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包袱里的舞譜哪里去了?”覃楠兮雙眼幾乎冒出火來,兩手揪著小飛狠命的搖晃。
小飛早被嚇的魂飛魄散,任由覃楠兮扯著她左右搖晃,身子來回擺動,渙散的如同一捆松散的破布。
“你說!我的舞譜哪里去了?”
“舞譜?你離家遠逃,還帶本舞譜在身上?是什么舞譜這么重要?你可會跳那舞?有趣,真是有趣?!彼就揭菹衤牭搅擞腥さ男迈r事,起身上去,拎著鹿皮小酒囊斜靠在一旁等著看后戲。
“說,小公子問你話你裝什么耳背?”莫丹古道熱腸,不忍心覃楠兮心焦,抬腳沖小飛屁股上就是一踢。
“哦,我,我說,我說”小飛身后受了一擊,猛然回神,身子顫了半天,怯怯答道“我知道那舞譜是你娘的念物,所以就替你埋在了城外的一棵胡楊樹下。八成,不,十成,一定還在那樹下埋著呢?!?br/>
司徒逸聽罷,歪斜的身子悄然正了起來,他抬眼望向莫丹,悄無聲息的使了個眼色。
“現(xiàn)下就押你去尋,若尋不出來再算。”莫丹大手一抬,小飛就像一只小雞子一樣被拎了出去。
司徒逸默默望著覃楠兮,眉宇間一抹淡淡的疼惜若隱若現(xiàn),半晌他才俯身下,扶起跪在地上的覃楠兮,柔聲勸慰道“放心,若只是一卷舊譜,縱埋的淺也應該不會被野狗野狼刨去的,定能尋的回?!?br/>
覃楠兮任由司徒逸扶著自己,只沉默不語,她心底反復將幾天來的混亂起伏細細品起來。小飛雖是個飛賊,卻能體諒她珍視那本舞譜的心意,將它埋在樹下,是她良心未泯,還是她知道遲早兩人還會相見?哥哥既然派了江湖上的朋友一路保護自己,可他們卻為何在云澤撤走?難道是長安的哥哥出了事?司徒逸又是怎么知道自己一路被跟蹤?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逃婚是哥哥一手安排的?
地上的炭盆里火光暗淡了些,帳里的寒意也隨著濃了幾分,覃楠兮縮著身子依偎在氈墻根上,攏著滿腔的心事正思緒紛飛,忽見一杯熱氣縈繞的濃茶遞到手邊,司徒逸溫和的笑臉靠了過來:“喝杯熱茶暖暖吧,你吃不慣羊肉,就這樣空著肚子是受不住這里的寒氣的?!?br/>
抬手接下粗瓷的茶杯,覃楠兮只淡淡然的回了句多謝,便咬著唇角,側(cè)著頭細細的凝住面前的司徒逸。他的眼睛明朗澄澈,滿滿的關(guān)切從淡褐色的眸心里綿綿不斷的涌出,真的是一絲一毫也瞧不出虛假。
一室默然,兩人又各懷心事,覃楠兮轉(zhuǎn)頭垂目又凝著手中的茶杯發(fā)呆,一旁的司徒逸微低著頭默默的凝著她。
帳外的天光逐漸暗淡,覃楠兮定望著那扇氈簾充做的門,靜靜等待,莫名的覺得那本舞譜仿佛就是她與蘇旭的緣分,十年精心的收藏,卻因一次意外的心軟而扯斷。能續(xù)?不能續(xù)?如今卻要聽憑天意了。
門外窸窸窣窣的一陣,小飛被莫丹連推帶搡的押了進來。
覃楠兮的心一揪,雙手緊緊捏起。
“蘇公子,小飛沒誑你,你瞧!”一張臉已凍得青紫的小飛跪在地上,頭死命扭轉(zhuǎn)向后,努著嘴指向莫丹,仿佛立了功一般興奮。
司徒逸暗吁了口氣。覃楠兮起身走向莫丹。
“諾,就是這個,這小賊還算有心,包的嚴實?!蹦ば老驳淖詰牙锾统鲆痪聿?。
覃楠兮一把搶去,緊緊抱在懷里,難掩失而復得狂喜。
“吁,這就好,找到就好?!彼就揭莶亮瞬令~角,笑道。
“大哥,這小賊可怎么處置?角斗就要開場了,可別在這里再耽擱了,大伙兒等著你呢?!蹦そ涣瞬?,滿心惦著帳外漸漸高漲起來的喧鬧聲,只想扯著司徒逸早點出去。
“早說了,這小賊交給蘇公子處置。”司徒逸瞟了地上跪著的小飛一眼,將她的滿臉期待拋給了覃楠兮。
“在將軍治下犯案,難道能越過將軍處置?那鞭刑還有冰刑怎么辦?”覃楠兮有些為難,手里捧著被密密包好的舞譜,她已無心懲治小飛,可又不能越過北疆軍政統(tǒng)領(lǐng)司徒逸,不能對他那些恐怖的刑罰置若罔聞。
“哈,哪里有那些?我方才只是逗你玩笑呢。我知道你定會饒她,否則何必等到將你救回來?”司徒逸起身,爽朗道。
“那我可以饒了她?”
“當然,你決定?!彼就揭萃獾溃鄣椎男σ庹嬲\而溫柔。
“多謝將軍?!瘪饩o抱著舞譜,施施然行了一禮。
“你先在這里安心的歇歇,酉正大營北校場上會有角力大賽,今日我也要下場的,你若愿意,就來看看?!彼就揭菅壑蟹置饔衅诖瑓s并不勉強覃楠兮,依舊客客氣氣的交代。
覃楠兮點點頭,欠了欠身,送他出去。
厚重的氈簾一掀,一陣刺骨的寒風鉆了進來,吹的覃楠兮渾身一個激靈,神思也比方才更見清明。回轉(zhuǎn)身,她一步步逼向仍然跪在角落的小飛。
“蘇小姐……”小飛興奮的期待在覃楠兮冷肅的眼神里偃旗息鼓。
“死罪可免,可活罪能不能逃就看你自己了?!瘪廪D(zhuǎn)身落座,冷著聲腔道。
小飛跪直了身子,向覃楠兮挪了挪“小姐讓我做什么都行!”
覃楠兮抽開小飛身邊的腳,遠遠坐下,命道:“說吧?!?br/>
“說什么?”小飛一臉嬉笑,說話兒實在是她的長項。
“你說呢?”覃楠兮眼神一冷,決意從小飛口中探出些什么。
“我,好,我說。蘇小姐,我真只是個小賊。當日是他們見你露富才盯上你,原本出了長安他們就要下手的。可,可你身邊其實一直有幾個高手明里暗里的護著,他們動不了手,這才讓我跟著你尋機下手的。那回客棧里遇盜確實是我們串通的,可我不想讓他們殺你,才故意弄醒你的。后來到了云澤,那些高手忽的都扯了。他們逼我給你下藥,我也是不得已才那么做的,他們拿走了你包袱里的銀票,我只要了那把小刀和那卷舞譜。我知道那舞譜是你娘留給你的,所以才替你埋了。那刀嘛,原想著還值些銀子,沒想到才拿到集市上賣,巧不巧就遇上那個大頭鬼,刀沒賣成,我就被抓到這里來了?!毙★w啰七八嗦的解釋了一堆。
覃楠兮眸底的冷淡又淺了一些,終究她還是沒有看錯小飛,她不是一個良知泯盡的賊子,前事所為,確實有她的不得已。心里雖然已經(jīng)恕了小飛,可她臉上卻裝成全然不為所動的摸樣,冷聲冷氣的問“你不想讓他們殺我?為什么?”
“蘇小姐,小飛做賊也是逼不得已的,我看的出,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小姐。做賊嘛,只求錢財,何必害人性命,損了陰德呢?!?br/>
“哦?你倒是盜亦有道!”覃楠兮閑閑抿了口茶,低下頭半晌,才猛然開口:“一路護著我的人到底是些什么人?”
小飛被猛的一驚,張口就答:“這,這我是真是不知道啊。我們只是江湖上混跡的小賊,那樣的高手我們一個都不認得,也不敢招惹?!?br/>
“他們?他們有幾人?”
小飛歪著腦袋仔細回想了片刻,才認真的答“大約是有三個人,一個平日里一直扮作行客一路暗中護著你,一個是半道趕來的,還有一個就是替你拿回包袱那個了?!?br/>
“三個!”覃楠兮一陣心驚,自己抗旨逃婚是足以禍及滿門的大罪,文弱的哥哥竟能在這樣的時候請這么多江湖朋友相助,且他們仗義到不怕罪衍己身!
“嗯,他們一樣的作風,一樣的功夫路數(shù),倒像是同門呢。”
“一樣?同門?”
“嗨,開始我們的人不知道他們底細,還以為是截活的同道,和他們交過手呢。結(jié)果險些被他們打死?!毙★w小臉一紅,嘻皮笑臉的回。
“我到了云澤他們就撤回了長安?”覃楠兮身子略向小飛傾了傾,眉心里滿是擔憂。
“這事說來就更奇了,快到云澤時那三個人聚齊了,似乎是要一行共同護著你的,我原想著這趟是白瞎了!沒想到到云澤城那早上,他們就不見了。我們的人打聽了,說是他們連夜走了,走的很急。他們走了我才,才敢……”
手中的粗瓷茶杯不安的晃了晃,覃楠兮又追問“你們可知道他們是去哪里?”
“這我們哪里能知道。那樣的高手,看那行事作風,倒有些像傳聞中的大內(nèi)衛(wèi)呢,我們幾個小江湖哪里打聽的到他們的行蹤。”小飛訕訕道。
“大內(nèi)衛(wèi)!”電光火石間,哥哥覃楠甫和內(nèi)衛(wèi)首領(lǐng)司徒鯤兩個人的身影在腦中交替紛飛。覃楠兮不敢再問,也不敢細細推想,臨行時哥哥那些怪異的言辭還有當時他臉上那奇異的微笑里,到底藏著什么秘密?
“蘇小姐…”小飛一臉討好,巴巴兒望著覃楠兮。
覃楠兮斂住紛飛的心思,正了正身子,緩緩起身踱到小飛面前,冷冷命道“這事再不許對任何人提起,尤其是,尤其是司徒逸?!?br/>
“什么事?”小飛揚臉,一片茫然。
“跟蹤我的人是在保護我,還有你嚇猜他們是大內(nèi)衛(wèi)這話,若再敢提起,我,我就讓司徒逸把你捆到冰上去?!瘪獠⒉簧没H耍嫔想m刻意冷肅了,可話卻還是有些吞吐。
“小飛不提,打死都不提。”小飛咚的又磕了個響頭,大聲保證。
覃楠兮盯著眼前的小飛細細琢磨了半天,咬咬嘴角開口命道“起來吧,我有些事要你去處理,你若處理的好,不單你騙我的前事一筆勾銷,我還給你一大筆賞銀,否則,想必你也清楚,在北疆你休想逃出司徒逸的手掌?!彼魍⑹?,是想要小飛替自己去做件重要的事。
“小姐盡管吩咐,刀山火海小飛在所不辭。”小飛一臉欣喜興奮,說的義薄云天。
覃楠兮皺皺眉,忍不住淺淺一笑,才道:“只不過是讓替我去找個人,哪里就要你上刀山下火海了?!?br/>
“找人?好說,太好說了。小飛混了這些年,還沒有小飛找不到的人”小飛一樂,一躍起身,湊到覃楠兮身邊問“小姐要找的人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