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2章九世輪回2
「說！她在哪里？」
香玉閣內(nèi)，一片狼藉。
老鴇兒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一名瘸了一條腿的漢子威風(fēng)凜凜地站在她跟前。
漢子身后，十幾個壯漢哼哼唧唧躺了一地，每個壯漢的雙腳都被廢掉了。
姑娘們躲在房中不敢出來，恩客們早就悄悄溜走。
「她是不是被你害死了？」?jié)h子神色一厲。
老鴇兒真是委屈到了極點，她在這里混了數(shù)十年，哪一位達(dá)官顯貴風(fēng)流公子不爭相巴結(jié)，何曾遇到今日這樣的事情？
這個也不知道哪里冒出來的瘸子，一進(jìn)入香玉閣就開始胡鬧，她自然不會姑息，哪曾想，此人雖瘸了一條腿，但手上功夫著實了得，十幾個護院高手眨眼間就被他廢去雙腿，再無半分戰(zhàn)斗力。
可是，英雄，你到底要干什么？你嘴里的「她」又是誰？你倒是說清楚??！
老鴇兒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好漢，好漢，您到底要找誰？」
漢子愣了一下，心想，原來她認(rèn)不得自己了。
「香玉閣的頭牌程佳人，她人呢？為何不在這里？」
「好漢，我們香玉閣的頭牌并不姓程……」
漢子雙眼一瞪，嚇得老鴇兒趕緊道：「程佳人，程佳人，她……她早在二十年前就被人贖了身去了，這位好漢，您是她的熟人？」
「她竟然從良了？她一定對我很失望吧？」?jié)h子自言自語著，突然笑道：「你真的認(rèn)不出我嗎？」
老鴇兒抬頭，看了他好一會，終究還是搖了搖頭：「好漢，恕老身眼拙……」
「既然如此，你也就沒必要活了?！?jié)h子冷笑道。
「?。『脻h饒命！」老鴇兒告饒，又不斷偷偷打量著對方，突然間，腦海中冒出一個十分荒唐的念頭，她怯生生地試探道：「您……難道您……您是凌公子？」
「你總算沒有老眼昏花?！?br/>
老鴇兒卻更加驚駭，她還是無法將眼前這位恐怖的漢子跟印象中那位弱不禁風(fēng)的凌才子聯(lián)系起來。
「你是不是很驚訝？是不是很后悔？」
老鴇兒不敢再吭一聲。
「說吧！到底怎么一回事？」
「是，是，我說，我說?！估哮d兒知道對方是復(fù)仇來了，不敢再有隱瞞。
「凌公子，二十五年前，你一去不回，老身女兒整日里以淚洗面，她是香玉閣的頭牌，這樣下去可如何是好？所以……所以……凌公子，老身也是被逼的沒有辦法??！」
「二十年前，李員外看中了她，就為她贖了身，老身本來也不愿意，但很多恩客對程佳人不滿，再這樣下去，香玉閣的招牌都要被砸了，因此，老身一咬牙就同意了。凌公子，老身沒有逼迫程佳人半分，是她自己愿意跟李員外走的，老身可以對天發(fā)誓……」
「夠了！這李員外是不是城西那位？」
「就是那位李員外?！?br/>
「凌某這一身本事，可以說是拜你們所賜，但二十五年前的帳，也該清算了！」
老鴇兒心頭一跳，正想開口，卻只覺得腦袋一痛，瞬間失去了意識，唯有一雙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想說：凌公子，老身是冤枉的啊！
那十幾個壯漢只見一道快如閃電的身影沖出了香玉閣，他們僥幸撿回一條命，但渾身越發(fā)冰冷。
…
二十五年前，凌才子跟程佳人認(rèn)識五年有余。
這五年來，凌才子千金散盡。
這五年來，程佳人漸漸地動了真感情。
這樣的地方，一切都只是交易，姑娘一旦動了真感情，那是十
分危險的事情。
但程佳人相信自己的眼光。
五年來，凌才子跟程佳人以禮相待，從未有過留宿的念頭，他尊重程佳人，也唯有在凌才子跟前，程佳人才能真正體會到做人的尊嚴(yán)。
那一天，程佳人終于將心中的期望表達(dá)了出來，她問凌才子：「公子，你愿意帶我走嗎？」
凌才子愿意，他一直在等著這一天，只是對方?jīng)]有開口，他不想讓她為難。
如今，這一天這一刻終于到來了，他欣喜若狂，卻又很快陷入深深的自責(zé)。
他說：「我這就回去變賣了房產(chǎn)，我會帶你遠(yuǎn)走高飛?！?br/>
程佳人很欣慰，她終于明白了對方的真心。
她拉住了他，將自己多年的積蓄全部給了他，因為她知道，自己是香玉閣的搖錢樹，就算凌才子變賣了房產(chǎn)也不一定能夠湊足金子來贖她。
凌才子沉默了許久，最后化為了一個擁抱。
這是他們這五年來最親密的一次接觸。
「等我?！顾谒亩呎f道。
「嗯?！钩碳讶斯郧傻貞?yīng)了一聲。
…
凌才子等不及，當(dāng)日就找了人，以一個很低的價錢賣掉自己的房產(chǎn)。
凌府曾經(jīng)顯赫一方，但此時已經(jīng)落寞，府上的下人早已經(jīng)被遣散，偌大的凌府，此時卻安靜得可怕。
從顯赫到頹敗，雙親離世，好像都是在這短短的五年中發(fā)生的。
過了今晚，這里就不再屬于他的了。
凌才子沒有想過再在這里住上最后一晚，一拿到銀票，他就想直奔香玉閣，帶著心上人遠(yuǎn)走高飛。
他還沒跨出凌府的大門，就只覺得腦后一痛，接著就不省人事。
等他再次醒來時，人已經(jīng)被扔在了城外的亂葬崗。
這里陰暗潮濕，四周都是腐爛的尸體，臭氣熏天，令人作嘔。
凌才子嚇得尖叫連連，他剛一起身，就又摔倒在地，腿上傳來劇痛，原來，他竟然被人打斷了一條腿。
不用想，那個藏著他所有希望的包裹也被搶走了。
凌才子欲哭無淚，叫天天不應(yīng)叫地地不靈。
「我不能死在這里！我不能死在這里！」
他還要去接程佳人，他要為她贖身，他們要遠(yuǎn)走高飛。
可是，他憑什么去找她？他還有何面目去找她？
「不，我不能這樣一走了之，至少，要讓程佳人知道，我……我沒有辜負(fù)她！」
凌才子喃喃著，忍著痛，一瘸一拐地朝著城鎮(zhèn)方向走去。
「??！」
沒走出多遠(yuǎn)，凌才子一聲尖叫，整個人沿著陡坡滾落。
弱不禁風(fēng)的他再次陷入昏迷。
過了很久很久，他終于又醒來了。
這一次，他的心跌落到了谷底。
抬眼望去，一個洞口若隱若現(xiàn)，敢情，他是從那個洞口掉了下來，若非石壁上長滿了枝蔓，他早就被摔了個粉身碎骨。
凌才子遍體鱗傷，衣不遮體，好不容易翻了個身，只疼得全身抽搐。
兩本小冊子從貼深處掉落。
凌才子目光一凝，父親臨終前的話語猶在耳畔。
「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絕境，這兩本小冊子也許能救你一命，但我希望你永遠(yuǎn)不會有這樣的一天?！?br/>
絕境！絕境！
凌才子目光落在兩本小冊子上，其中一本上，寫著「無名心法」，另外一本上，寫著「無名掌法」。
原來是武功心法和秘籍！
凌才子有些失望。
往后四
五年時間，凌才子就著兩本小冊子苦苦鉆研，好在石壁上野果樹長勢不錯，他就這樣苦苦熬過了五年。
這天，無名心法初成，凌才子再也無法忍受這暗天無日的日子，費了好大一番功夫，經(jīng)歷了無數(shù)次失敗，終于重見天日。
…
一駕豪華的馬車緩緩駛離香玉樓。
程佳人將簾子掀開一角，目光停留在遠(yuǎn)處。
一個瘸了腿的乞丐在她的視線中出現(xiàn)，然后又慢慢消失。
五年前，凌才子一去不回，程佳人的美夢被無情擊碎。
這五年來，她過著生不如死的日子，直到遇上了李員外，她灰白的生命中才有了一點色彩。
程佳人自始至終都不相信凌才子會辜負(fù)自己，但無情的現(xiàn)實擊碎了她所有的幻想。
那日之后，她就臥病在床。
她可是香玉閣的搖錢樹，老鴇兒自然派人精心照料著。
程佳人病好之后，老鴇兒一反常態(tài)，不再支持她賣藝不賣身，而是將她的初夜給競拍了出去。
那一晚，一個肥肉亂顫的大胖子在她的身上喘著粗氣，可程佳人卻如同木偶一般沒了生命。
往后很長一段時間，程佳人稍微有點抵抗，老鴇兒就會派人將她好好收拾一段，直到她屈服認(rèn)命。
程佳人畢竟是香玉閣的頭牌，艷名遠(yuǎn)播，老鴇兒一番造勢，她的恩客趨之若鶩。
香玉閣的生意再度火爆起來，從此，少了悠揚的琴聲和婉轉(zhuǎn)的歌喉，多了無休止的芙蓉帳暖和紙醉金迷。
程佳人默默地承受著這一切，她想過一死了之，但她實在不甘心，她期待著有一天，凌才子還會再回來，她不圖別的，她只想問他一聲，他為何要辜負(fù)她？
李員外的到來，讓程佳人看到了一絲希望，她受夠了。
程佳人使出渾身解數(shù)，她那病態(tài)一般的美更讓李員外深陷其中不可自拔。
第二天，李員外就用一大筆銀子為她贖了身。
…
城西有李府，占地數(shù)萬畝，功造浮屠塔，眾路神仙護。
李員外，李大善人，富甲一方，權(quán)勢滔天。
能被他看上，是程佳人的福氣，但程佳人怎么也沒有想到，她只不過是從一個火坑到了另外一個火坑。
被李員外納為妾室，程佳人以為自己的日子終于可以平靜下來，她的心已經(jīng)給了別人，這只是她脫身的辦法。
李員外對她也確實寵幸有加，但是，在外，李員外威風(fēng)凜凜，回到府里，卻如同一只哈巴狗一般。
李府有母老虎，得罪了這頭母老虎，李員外將失去一切。
奇怪的是，李員外納妾之舉，這頭母老虎竟然沒有反對。
程佳人知道進(jìn)退，整日里小心翼翼，有任何委屈，絕不在李員外跟前顯露半分。
她的心已經(jīng)死了，這樣茍活著，無非就是為了等待一個人等待一句話。
一切，從母老虎削減了她的日常用度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