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到了家門口的時候,她還在想著該用什么樣的表情,是憤怒,還是冷淡。她現在心里非常的復雜,爸媽畢竟把她養(yǎng)到這么大,在她還是個小孩子的時候,呵護她成長,也沒有真的逼她嫁給誰。只是這種背著她和別人謀和的行為讓她覺得齒冷。
每個人的心都是肉做的,在一起久了,也就有了感情,不管是好的是壞的。
她不是那種能一下子做了決定的人,她沒有那么大的意志。
站在門口,孤孤單單。
這曾經是她的家,每天放學回來,用脖子上掛的鑰匙開門的家,她在里面生活,過著雖然有爭吵有煩悶,但是還是非常充實的生活。
小學的時候,下午放學了,總不想回來,和同學們一起在路上瘋鬧著;中學了,漸漸明白家庭的重要,一個星期回家一次,坐三個小時的公交車,回到家里,吃媽媽做的飯菜,陪爸爸看看電視,和弟弟爭著玩電腦;大學的時候,半年回來一次,第一次見他們的時候還是穿著夏天的衣服,下一次見到,就已經是穿著厚厚的棉襖。
她都記得。
所有的記憶都還依舊那么清晰,她做不到和家里一刀兩斷。
初九眼睛紅了,使勁忍住不要在這里哭出來。
沒什么好哭的,只不過是為了他們一家人過的更好而已。
弟媳陳穎已經懷孕了,很快就會生下一個包包,然后他們才是一家人,爺爺奶奶、爸爸媽媽、可愛的小寶寶,她又算什么呢?大姑媽?憑什么再腆著臉皮留在這里呢?
初九敲了敲門,站定。
開門的是媽媽,她似乎有點意外初九會在這個時候來,錯愕了一下,很快就恢復了常態(tài),“怎么了?”
“媽——”初九鼻梁一酸,眼眶里已經蓄滿了淚水,臉皺巴在一起。
“和那小白臉分手了?你看看你這成了什么樣子?”媽媽有些生氣,看她哭成那樣,嘆了一口氣,“還哭?別人看見了多笑話你。進來,吃飯了沒?”
初九只顧著癟著嘴巴哭。
媽媽拉她進去,在門口說:“誰一輩子不遇見些人渣???看你哭的。那小白臉條件太好,長著那張臉,你管不住的,早點分手的好。”
她抹了抹眼睛,“我們沒分手。”
“那你哭什么?”
“我覺得難過?!泵髅魇撬募?,怎么就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了別人的家了?她是爸爸媽媽的女兒啊,這里明明就是她的家啊。
媽媽煩了她一眼,“神經病?!?br/>
她抓過抽紙,擤了鼻子,這才稍稍平復了一點心情?!皨專胰ハ嘤H了?!?br/>
“嗯?!?br/>
媽媽無動于衷,她又說,“那男的說你們合伙把我賣了,要是我和他的事情成了的話,就給弟弟工作?!?br/>
“什么?”
“你們合伙把我賣了?!背蹙畔胫胫?,眼淚又忍不住往下掉。
“你蠢??!說把你賣了,就真的賣了?我辛辛苦苦養(yǎng)你這么大,二三十萬都丟進去了,就為了你弟一個工作?你豬腦子嗎?!”媽媽瞪著她,“你沒傻到讓他占了便宜吧?他摸你了?”
初九搖搖頭?!澳阏娴臎]有和他們合伙?”
“要賣早就賣掉了!”媽媽非常的生氣,“我是你媽,不是人販子!你聽信別人的,也不肯相信我,那你回來干什么?恨我一輩子啊!不回來了啊你!反正你翅膀硬了,都搬去和別的男人同居了,我的話算什么呢?!”
“誰叫你之前說的時候一點商量都不給,我還以為……”初九揉了揉鼻子。
“你以為,你以為!”
初九低下頭,縮著手腳。她就說,她媽媽就算重男輕女,也不可能沒下限到賣女兒換兒子前程的地步?,F在解釋開來了,她有些難為情。
媽媽說一不二,也從來沒有做了不敢承認的時候。
“那男的是怎么說的?你跟我重新說一遍?!眿寢屢е蟛垩?,眼睛里快要噴火出來,“我什么時候有這種打算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的好三姨,我這次非要和她講清楚道道不成!”
又和三姨扯上什么關系了?初九不明白,還是把那天約會的事情從頭到尾都說了一遍,說到最后,媽媽簡直怒不可遏,重重拍了一下桌子,“你等著,我去找他們麻煩!”說完就開始掏電話打給親戚朋友。
“媽。”初九都嚇住了。
“叫上你弟弟!”
初九趕緊去敲彭盛的門,彭盛還在睡,聲音悶悶的,一看就知道是昨天打游戲打晚了。“彭盛,媽叫你?!?br/>
“讓她叫!”彭盛哀嚎了一聲,又沒了聲音。
“我被欺負了,媽要找人打架,你趕緊起來。”初九又說。
這回彭盛倒是開門了,頭發(fā)亂糟糟的,瞪著一雙眼睛,“怎么回事?你被誰欺負了?”
初九沒能解釋,因為她媽媽直接回了一句,“你三姨介紹的好對象!說我們要拿你姐去換你的工作呢!這沒卵蛋的事情也能亂說嗎?你姐都差點被人摸了!要真成了,你就等著被人戳著脊梁骨吧!”
彭盛火一上來,他向來是耍陰刀子的人,也不說話,嘴唇顫了顫,臉色十分不好,對初九說:“我給你報仇?!?br/>
“你別沖動?!背蹙炮s緊說,她知道她弟弟是個怎么樣的人,沖動起來什么都做的出來,要是真的鬧出了什么,少不得要去牢里坐幾年的。
彭盛一把推開她,去房間整飭了一下,和怒氣沖沖的媽媽一起出了門。
初九心里頭不安,打電話給她爸爸,誰知道這個時候她爸爸已經在打架的路上了,爸爸也是生氣的很,女孩子的婚事對于她們這樣的家庭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周圍親親戚戚都會拿出來比較,誰也不想當那個反面教材。
她被一個人留在家里面,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想了想,她給李纖夏打了個電話,把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李纖夏那邊沉默了一會兒,也不知道是不是對他們這種一大家子按上去的行為嚇到了,還是覺得棘手。
“你不是市長嗎?給想想辦法啊。”初九說。
“你現在相信我是市長了?”李纖夏悶出來一句。
“他們都去打架了,我怎么辦啊?也不知道會不會出事,我不放心。李纖夏,你給想想辦法啊。那個林梅生不是你的下屬嗎?你都不管管?”初九急的到處轉。
“我的下屬多了去了,他算哪根蔥?”李纖夏沉沉的說,“那種人,揍一頓都算是輕的。如果你家不去的話,我也不會放他好過。”
“李纖夏,他也沒怎么樣啊?!?br/>
她始終是沒見過世面,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當做沒有發(fā)生過,大家都好好的。
李纖夏說:“你就沒有想過,要是你沒有回來問你爸媽,沒有遇見我,就一個人傻傻的同意了他的要求呢?不管他和你家的那個約定是不是騙你,他已經觸及到了我的底線?!?br/>
初九因為他這句話的霸氣小小臉紅了一下,“我才不會呢?!?br/>
“……你會不會都沒關系,那是不可能的事情,我不會讓它發(fā)生的?!崩罾w夏似乎在和身邊什么人說話,避了一下她,然后又回了她一句,“你家里不會有事,那個——人多力量大嘛。”
“人多力量大不是用在這個上面的好嗎?你到底有什么辦法?快說啊?!?br/>
李纖夏避而不談,“你有這個閑工夫,還不如去找你弟妹,看住她。這相親對象是她找的,她肯定知道什么?!?br/>
是了,這件事情要是成了的話,最終受益人是她弟弟,陳穎也會過得很好。
她怎么就沒有想到是陳穎在里面作怪呢?
簡直就是一石二鳥啊,一下子拿掉了陳穎最看不慣的她,又給自家男人找到了優(yōu)渥的工作,加上她馬上要出生的孩子,就算以后被拿出來說事,看在孩子的面子上,誰也不會真的和她計較那么多!
好狠毒的心!
初九捏緊了電話,“她現在在上班,我去找她?!闭f完就掛掉了電話。
陳穎只有初中學歷,眼高手低,在街道上的一家彩妝店里上班,家里準備再過一個月就讓她辭職專門養(yǎng)胎來著。初九直接出門找上了她,她正坐在店里吃一串葡萄,楞了一下,趕緊放下,笑:“姐怎么今天回來了?媽沒在家呢?”
事情還沒查清楚,也不能當場和她翻臉,初九就忍著脾氣,“我在家沒事干,陪陪你?!?br/>
“今天沒上班???最近好像很忙的樣子啊,姐你都瘦了。”陳穎笑笑,“上次你男朋友帶來的禮物,爸媽都夸的很呢,那么貴的東西,姐,你男朋友肯定很有錢吧?長得也很帥。”
初九扯了扯嘴角,“帥又不能當飯吃,你都懷著彭盛的孩子了,還在意誰長得帥嗎?”
陳穎再傻也看得出來初九是來找麻煩的了,何況她還是個七竅玲瓏的人,不過她自恃肚子里有個孩子,并不怕初九?!澳墙隳憔妥?,還有一會兒我就下班了,到時候和你一起回家。”
初九看著她的肚子,陳穎下意識往后退了一步。
“姐……”陳穎害怕的吞了吞口水,看看四周沒有可幫忙的人,趕緊說:“盛哥很喜歡這個孩子呢,前天還跟我說要是生下來了,就請姐姐取個名字?!?br/>
她這么說,初九倒不好再找麻煩,找張椅子坐了下來,“你也坐,別累到了孩子。”
“哪里就那么嬌貴了?”陳穎陪笑著。
“我沒別的什么事,就來問問你,這兒工作還習慣吧?有沒有不順心的?”初九做出一副誠懇的樣子,“以前都沒有關心你,是姐姐的不是,你也是心寬的,別放在心上啊。這我啊,說的好聽比你虛大兩歲,可我這人幼稚,不理事,有什么做錯的地方,弟妹你就當做是好心,一定要告訴我?!?br/>
初九從來都不是那種會放低姿態(tài)的人,她這么一說,陳穎更怕了,拳頭攥在一起,顫聲道:“姐你說的,我們是一家人呢,哪里有這么多計較?!?br/>
“是了,我往日無心得罪你,也從來沒有存過害人的心思……”初九忽然不說話了。
“姐,你對我挺好的,真的,我心里感謝你來著。”要是她說話的時候不帶著哭音的話,這句話聽著還蠻動人的??上绞呛ε拢蹙啪驮接X得她心里有鬼,更加不肯放過她了。
“忘了告訴你一件事兒,彭盛和我爸媽都出門去了,叫上了大姑舅媽他們,還有兩個叔父。”
“……怎么了?他們怎么都出去了?”
初九看著她,“去揍我上次相親的那個男的了,對了,我記得中間還是你牽的線吧?”
陳穎臉色刷的慘白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