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羚羊、斑馬和豬一
今天是星期天，龍振、茵茵、常寧和成宇、方奇等五人，在張協(xié)昌的帶領下，前往收治站了解最近由各條街道送去的二十多名流浪者的生存狀況。
這些人衣衫不整，蓬頭垢面，脾氣古怪，行動異常，他們無所事事，終日在街上來回游蕩，有時獨往獨來，有時三五成群，或夜半高歌、擾人清夢，或尋釁滋事、打架斗毆，街坊鄰里不堪其擾，只好報警。
警察將他們帶回派出所盤問，他們卻又一問三不知，既說不清自己來自哪里，也不知道將來要去何方，有的說家就在龍城，卻無法說出住在哪條街哪個巷子、幾幢幾號，親人姓甚名誰等等。聯(lián)想到兩年來有多人莫明其妙地失蹤，宋警官把當時的報案人叫來認領，然而讓人匪夷所思的是，他們見到這些人后，全都大搖其頭，聲稱不是他們的親屬。沒有辦法，最后只好暫時把他們全部安置在收治站。
天空灰蒙蒙的，云層很厚，看樣子馬上就要下雨了，大家的心情都有點壓抑，相互之間幾乎沒有交談，悶著頭只顧走路。
對于龍振他們來說，從來也沒有聽說過有這樣的一個機構，更不清楚它坐落在何處，張協(xié)昌也只記得似乎是在龍溪路一帶，但過去一看，才發(fā)現(xiàn)它的具體位置與記憶中居然相差了兩條街。
當途經龍江二路時，他們發(fā)現(xiàn)這條往日熱鬧繁華的商業(yè)街行人稀少、冷冷清清，兩邊的商鋪大都關門歇業(yè)，感到非常的詫異。見街上有幾個人聚在一起聊天，龍振過去問一位大叔：“這里怎么一下子變成了這個樣子，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這都是那短命的攝魂器給害的。”大叔眼睛血紅，怒氣沖沖地道。
“真有這種東西裝在哪知道嗎”
“大概就是前面那一段，具體什么地方，沒有一個人能夠說得清楚，”他遙指遠處的一片房屋和鋪子，“但有人因為這個生病住院，甚至失去了生命卻是千真萬確的事情?！?br/>
“我知道的就有兩三個?！迸赃呉粋€年歲頗大的老伯插嘴說，“最慘莫過于馬滿，回家不到兩個鐘頭就死了；余大炮雖然是五天之后才咽的氣，但日夜拉風箱似的，受盡了痛苦；孫肥肥整天掉了魂似的在街上亂轉，不吃不睡，送到醫(yī)院搶救，用了不少錢，結果還是一命歸西，落了個人財兩空，多虧他家有錢。”
“為了免災，大家寧愿繞道多走冤枉路，這可苦了那里的商家和住戶，由于生意清淡，最后只好關門了事，大多數居民選擇了搬家。”說到這里，大叔的臉色和聲音都變了，“聽說城內有好幾個地方都裝了這種東西，不知道是真是假?！?br/>
這時，張協(xié)昌領著他們都上來了。成宇說：“哪有的事都是嚇唬人的，方奇，咱們過去看看?！?br/>
龍振心中暗暗吃驚，關帝廟的事除了他和常寧茵茵，也只有幾個老師知道，怎么一下子就搞得滿城風雨任意散布流言、擴大事實、造成群眾恐慌的人顯然是別有用心，可這人是誰為什么要這樣做
“張老師，咱們一起去那邊看看好嗎”為了作進一步的驗證，他向張協(xié)昌提議。
六人來到大叔所說的那一段長約八九十尺的街道，這里沒有一個行人，商鋪全部關門，寂靜得如同荒山野嶺的墳場。
張協(xié)昌示意龍振開始。他們放慢了腳步，有說有笑、很隨意地從這頭走到那頭，然后又折回來再走，反反復復。
十二分鐘之后，茵茵出現(xiàn)頭暈惡心嘔吐，二十分鐘之后，常寧也有了同感，癥狀跟關帝廟一模一樣，半個時之后，其余四人全都產生了不適感，不過要比他倆輕微得多。
張協(xié)昌鄭重地說：“看來，這一帶極有可能真的裝上了人們所說的那種東西，它擾亂人體的生理節(jié)奏，破壞中樞神經系統(tǒng)的正常功能，起到了擾魂、亂魂、攝魂等作用，可是究竟裝在什么地方，哪一幢房子屋內還是屋外墻上還是地下都無法得到進一步的證實。”
方奇問道：“有沒有什么儀器可以檢測出來”
“據我所知，目前還沒有?！?br/>
茵茵帶著幾分質疑，問道：“真像那位老伯說的，會讓人在幾天內死去嗎”
張協(xié)昌神情黯然地道：“生病完全有可能，比如說心跳怔忡、煩躁失眠，嚴重的甚至還會出現(xiàn)幻聽幻覺、思維混亂、意識障礙、認知錯誤等一系列精神癥狀，但一般來說，短期內不會危及生命。那位老伯說的情況如果屬實，也不排除有巧合或夸張的成分?！?br/>
常寧問道：“能不能把它拆下來銷毀”
“當然可以，問題是你不知道它裝在哪里，以什么樣的形式出現(xiàn)。如果里面加了咒語，那就十分麻煩，好了，我們快點走吧。
收治站共有兩大一三座平房，就像一個頗有年頭的農家院，生銹的鐵門上面掛著一把大鎖，原先是用來收容街頭流浪漢的。這些特殊人物出現(xiàn)并逐漸增多后，一般的流浪漢便轉到了另外一個地方。
叫開門后，張協(xié)昌要大家在辦公室外面稍等，單獨一人進去聯(lián)系。
幾個人這邊瞅瞅，那邊瞧瞧，仿佛對這里的一切都產生了興趣。
少頃，他從辦公室出來，囑咐他們說：“站長一再強調，說話時無論是內容還是語氣，都必須做到十分注意，刺激性的話語千萬不能出口，知道嗎”
“知道了?！?br/>
他們跟著管理員后面，帶著一種如臨深淵、如履薄冰的心情走進了一間較為寬敞的大屋。
這里住著八名漢子，有的坐在床邊發(fā)呆，有的躺在床上抽煙，有的眼睛望著窗外，目光癡迷、神情漠然，對進來的人沒有絲毫的反應。
他們就近走向一個目光空洞的中年壯漢，四十二三年紀，頭發(fā)花白了大半，皮膚粗糙，胡子濃密，塌鼻子，豁嘴巴，對于人們的熱情招呼，他似乎視而不見。
張協(xié)昌對他露出友好的微笑，心謹慎地問道：“你叫什么名字原來住在哪條街”
壯漢把眼睛一瞪，噴出一股粗氣：“我是托塔李天王，玉皇大帝是我的女婿?！?br/>
龍振極力壓抑著想笑出來的沖動，成宇用手捂住嘴巴，常寧則把臉扭向一邊。
張協(xié)昌仍是那樣的認真：“家里有幾口人父母身體好嗎”
“灶王爺和財神爺昨晚打架，灶王爺把財神爺的牙齒敲掉了兩個。”
茵茵上去問道：“你是哪天離開龍城的后來又去了什么地方”
“黑狗偷食，白狗當災?！眽褲h左右開弓接連甩了自己好幾個嘴巴，然后哇哇地哭了起來。
張協(xié)昌深感失望，覺得再問下去已經沒有意義。
他坐在椅子上，往一個本子里記了點什么，然后站起來朝學生們作了個手勢，大家一起向一位年輕一些的男子靠近。
那男子見幾個人朝自己走來，霎時臉色鐵青，二話不說就往床底下鉆。管理員一邊叫“五號，別怕”，一邊在龍振等人的配合下，費了好大的勁才把他從床下拽了出來。
五號掙扎了一會便死豬般地癱在地上，眼神中充滿了恐懼，渾身抖得像篩糠，讓人看了十分的不忍。
張協(xié)昌說了聲“算了”，撇下他走向另一個。這個男子二十出頭，卻有一張猙獰得駭人的臉，若是夜晚碰見，肯定會把對方嚇得靈魂出竅，同樣也是東拉西扯、答非所問。
他又住本子里記了點什么，然后不停地搖頭嗟嘆，以抒發(fā)心中的悲憫和感慨。
接著，管理員又把他們帶進了另一個房間。
這里住著五個不同年齡段的女人，無論巴掌臉還是燒餅臉，身材苗條抑或粗壯，都是一樣的披頭散發(fā)，衣冠不整。面對詢問，有的一聲不吭，眼神迷茫，有的滔滔不絕，東拉西扯。要說與那些男人有什么區(qū)別的話，就是她們的哭聲大些，流的眼淚多些。
張協(xié)昌向管理員了解這些人來站后的具體表現(xiàn)。管理員說：“有什么表現(xiàn)不表現(xiàn)，二十三個人就像二十三只木偶，從早到晚不是躺著就是坐著站著，彼此之間幾乎沒有交流，不叫吃飯不會想到吃飯，不叫洗澡不會想到洗澡，提一下，動一下，提兩下，動兩下，整天像丟了魂似的?！?br/>
張協(xié)昌說：“不是像，是真的。他們就是一些丟掉了魂魄的人，俗稱失魂人、活死人或半死人。魂魄對于一個人來說至關重要，如果魂魄離開了身體，這個人的生命就停止了，他們之所以還活著，是因為魂魄沒有全部丟失，而是部分丟失?！?br/>
管理員對這個說法感到十分新鮮，問道：“丟了多少才會生病”
“十分之一以上吧。他們各人的情況也有所不同，有的丟了五分之一，有的丟了三分之一，有的丟了三分之二還多?！?br/>
“那么他們是怎樣丟掉的呢”
“可以通過藥物或咒語。這些人大概就是在失蹤期間被人暗算的。”
“誰干的缺德事是那個想奪取龍城的黑面神嗎”管理員瞅了瞅四周，低聲問道。
“這個目前還不好說?！睆垍f(xié)昌支支吾吾。
明明是黑面神，怎么還“不好說”呢龍振看出他是有所顧忌，便岔開話題：“有辦法讓他們恢復正常嗎怪可憐的?！?br/>
“很難。雖然有好幾個方子，但都是道聽途說，是真是假，無從知曉，更沒有這方面的經驗。
從收治站出來，大家的心情都變得分外沉重。張協(xié)昌一邊走路，一邊頻頻回頭，總覺得后面有一雙眼睛在密切地注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走了一段路后，說：“今天就到此為止吧，還有一點點時間，大家可以隨便逛逛，放松一下，今天的事千萬不能外傳，以免造成恐慌?！闭f完獨自一人走了，很快便融入了人群中。
常寧說：“我總覺得張老師似乎有點不太正常。”
方奇問道：“哪里不正常我怎么沒有看出來”
茵茵說：“我也覺得他好像有什么心事?！?br/>
正說話間，前面突然殺聲震天，不時有人迎面跑來，要他們不要再住前走了，說有人在那邊打群架，總共大約有二三十人。本來是在一個飯店內吃喝閑扯，可是沒過多久就吵了起來，而且越吵越兇，接著就動了手，開始是拳頭，后來又不知道從什么地方弄來了刀子、斧頭和鋼管，亂砍亂殺，從三樓打到二樓，又從二樓打到一樓，然后再打到大街，越斗越狠，相互之間仿佛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
龍振說：“咱們過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br/>
于是大家便走了上去，為安全起見，他們也只是站在街邊遠望，距斗毆的地方至少也有五六十尺。
這種瘋狂的行為激起了圍觀人們的憤恨，除了毫無例外地發(fā)出措詞嚴厲的抨擊外，有的還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探究事件的來龍去脈以及發(fā)生的原因。
“這些人真是吃飽了撐的，好端端的打什么架是活膩了還是咋的”
“聽說其中有幾個還是很要好的朋友，真是讓人難以理解?！?br/>
“是呀，他們做生意賺了一筆，大家聚在一塊慶祝慶祝，沒想到好事變成了壞事。聽說就是一句話惹的禍。不知道怎么搞的，大家的火氣都那么大”
“是呀，與人為善是咱們龍城光榮傳統(tǒng)，可我發(fā)現(xiàn)近幾年大家變得越來越暴躁了，尤其是年輕人，動不動就喊打喊殺，好像中了邪一般?！?br/>
“估計又是黑面神在里面做了手腳。為什么這么多人都在旁邊看熱鬧，沒有一個人愿意上去勸架”
“誰敢你看，他們簡直殺紅了眼，誰也不想當枉死鬼。反正已經報警了，就讓警察去管好了?！?br/>
天津https:.tet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