我感激不盡,無以為報,惟愿能成為白府的丫鬟,一生一世,好生服侍公子!”
白鴻雁怔了一下,恍然大悟,忙擺手道:“使不得,使不得,在下只想為小月兄弟......小月姑娘伸張正義,絕無他意!”
小月登時跪倒在地,“哇”的一聲大哭,滿面淚痕,泣聲道:“既然公子嫌棄小月,那我唯有回到那橋頭上,幕天席地,餐風飲露,忍受世人的欺辱!若再遇到歹人,欲強行霸占小月,或將小月賣到青樓為娼,小月唯有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