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中靜悄悄的一片,崇禎埋著頭像是突然隱身了般,楊嗣昌繃緊了心弦連深呼吸都很小心生怕崇禎受不了刺激。
“愛卿...,你覺得這事到底有何深意...”許久之后崇禎終于沙啞著喉嚨問著,神情頓時又黯淡了不少,這讓楊嗣昌有種感覺,這沙啞的聲音應該只是剛剛才變成這般的,只是從一進來到現在,這是崇禎開口的第一句話,他無法判斷。
真是多災多難啊,楊嗣昌悲痛欲絕,為這大明,也為這殫精竭慮的皇上,很顯然崇禎這還是受到刺激了,不過憑心而論在這時候誰能淡定?
定了定神楊嗣昌心里在措辭著,說到底崇禎其實并不需要他可憐,但是可以需要他的幫忙,他能做的就是幫崇禎心情變得好起來,幫崇禎清除掉大明內外交加的禍患...,現在看來這實在任重而道遠,還是先給個套路吧。
這有點講究。
至少他不會像袁崇煥那樣說出三年平遼之類的豪言給自己挖坑,雖然他知道自己若是說出來崇禎十有八九會信而且會欣喜若狂然后大家在幻想中滅亡,他已經是一個溺水的人企圖抓到最后一根救命小樹苗了,口出狂言的后果就是大家一起完蛋,他倒不是怕死,只是更想等自己這小樹苗汲取一些養(yǎng)分長成大樹和崇禎一起活下去。
崇禎所問的話很短,但是范圍很廣,楊嗣昌很清楚自己要怎么回答,看著崇禎臉色已經緩和了許多,終于是緩緩開口道,“微臣這消息正是派人去寧夏打聽出來的,而且只是隨意問了幾個百姓...”
崇禎強打起精神疑惑地看著楊嗣昌,這是什么個理?太他媽大膽了吧?造反也這么明目張膽?
“而且這消息的來源臣也讓人查過,已經無從查起了,只是知道這是幾個行走商人在金陵傳開的,他們應該正是行走在寧夏與江南之間做生意的商人...”
崇禎神情沮喪地看向楊嗣昌,這消息也是沒誰了,行走商人誰不會扮,你要是就這么相信了那就是腦子不夠用了...
“前幾日微臣也正抓到一個在酒肆中侃侃而談的商人,一番審問之后也確實是如此,如今寧夏的情況是...”楊嗣昌面色尷尬著想說一片安居樂業(yè),但還是不刺激崇禎了,接著道,“寧夏百姓都在慶祝他們封疆擴土,而且已經陸續(xù)有了不少的百姓移居到草原上去了,經此微臣還打探到寧夏與甘肅的聯系十分緊密,而且那甘肅狀況也不差,算下來...只是那兩邊已經有了近兩千萬的百姓了...”
見著崇禎臉色又有發(fā)白的趨勢,楊嗣昌急急補充了一句,“包括那些蒙古人,但只是漢人也有了一千數百萬...”
希望能讓皇上好過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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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消息...屬實嗎?”崇禎嘴皮子動了動,話音就蹦了出來,聲音已經沒有了之前的沙啞,楊嗣昌更加肯定自己的猜測了。
這個問題可難回答了,楊嗣昌腹誹著,他覺得這些消息都是真的,畢竟是自己派了許多人打聽出來的,足足有三四十人,而且這三四十人都給了他相同的答案,可信度十分之高,但是這樣接下來問題也來了,自己派去的人一個不少的回來了,而且消息的來源實在是太簡單了,都只是隨便問了幾個街頭百姓就知道了,這要說沒有貓膩楊嗣昌自己也不信啊...
“千真萬確!”這個時候楊嗣昌還是不能慫,他選擇了相信事實,否則只會把這已經在崩潰邊緣的皇上弄得更加崩潰。
“那...”崇禎現在臉上更多的被疑惑所布滿,“寧...衛(wèi)國公...”
楊嗣昌沉默了片刻,這實在是他怎么想也想不明白的事情,民間穿的沸沸揚揚的寧夏是寧致遠的寧夏挺靠譜的,但是這樣的話這寧大官人不就是找死嗎,造反弄得生怕別人不知道這是鬧哪樣啊,所以楊嗣昌現在很疑惑,畢竟沒有證據說明這是寧致遠的事情,而且要知道現在那位衛(wèi)國公還在兩廣呢......
“寧大人在寧夏的地位卻是非同一般,由于之前救活了許多百姓的緣故所以深受百姓愛戴,李氏生意也是遍布大明,但是這里面的軍隊到底是誰掌控微臣也難以探測,只是可以肯定必然會有寧大人的一股兵力,這也是來源寧夏巡撫鄭崇儉的消息,其實若寧夏真的是寧大人的勢力而且他所圖非小,那么他也不用在大同痛擊后金,在寧夏剿滅蒙古...”楊嗣昌只是選擇了把事實擺出來,還順便安慰了崇禎一句,眼下之意就是若是寧致遠真的有這么厲害,憑著他們現在彰顯出來的武力可以直接道東北干了后金,再閹一次皇太極!何況只是區(qū)區(qū)...不,堂堂的大明?
楊嗣昌打了哈哈,因為不管這是不是事實若是就這么肯定了對他們也沒有絲毫的好處,他們發(fā)現對于這件事情朝廷竟然真是一點辦法都沒有,打不過罵不得,事情就是這么無奈。
“而再說到兩廣的事情...”楊嗣昌頓了頓,“陛下也已經收到了鄭芝龍的加急信件,寧大人親口在那些蠻族面前說過海上那五萬人是他的,而且肇慶有著兩萬精兵,整個兩廣有著...”
楊嗣昌編不下去了,但是這明明就是說的事實啊,不是說這是真正的事實,而是寧致遠的確就是這么說的??!
“陛下,微臣派去的人今日才回來,寧大人確實有說過這樣的話,只是事實如何卻是不得而知了,或許有或許沒有...”
崇禎只是輕輕嗯了一聲興趣好像并不大,他的思緒還停留在寧夏那疙瘩和廣袤的草原,至于兩廣什么樣子他真的不怎么擔心,就算關于兩廣的傳言一切都是真的那就正好讓鄭芝龍和寧致遠相愛想殺好了,反正都是不聽話的,然后朝廷漁翁得利...
楊嗣昌看出了崇禎的想法,心下無奈地一嘆,若是寧致遠在兩廣真的有這么給力,那皇上你的位置可就不穩(wěn)了啊...不,是鐵定會沒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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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廣,夜間,燈火輝煌的大廳內。
“白老大,這樣下去也不是個事啊!”一漢子大大咧咧地說道,臉上露出一抹兇色,“我們已經被那小子弄得越來越沒脾氣了,得想個法子治治他??!”
首座一人皺著眉沒說話,同時蠻族他們之間也有矛盾,但是在此刻還是很團結的,而且在座的還有不少漢人勢力扎堆而坐,在利益面前,什么血統人種之類都不是事。
“怎么治?”被稱作白老大的中年男子有些無奈,他是撞人首領,人多勢眾,但是也想不出什么道道來,莫非真要開戰(zhàn)不成?
“那小子弄了一支護衛(wèi)隊整天在城里巡視著害了我們不少兄弟,那我們索性就把那支護衛(wèi)隊滅了算了!”漢子咬著牙狠狠說著,“看起來他還真把自己當什么大人物了,被他的手下弄得現在弟兄們連出門買個梨都要付錢,從來都沒有這么憋屈過,就連以前朝廷還管事的時候都沒有這么夸張!就這么幾天被他殺了十來人了已經!”
話語怨氣沖沖,周圍不少人應聲說是,點頭如搗蒜,就連那幾個漢人首領都是如此,現在在街上哪敢放肆,稍稍有點作奸犯科的跡象立馬被宰了,真他媽...一把辛酸淚??!
“那好,你們誰去動手啊?”白老大也不反對,只是問道,眼神一瞄見沒人吭聲冷笑了一聲,若是以前這種事情哪里還需要這么擺上臺面的說出來,一言不合就動手了,但是現在一個個都這么慫還不是因為干不過!
“上次全州死了那么多人而對方靠譜的就只有至多數百人至今還沒能報仇,而現在僅僅是那小子身邊的就有五百余人,還有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的兩千人,你們打得過?”或許是最近一堆人老是以他為主讓他有些膨脹了,話語中沒有多少客氣,顯得威風凜凜。
“動手當然是大家一起動手,”漢子冷哼道,“現在鄭芝龍也多次讓我們抵制一下那小子,有他的支持者兩廣還怕什么?”
“鄭芝龍現在還是先保全自己吧!”白老大不屑,語氣中又有些郁悶著,“就是被那小子的五萬人給纏住了現在還能干嗎?!沒準過幾天就被那小子給短了呢!”
不得不說現在到了這種程度他們都已經差不多相信寧致遠之前和他們說的話了,否則誰會閑著沒事和鄭芝龍在海上玩的那么嗨,現在鄭芝龍無暇顧及這兒的情況,還有新增的兩千莫名的生力軍...就算不是那寧致遠所說的兩萬,可雙方不是一個等級的也不是他們可以輕易奈何的了,他們要想打贏就只能是人海戰(zhàn)術,但是在這城內怎么弄,真要拼個你死我活?這是他腦子有泡才會這么做!
贏不贏得了他不知道,但是大多數的族人是不愿意的,因為會死很多人,而現在顯然沒到拼命的時候,隨便折騰他的位置可就不穩(wěn)了。
“要動手的自己去,反正我會是讓手下弟兄們這幾天安分點!”白老大大手一揮堅決說道,“若是誰真能干掉寧致遠,那我從今以后為他馬首是瞻!”
“————”這話一出誰都知道白老大的意思了,但是少了撞人這眾人的威力起碼縮水了十之四五那還玩啥?
“連生意都被搶了白老大你也不在意?”一群人陰郁著面孔說道,尤其是那些漢人,在這么下去他們估計會被寧大官人直接端了。
“呵呵,沒事...”白老大隱晦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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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鄭芝龍?”寧大官人來大廳的時候,這兒已經有個人在等著了,這個傳奇海盜出奇的竟然看上去有些書生的味道,下巴上寸長的胡子不像武夫般的粗狂反而有些儒雅,風格類似盧象升或者洪承疇,一雙眼睛無所畏懼可以依稀看出他的不凡,三十來歲的年紀倒是顯得很有活力,畢竟現在大多數人都是大器晚成的典范。
年紀輕輕就在海上混出這么大的基業(yè)確實不易,可以毫不夸張地說已經超越了世界上所有的同齡人,當然像崇禎這樣的官二代注定要做皇帝的還是不能算數,而且也確實不能說鄭芝龍與崇禎到底哪個更成功,至于他自己,屬于開掛的。
寧致遠也沒有想著刻意地去刁難鄭芝龍什么,畢竟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有見過億萬富翁去刁難乞丐的嗎?額...這個還真有。但寧大官人覺得這樣丟面子也不屑去干,可鄭芝龍覺得這位好像很厲害的總督實在刁難他,已經多少年都沒有人敢直接稱呼自己的沒名字了?記不得了,而且他不久之前在這干坐了半刻鐘,以前這都是難以想象的,能不能多一點點尊重?
“寧大人...”鄭芝龍收起心里一絲不滿,他這還是第一次看見這位在外面被傳的沸沸揚揚的大人,當下就是一愣然后反應過來起身打著招呼,寧致遠給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太嫩,連下巴上都沒有胡子,純粹屬于嘴上沒毛的那類,但是眼神里透出的光彩卻是似乎很成熟,不過這樣才對,這樣才正常嘛,要不怎么想象一個青澀小屁孩闖出這么大的成就,讓別人怎么活下去。
衛(wèi)國公...這個稱號他是當真羨慕咧,誰也不愿意一輩子做賊,而現在他也踏上了仕途的第一步,如果不出意外,他真的不想再做反賊。
鄭芝龍的氣勢并不落下風,不卑不亢倒是像之前的那個來下請?zhí)墓賳T那般,在他看來雖然今日是他來主動拜訪的但是純屬禮節(jié),嗯,他還有自己有底牌。
只是寧大官人覺得,某種程度上說只有內心懦弱的人表面上才會做出一本正經的模樣來掩飾什么,鄭芝龍是不是這樣寧致遠不知道,或許是,或許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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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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