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一點點？

    “聽到了就聽到了，一點點是什么？你最好嘴嚴一點，要是在外面聽到風聲，我不會放過你的。”

    這還是楊奕第一次威脅她，給她冷臉，方晴眉擰起有些不適應，但還是做出了保證，“你放心，我沒那么嘴欠?！?br/>
    兩人一前一后進了客運站，方秀蘭也買了東西回來，方晴跟楊奕一起去買票。

    “楊奕，你轉(zhuǎn)學到農(nóng)村，是因為你媽媽？”

    方晴說完，就暗暗呸了一聲，怎么突然關(guān)心起這事來，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然，楊奕臉色一變，冷冷掃了她一眼，“你的嘴看上去不太嚴?！?br/>
    方晴訕訕的，“放心放心，我不跟別人說?！?br/>
    而且，這也沒什么好說的。

    “行了，你別黑臉了，我不問就是了。”

    方晴識趣的閉了嘴，卻是深看了楊奕一眼，或許他會這么冷淡，跟這件事有關(guān)吧！

    兩人走到售票口，楊奕直接買了三張票。

    走回去的時候，楊奕在空座坐下來，突然道：“其實也不能全怪我媽?！?br/>
    恩？

    方晴奇怪的看他，倒是沒想到，他竟主動提起這件事。

    方晴看著她，等著他繼續(xù)說。

    “我爸是個軍官，平時都在部隊里，我媽又不喜歡隨軍的生活，便帶著我住在外面，我有時候，一年也見不到我爸一面?！?br/>
    “后來我媽喜歡上了另一個男人，要跟我爸離婚，他們當我不知道，其實我早就發(fā)現(xiàn)了，可是我沒有辦法。”

    楊奕說到這，一慣冷著的表情，有些崩裂。

    他用手撫著頭，垂在雙膝間，看上去脆弱又孤單。

    方晴不知怎么安慰，只能伸手拍了拍他的背，“都會過去的?！?br/>
    是啊，當年她不是一樣受了那么多的傷，可是，還是要堅強的面對生活。

    楊奕的聲音從膝間傳出來，“我媽媽跟我爸吵架，說他不顧家，說他是個男人，卻永遠也指望不上，她過夠了這樣的日子，我爸想讓我跟著我媽，因為他照顧不了我，可是我媽怕影響他和那男人的關(guān)系，不想要我...”

    “那天我就站在門外，他們都不知道?！?br/>
    方晴有些心疼，卻是不知該怎么勸，只能拍著他的背，無聲給他安慰。

    這會兒客運站的廣播響起來，方晴站起身，“走吧，上車了?！?br/>
    楊奕恩了一聲，跟著站起身，三人一齊上了車。

    到了鎮(zhèn)上，楊奕下了車，站在門前，沖窗子里的方晴擺了擺手。

    方晴回他一個笑容。

    到家后，母女倆查了這幾次的收獲，去了買衣服，還有70塊錢。

    對于這個貧窮的家來說，這筆錢，也算解了大事。

    只是，兩人還沒從欣喜中回過神來，家里便來了不速之客。

    來人是張桂芹。

    自從那天的事后，方晴很多天沒看到她了，這會兒也不知道來做什么。

    方晴瞟了一眼，只當沒看到。

    做為孩子，盡管已經(jīng)15歲，但家里有大人在，也不需要她出面。

    但方秀蘭不一樣，上門是客，總不能給人家臉色看。

    “徐嫂子來了？快坐。”

    張桂芹假笑著坐下，“妹子，聽說你在縣里做生意了？”

    方晴眉頭微擰，倒也沒有驚訝，只是坐在一邊打量張桂芹。自家賣野菜這事，遲早是要有人知道的，算不得什么秘密。

    只是，她跑自家來問這個，是什么意思？

    方秀蘭干笑兩聲，“是啊，賣點小玩意，嫂子怎么知道的？”

    “這不是村里大麻媳婦去縣上了，他家有親戚在縣里，說是看到你們在那賣婆婆丁?！?br/>
    方秀蘭點點頭。

    所以，她來到底什么事？

    方晴這邊寫作業(yè)，目光不時掃著張桂芹，見她訕訕笑了笑，道：“是這么回事，妹子，最近家里手頭緊，先頭老徐借你那點錢，是不是先還了?！?br/>
    原來是來要錢的。

    方秀蘭聞言神色僵了僵，心頭嘆氣，剛到手的錢，還沒捂熱，又要送出去了。

    這就是欠外債的悲哀，手里的錢，永遠存不住。

    方秀蘭把欠的錢還了，張桂芹才臉上帶笑的走了，好在還了他的，手上剩下的也夠用些日子。

    卻不想，于鳳香走了沒一小時，就接連來了幾波要錢的。

    沒過一會兒，這錢就只剩下了幾塊，還是讓好幾個人空手而歸。

    母女倆坐在炕上，誰都沒有出聲。

    方晴心中嘆氣，卻又無可奈何。

    倒是方秀蘭坐了一會兒就笑了，“晴晴，別擔心，媽肯定不能讓你缺了?！?br/>
    方晴自小家里就窮，每次學校交費，方晴都要拖到最后，基本是最后一個交。

    但每次，方秀蘭都會提前去跟校長老師打掃呼，就怕方晴被為難。

    每當沒錢時，方秀蘭都會笑著說，“今朝有酒今朝醉，明天沒酒再掂對?！?br/>
    她就像是打不垮，永遠替方晴撐著一片晴空。

    “媽，沒事的，錢沒了，我們再想法子賺，我們有手有腳，肯定餓不死，你放心，我好好上學，將來考大學，找個好工作，我養(yǎng)你。”

    方秀蘭連連點頭，臉上欣慰，別過頭去悄悄擦了擦眼睛。

    想到女兒辛苦的挖野菜，賺的點錢，卻一點沒花著，方秀蘭心里有些難受。

    “晴晴，今兒咱們吃點好的，一會兒媽去買塊肉給你解解饞，今朝酒今朝醉！”

    “恩，好?！?br/>
    方秀蘭去供銷社，切了一小塊肉。

    這會兒家用電器還不普及，有冰箱彩電這些東西的，都是有錢人家，而方晴家，就連黑白電視都沒有。

    當真就像小品中說的那樣，家里唯一的家用電器，手電筒。

    自從重生回來，方晴還沒吃過肉，只覺得這豬肉，比從前吃的都要香。

    事實上也是這樣，農(nóng)村的豬吃的是糧食，味道自然比外面吃飼料的要香的多。

    方秀蘭把菜里的肉都挑出來放在方晴碗里，眼中含笑期待的看著她，似乎看她吃了，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

    方晴夾起來，放到方秀蘭碗里幾塊，“媽，你也吃。”

    方秀蘭笑著擺手，“媽不想吃，晴晴吃吧，正是長身子的時候，可不能虧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