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里雨里,我在晉江等你
期中一個穿著粉色襯衣的中年男人看見她了, 立馬笑彎了眼睛, 朝著她招手。
“小邱你也是的,怎么讓小妹妹站著呢?來來來, 坐哥哥旁邊來?!?br/>
楚昭昭看著他那沒幾根毛的頭頂, 心想,還哥哥, 你當我爸爸都嫌老。
可做這一行的, 陪笑賣乖是本份, 被客人揩油更是家常便飯,在別人眼里都算不得委屈,楚昭昭再不樂意,也知道自己沒有資格拒絕, 更不會當著邱四哥的面得罪客人。
她坐到那中年男人身旁, 端起酒杯, 甜甜笑道:“我給您倒酒?!?br/>
那男人嫻熟地摟住她肩膀,一張嘴,煙酒氣就直招呼到楚昭昭臉上,“小妹妹今年多大了?。俊?br/>
“25了?!背颜颜f。
“真年輕啊?!蹦悄腥烁袊@了一句,還順手捏了捏她的手臂。
楚昭昭其實只有21歲, 但她每次來上班都會化個大濃妝, 說自己25歲并不為過。她聰明, 在網上看了許多視頻就學會了時下流行的歐美妝容, 一雙眼皮貼, 一副美瞳,陰影與高光巧妙應用,就能把她的內雙打造成歐美人的眼睛,將她小巧的鼻梁勾勒出又高又款的山根,雙腮再狠狠修容,把嘴巴往厚了涂,頭發(fā)夾成大波浪,活脫脫就是一個美艷的歐亞混血女人。
同樣吸睛的,還有銷售小姐們統(tǒng)一的兔女郎打扮。
楚昭昭伸一伸雙腿,黑絲下的誘惑就能讓那老男人心肝兒一顫。
可她就是嘴不會說。
邱四哥常常想,這么漂亮一個女人,又會說一口流利的英文,要是嘴巴甜點兒,腦子機靈點兒,他還不天天把她安排到大客戶那里去,哪兒會只讓她在大廳里混呢。
瞧吧,她坐在這兒半天了,屁也沒放一個。
半小時后,邱四哥電話響了,起身出去接電話,楚昭昭見機跟了上去。
邱四哥去休息室接的電話,楚昭昭就在門口等著。
幾分鐘過去,邱四哥掛了電話,雙眼瞟過楚昭昭,招了招手。
楚昭昭走過去,在他面前站定,下一秒就被人捏住了下巴。
“這他媽可惜了這張臉,你啥時候能豁出去點兒?。孔鲞@行就別假清高,跟那兒坐著像個啞巴似的,當自己花瓶呢?”
楚昭昭不敢掙扎,下巴被人捏著,說話也不利索,“四、四哥,能不能預支……”
“呸!”沒等她說完,邱四哥就摔開她,“屁錢賺不到,整天就曉得預支預支,你以為我搞慈善的啊?”
楚昭昭沒站穩(wěn),撞到桌子角,腰間生疼,抽了兩口氣。
或許是看她可憐,邱四哥又有點心軟,但這心軟,絕不是愿意自己掏錢。
“別說四哥不扶持你,我跟你說,今兒樓上卡座b14有貴客,你上去瞅瞅,要是能賣兩瓶路易十三,大幾千不就到手了嗎?”
云煙府邸二樓卡座是vip區(qū),來的都是不差錢的貴客。而路易十三,市面上一瓶兩萬左右,在云煙府邸賣三萬多,算是暴利。如果是通過銷售小姐賣出去的,能提七個點,也就是說楚昭昭今晚要是賣出去四瓶路易十三,那八千多就到手。
這種客人一般也大方,給小費不手軟的。
可正因為人家是貴客,通常不愛見銷售小姐,就算見了,太油膩的和太木訥的都入不了人家的眼,所以楚昭昭沒有機會上二樓。
這次,是邱四哥給她開恩了。
不管今晚上能不能成,楚昭昭總要試一試。
她到化妝間補了妝,閉眼深呼吸了幾口,這才去了二樓。
她順著指示牌,找到b區(qū),走到b12的時候,又停住整理了衣服頭發(fā),扯出一個在鏡子前練習了無數(shù)次的妖嬈笑容,搖擺著腰肢往b14走去。
隔著一個卡座看去,b14坐了一群年輕男女,都在三十歲左右,光是穿著打扮就彰顯著身份,果然貴客。
此刻他們在楚昭昭眼里,就是錢的化身。
“帥哥們,我們這個月店慶,老板親自去國外選了一批路易十三,要了解了解……嗎?”
最后一個字,伴隨著一個人的轉身,顫抖了起來。
那是……穆際云。
他穿著質地高檔的深藍色襯衣,解開兩顆扣子,被胸肌微微撐開,第三顆扣子剛好繃出幾條性感的皺褶。長腿搭在桌上,一條黑色西裝褲,將腿型勾勒得修長挺拔。
那雙眼睛,不再沉靜如深潭,肆意地流淌出一種讓人感覺渾身發(fā)熱的東西。
他的長相清清冷冷,理應與這種場合不搭,但他舉手投足間的頹靡又完美得和夜店奢靡的氣氛融合在了一起。
若不是親眼得見,楚昭昭絕對不會相信這是穆際云。
——穆際云聽到聲音的那一刻,眼里有驚愕,隨之轉身看到了這個人,眼神便淡了下去。
“喲,穆老師這是怎么了?”一個男人問道。
穆際云不再看楚昭昭,收了搭在桌子上的腿,俯身抖煙灰,腰線撐住了襯衣,線條流暢得不真實,像一幅畫一般。
“沒什么,聽成我一個學生的聲音了?!?br/>
眾人立馬哄笑起來,還是剛才那個男人說:“哈哈哈哈果然是穆老師,時時刻刻惦記著學生啊,不過你學生要是來這里工作,打扮成這樣子,你得氣瘋吧?!?br/>
穆際云沒說話,但他嘴角的笑容已經認可了這個說法。
沒有人去注意此刻站在一旁的楚昭昭。
也不是沒有受過這樣的漠視,比這還屈辱的場景她都經歷過。
只是……這一次,站在她面前的人是穆際云。
此刻,楚昭昭只想找個地洞鉆進去。
可是,她明明能轉身就走,卻還是沒能邁開腿。
一面覺得屈辱,一面又狠不下心離開,只因為她實在是太需要錢了。
她就這么站著,面前的人似乎都已經當她不存在,他們繼續(xù)喝著酒,搖著骰子,抽著煙。
聲色犬馬間,眼前人的歡愉聲響浮了空。大抵是心里太空洞,楚昭昭感覺自己從頭到腳都麻木了,唯有大腦,還想著第八凝血因子兩千一支,不足這桌上一瓶酒的十分之一。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楚昭昭的神思已經抽離出去了,卻聽見穆際云說:“你過來?!?br/>
他抬頭看著楚昭昭,右手掐滅了煙,吐出最后一口白煙。
很顯然,這句話是對楚昭昭說的。
他坐上車,面色不善,司機小心翼翼地問:“穆先生,是回家還是去哪兒?”
“……”
穆際云一股氣沖到嗓子眼兒,憋了半晌,卻說:“回家?!?br/>
他也只能回家,不然還能上哪兒去。
路上,段驍打電話來了。
“穆老師,你發(fā)什么神經呢?我可不管啊,你得回來?!?br/>
車里安靜,段驍?shù)脑挶凰緳C聽的清清楚楚,不由得為他捏了一把冷汗。
穆際云氣壓這么低,段驍簡直就是來找刺激。
“我回家了。”穆際云說,“回家睡覺?!?br/>
“喂?我沒聽錯吧?”段驍說,“趙日天難得回國過年,你就這樣對人家?。堪?!你打我干嘛!”
電話那邊段驍跟趙清媛吵了起來,穆際云臉上閃過一絲不耐煩,直接掛了電話。
過一會兒,趙清媛又打來了,“穆老師,今兒我就不跟你計較了啊,明天陪我去上海玩兒?!?br/>
穆際云說:“我不去?!?br/>
“為什么?”趙清媛以為自己聽錯了,“你不是說你過年期間沒事嗎?”
“有事。”
“什么事?”
“教書育人?!?br/>
“穆老師,現(xiàn)在寒假了?!?br/>
“嘟嘟嘟……”
“嘖嘖,穆老師怕不是魔怔了?!壁w清媛被掛了電話,朝著段驍擠眉弄眼,“我就說過他去當老師,早晚要瘋,看吧,預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