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喜歡披星趕月吹著夜風(fēng)趕路。(本章節(jié)由網(wǎng)網(wǎng)友上傳)

    閑月說要去桑林的時候她深感驚訝，桑林是情人重中之重的禁地，唯一的圣地，大概位置是在齊魯境內(nèi)，但具體在哪里她不知道，記得此前就此問起過宮雨，但宮雨也是語焉不詳，一臉不甚明了的模樣。娜看到里寫著桑林是情人的發(fā)源地，林間存有情人保守千年的秘密，記錄有這個組織至今為止所有瞞天過海的驚世之舉，正是從那個地方誕生了一個歷經(jīng)千年，幾乎與流傳至今的申國文化一般年齡的龐大組織，其間花開花敗，草長草衰，大帝國如煙霞一般朝生夕滅，組織業(yè)已司空見慣。她從未去過那里，聽聞只有情主和一些情副知道桑林具體位置并且有資格進(jìn)入。

    那里存在一個掌控世間所有生靈存亡與否的秘密。

    娜不太相信這說法，第一次聽到是在哪里？她業(yè)已忘卻，任何一樣事物，存在久了都近乎是以不得已的方式留存下一些不為人知的事情，為人說成是驚天動的大秘密百般吸引整個世界的眼球，其實(shí)放到陽光之下也就立即變得同空氣一般稀松平常了。

    而當(dāng)閑月說起他們要去桑林尋找那些怪物的人體實(shí)驗(yàn)，組織這次大規(guī)模行動的線索時，她是深感驚訝。

    那里確能找到線索，桑林是情人的心臟，但到底會是怎樣的線索？她心里存了份緊張與激動。

    不過她不知道桑林要哪里——看閑月的模樣顯然是清楚桑林在哪里的，這點(diǎn)自然不用她操心——也不知道桑林里究竟藏了些什么，在這之前她雖然對整個組織都深感好奇，但知道有些事情是無論如何都打聽不出來的，桑林是其中之一，但新奇之事比之那如被人遺棄的茅廁一般的桑林在組織里有如恒河沙數(shù)之眾，這次前去桑林也僅是因?yàn)樾袆拥耐蝗慌c倉促才感到驚訝，雖然多多少少與桑林本身的神秘有關(guān)，但關(guān)鍵之處，只是在于行動上，未在目的地方面。她向來不喜歡組織里的人遮遮掩掩的行事與說話風(fēng)格，好像總得把自己包裹得同身后的組織一般嚴(yán)實(shí)一般富有年代感才能烘托出自身的身份與地位來，其實(shí)真正地，那些花爵都是些空殼子，好色得好色，呆蠢的呆蠢，頑固的頑固，以為屁股后邊跟著一群人便能如何了得，大多都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而已。

    這個組織保守有無數(shù)的秘密，但到了現(xiàn)在，那些秘密怕就是情人里邊的人都不知道了。

    花爵里邊，她見到過商人，政客，罪犯等等不一而足，依著自身的特有資源與組織定下約定，在組織里忝居高位。

    自從兩年前進(jìn)入天宮，那狹小的宮殿便禁錮住她的好奇心，天長地久，熱情慢慢消磨變淡，她以為進(jìn)入這個世界之后又有許許多多的事情要理清撫順，但組織除了訓(xùn)練她拿刀子抹人脖子之外別無所求，心中的惶惑不出幾日便消失得一干二凈。

    不知道風(fēng)度會不會在這次行動里露面，撇下我之后竟再沒有來過天宮。風(fēng)度是引她入門的人，娜至今說不清楚對于風(fēng)度她心存著怎樣的感情——總之絕對談不上是喜歡。

    我求他幫我殺了那個人，我也答應(yīng)了他的要求，但答應(yīng)得可不是天天都得做殺人這種勾當(dāng)。

    組織里容不得她有心存這種僥幸退縮的想法，她聽風(fēng)度說過進(jìn)入組織之后會遭遇到的事情，在犯了錯受到懲罰的時候，也都強(qiáng)忍下來，事后卻也并不覺得特別艱苦，多虧了潔，若不是有她，我怕是早死了。

    像是窮畢生之力破繭而出的蝴蝶一般，她最后走到天宮情副身側(cè)，領(lǐng)情劫之手之名。

    這一路上閑月神色略顯得有些匆忙，但話卻是沒有少下去，一句跟著一句，有的沒的，他都一個勁地說得不停，臉色卻是繃得緊緊的，嚴(yán)肅如正在參加葬禮，娜驚奇他何以能在講那些無聊的笑話時都能做到不變一絲臉色，就連一些稀松平常的小事，被他擺著一副嚴(yán)正的面孔給一問，她竟也不由自主地認(rèn)真回答過去，事后想想，當(dāng)真是可笑。

    夜色茫茫，漫天繁星，半空中掛著一抹似乎因?yàn)楹π叨诹舜蟀脒叺脑铝?，潔白倒是潔白得很，他們飛得算是低空，掠過高山峰頂時堪堪貼著樹杪擦過，但夜風(fēng)不論高低都很大，也冰冷刺骨，所幸有輕身匕擋了下來，不然飛不過百米身體便絕對吃不消如此的寒風(fēng)久襲。百蒼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地被他們甩在身后，繁華的城市在他們離開時還是燈光輝煌，但快出邊境的時候城市已經(jīng)有大半地區(qū)熄了燈火，他們一路北上，要途經(jīng)徽廬等幾個大城市，現(xiàn)在下邊是綿延無邊的山區(qū)林地，地勢起伏如洶涌澎湃的波濤，白日里疊青瀉翠的山坡此刻在月光下盡數(shù)為染成蒼白色，地勢越為波折處，陰影越大，月光進(jìn)不去，黑沉沉地仿佛藏著什么。極遠(yuǎn)處的地平線上，隱約有人間的燈火在閃爍。

    但也許又是山火，娜心想，她們一路北上的途中，正趕上一個山區(qū)發(fā)生了大火，為此兩人還特別駐空觀賞了一陣，那滔天火光里的灼熱與恐怖，高高的空中也能感受到，閑月戲說這是天地大神們的篝火盛宴，讓他倆趕上了，正好可以沾沾光取取暖?；鸸庵腥巳号c動物四處奔走，月光下，陰影中穿梭不息，都帶著焦急與驚恐。

    城市中心自然是繁盛無比，久居其內(nèi)的人未必就能設(shè)想城市邊郊存在著綿延千萬里的山川丘澤，自己所住的不過是一掌之地。那極遠(yuǎn)處正升騰著撲滅不了的大火，而身處城市腹地的人可能正舒服地泡在澡，山火那里的高空之中自愿有人駐足待烤著，諸多情形，彼此毫無關(guān)聯(lián)，卻都在奇妙地上演，毫不理會彼此的境況，沒心沒肺。

    救火隊(duì)很快就來了，空中部隊(duì)率先抵達(dá)，娜二人未再久留，立即離開。

    如此的小插曲之后，前途枯寂了許多，閑月照例是無話不說，可正因?yàn)樗脑挾?，反而愈顯得枯寂無聊——這男人本來就是長著一副無聊的模樣，說的話也從未有趣到哪里去過——娜好想撤掉他的輕身匕讓他開口的時候灌進(jìn)滿嘴的風(fēng)先堵會再說，讓他冷靜冷靜。

    就這樣子撇下潔，對嘛？

    她是不想讓潔一個人待在這外面的世界，她自己就是從外面的世界進(jìn)到情人里邊去的，她好不容易從泥沼里逃脫，進(jìn)入一片也在漸漸泥沼化的干地，深知道世界這坨泥沼的污穢不堪，奈何情人里邊她看到的，竟也是一般的景象，但不管怎么說，潔的性子與見識，待在天宮里是最最穩(wěn)妥的了，她真得能適應(yīng)得了外邊的世界？娜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好姐妹和救命恩人迷失于外邊這個世界里，她可不相信潔身邊那個男生，在不在都一樣，是個廢物，還是個女朋友快被別人搶了的廢物，這人能夠全心全意地照顧好潔？如果宮雨的人找到了她，潔會不會乖乖回去？只是不管潔回不回去，依宮雨的性格，娜多半猜測得到扣下潔不走之人的下場。

    到時，真有了廝殺沖突，潔站哪一邊？

    耳邊閑月依舊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語說著什么，這男人說得慢悠悠地甚是從容，哪像是高速御空飛行之中的人，分明是安詳?shù)靥稍谀程幧碁┑姆家紊蠒裰鴾赝掏痰年柟獠拍苡羞@種的說話的氣勢。娜幾次躲開，或是移向一邊，或是落后一些，或是稍快一些，但閑月似乎是纏著自己不打算放了一般貼上來，好像要在她耳邊氣說悄悄話一般，她生氣罵過他一句，卻被閑月抓住了話柄說了開去，意識到不知不覺跟他講了好些話時頓時閉上了嘴，這舉動又是讓閑月抓住一圈一圈繞著講開。娜心生厭煩，這男人今晩跟打了雞血一般興奮，口水竟然毫無干涸的跡象，倒也讓她佩服得緊。

    到底是我跟著他不放還是他纏著我不放？

    “我說了這么多，怎么看來你都不感興趣的樣子呢？怎么，大叔我身上除了讓你跟著之外再沒有一絲一毫的魅力了嗎？”

    原來他是想著說的話一多就能刺中我感興趣的話題啊。

    “你這樣泡女孩子的爛招，也的確只有年歲與臉皮一般程度卻還不想承認(rèn)的大叔才使得出，都是本小姐幾年前玩剩下的東西，聽著心煩，閉嘴吧，”

    “唉，我還以為我腦袋里的東西里多少有你這樣年輕女孩兒感興趣的古董呢，看來雖然已身作古董身，真的連名也成了古董，無一有是處了啊，不過，若是這個樣子，接下來的旅途可就會無聊了啊，”

    “那就閉上嘴，快些趕路，好有事情做！”

    “唉你可真是不近人情啊，”閑月喟然一嘆，語氣顯然是不甚唏噓，“我還以為已經(jīng)為從今以后的旅途找到了一個看得見相同風(fēng)景的好伴侶呢，可惜可惜！”

    看得見相同的風(fēng)景？娜心中呢喃，偏頭瞥了眼一邊的閑月，卻正巧撞上他看過來的視線，淡淡的光罩內(nèi)閑月微微笑著，那抹弧度似大有深意。

    娜皺了皺眉，冷哼了一聲，回過頭。

    找個看得見相同風(fēng)景的旅伴啊，那就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呢，她甩去這個念想，周圍蒼茫迷蒙的夜色氣勢洶洶地壓迫下來，上不著天，下不沾地，兩邊風(fēng)聲呼嘯，天地之大，此刻看去頓覺無一處不可歇息下，無一可以歇息下，身體里的那顆心給這無邊無際的空間孤零零地棄置在同樣渺小簡陋的身體里，一股說不出的凄惶感涌上心頭，娜不禁渾身一顫，下意識地向著旁邊唯一的光芒看去。

    閑月忽然不再講話了，唯有他輕身匕的光芒還無聲地亮著。

    她差點(diǎn)沒妒忌忍住就開口向他說話，向他靠去了，但最終這沖動都給她忍住了。

    他是受了傷吧，這樣子能堅(jiān)持??？

    娜移開了頭，眼角的余光仍舊忍不住瞥幾眼身邊那團(tuán)璀璨如流星的光團(tuán)。

    我曾經(jīng)渴求著那樣的光芒，那是在蒼茫黑暗的荒野里好不容易找到的希望，我要緊緊地將之抱住，來抵御身后那些我假想中的獵人。

    我打算抱著獨(dú)屬于我自己的光芒奔跑在荒野上，從身后那群我假想出的獵人手中逃脫驅(qū)趕。

    但那是冰冷刺骨的冰塊所散發(fā)出來的冷光，我擁進(jìn)懷里的時候，卻被它尖銳的冰棱刺穿了心臟。

    至今仍舊疼痛不止。

    “娜，”閑月一聲輕如清風(fēng)的叫喚，驚醒了女孩。

    “嗯？”她下意識地轉(zhuǎn)頭看去，卻是正對上閑月似笑非笑，假裝嚴(yán)肅的表情。

    “你周圍的風(fēng)，給你攪得都亂了，在想什么心事？被我剛才的話刺到了哪里了？”閑月微笑地問，那讓娜厭惡的表情消散得干干凈凈，轉(zhuǎn)而卻是認(rèn)真尋求答案的模樣。

    “我是擔(dān)心你先前和那四頭畜生相斗受了傷，這樣子疲于奔命般地趕路，不要突然掉下去摔死了，”

    “啊，那真是多謝關(guān)心了，”

    他竟然還真信了??？閑月臉上樂呵呵的表情讓娜自己都忍不住懷疑自己剛才是真地在擔(dān)心他身上的傷勢，她撇撇嘴，不理會這不知是裝傻還是真傻的中年大叔。

    這人也是這樣笑呵呵地把妻子親手殺死，用沾著至親之血的手，以出賣整個聃周的功績來接受情主情意的嗎？

    “喂，閑月大人，你剛才說了那么大一通廢話我全不感興趣，但我仍舊有想從你身上探聽出來的事情，這也是我為什么跟離天宮而去的原因，你可愿意告訴我？”

    “喔？說說？”閑月說著，移近了距離。

    夜色莽蒼，沉靜似海，月華潔凈，照耀大地，寒風(fēng)呼嘯，撼人心魄。

    “你是怎樣，殺妻叛道，以進(jìn)入情人的？”

    她驟然感到，閑月身上散播開異樣的情緒波動，仿佛整個人都要融進(jìn)夜色里。

    風(fēng)聲，似乎驟然停息了咆哮，天地浩渺，廣漠無邊，卻無以讓娜宣泄心底深處驟然爆發(fā)洶涌而出的惶惑無度之感，她思慮了這個問題許久許久，卻一直未敢問出來，要以怎樣的語氣，以怎樣的措辭，以怎樣的方式問出來，她設(shè)想過許多次，卻沒有想到剛才竟然這般草率干脆直接地問出了口，她心中，頓時緊張起來，像是給什么扼住了咽喉，近乎于窒息一般不能通暢呼吸。夜色無邊無際，兩人之間驟然降臨下來的沉默竟也讓娜感覺和這莽蒼無盡頭的夜空一般漫長虛浮，讓人難以消受，她仿佛感覺自己正無力地隨波逐流于望不見陸地的大洋之中，心緒沉浮如浪濤，一波未息一波又起，緊張得跟第一次送出情書的娉婷少女一般，只巴望著對方快些回點(diǎn)顏色——不管什么顏色都行，只要回了即可，但回了又怕是自己不中意的，期待里又隱約地存著懼怕，即使回了也不敢去看。娜極想知道此刻閑月臉上的表情，卻又不敢去看，這男人完全不似一般花爵，她心里清楚，一清二楚。

    他可能會殺了我，娜心中的懼意更甚了一些。

    這情緒已經(jīng)許久未在她心湖蕩漾過了。

    他們依舊在不顧一切地向前飛馳，沉默如夜色，清風(fēng)識趣地安靜了不少，而后，出乎于娜意料的，前頭陡然跳出一連串東西綿延開去的高峻山峰來，夜色之中有如一堵不近人情的城墻，像如來佛拍猴王的那一只頂天立地的巨掌當(dāng)頭壓下來，娜急忙抬高身勢順著山脊向上飛馳而去，眼角卻瞥到閑月的身影向右一拐直沖入群峰的狹縫之中，片刻間光芒消失在山腰處的陰暗里。

    她大喊出聲，剛到山巔，忽地狂風(fēng)大作，冰冷的呼嘯聲瞬間淹沒了她的聲音。娜飛快地來回掃視下方，這片山群似乎無邊無盡，廣袤地望不見盡頭，一座座奇高險峻的山峰像是開著故意要嚇到人的玩笑一般聳立著，峰尖指天，如在質(zhì)問著什么，只是千年光陰，唯有山巔的狂風(fēng)像是蒼穹降下的回復(fù)，卻也一般地令人摸不到頭腦。

    她找不到閑月的蹤跡，下邊的一座座山峰雖然長勢高大，大體上也都是下邊基底大上頭山峰小的體態(tài)，但就在這種體態(tài)模型的允許變動范圍內(nèi)生就了許多不是中規(guī)中矩的體態(tài)式樣，再加上山上植被茂密，頭頂?shù)脑鹿庖膊皇枪P直投下，大片大片的陰影將峽谷、絕壁、斷崖等天工之作一一吞沒，狂風(fēng)大作是這陰影隱約還能左右晃動。娜此前在一處斷崖之下捕捉到一縷轉(zhuǎn)瞬即逝的亮光，她正要下去追蹤時，同樣的亮光卻是幽幽然在其它三處地方分別或先或后地出現(xiàn)，也是轉(zhuǎn)瞬即逝，她才知道剛才原是看錯成閑月的輕身匕了。

    好不容易地飛掠過這東西南北縱橫各有千百里的廣袤群山峻嶺，已經(jīng)到一大片了平原上空，娜卻還未尋覓到閑月的身影。

    難道他舍棄我走了？但是方向與大概的目的地已經(jīng)定下，即使我不知曉桑林的確切位置在哪里，但到了齊魯大地上，總還有幾率遇到的，他做這種事情干什么？娜駐足空中，夜色像是大霧彌漫在天地間，下邊是黑沉沉的大地，除了將她呼吸聲壓下去的風(fēng)聲之外，她聽不到任何聲響。娜注視著剛才一路飛掠而過的那片群山峻嶺，黑沉沉一片，看不到一絲亮光，連剛才如夜曇般降生即死去的亮光也不復(fù)見，她所見到的，唯有黑黢黢的一大片山脈，而天地間，也唯有她一人帶著認(rèn)真的審視目光凝望著它們。

    他該不會聽了剛才的話生氣了？使起小性子來？這中年大叔脾氣倒是奇怪了啊，果真是那樣的話！久等了一會，娜心生出一股怒氣來，自己怕是被閑月舍棄了，成了一個游蕩于天地間的孤鬼游魂，不知怎么，這怒氣一上來，此前種種的懼怕與緊張感頓時消散殆盡，心里唯一想著的只有將閑月找出來好好質(zhì)問他一番的怒意，沉吟了多時，娜不知如何是好，望著周遭莽蒼如墨的夜色，四下唯有狂風(fēng)作伴身側(cè)，再早先的那股凄惶的感覺復(fù)又涌上心間，神色間怒氣褪下去，心中卻是憑空多出些許悵然若失的情緒。

    “轟！”忽地一聲驚天動地的雷聲，從身后傳來，娜一驚，慌忙回頭，只見前方的空中堆積著大團(tuán)團(tuán)像是棉花一般的烏云，里面仿佛躲著什么不世出的怪物，絲絲縷縷的電芒像是萬千條銀蛇一般游走其間，娜耳邊的風(fēng)聲大太，竟是蓋過了其中暗藏著的沉悶滾雷聲，現(xiàn)在看到那邊裹挾著雷電的烏云，耳邊仿佛回蕩起里邊云層里電芒游走的嗞嗞聲和悶雷滾滾的磨牙聲，眼前浮現(xiàn)起風(fēng)雨大作，裹夾著雷電仿佛有什么絕世老妖在人間肆虐的場景。

    “吼！”

    身后的群山峻嶺中突然傳出一聲悠遠(yuǎn)嘹亮的長嘯聲，娜急忙又是回過身，眼角的余光正瞥到又是一道好似天之裂痕的雷光從云層中電般射向大地，不過幾秒時間，果然又是一聲驚動地的雷聲傳來，她有了準(zhǔn)備，未如先前慌張，而轉(zhuǎn)身看向長嘯聲時見來時那片群峰之中升出一顆光芒刺眼的流星向著直直自己撲來，她認(rèn)識那正是閑月，娜正要迎上去，卻是發(fā)現(xiàn)閑月絲毫未有減速的意思，順著先前的軌跡筆直向著自己撞過來。

    他要?dú)⑽遥?br/>
    娜下意識地側(cè)過身，掌間已經(jīng)落下一抹比月光還白亮幾分的光芒，下一個眨眼的瞬間，那光芒沖至近旁，卻是毫無困難地突然停下了沖勢，眨眼間露出閑月的身影，帶來的狂風(fēng)毫不客氣地?fù)浯蛟谀鹊哪橆a上，刮得她睜不開眼睛。

    “在等我？怎么？看樣子還是等急了呢！”

    “你怎么這么慢？”娜看不慣閑月臉上幸災(zāi)樂禍似的笑容，真想拍一巴掌過去，但見他說話的口氣卻是全無剛才雷厲風(fēng)行的氣勢，懷疑剛才是自己小心過分了，把臉上警惕的表情收斂下去，掌間還偷偷地?fù)崦艘粫笆?，最終還是不著痕跡地收起來。

    “嗯，月下聽松濤聲，月下聽山澗聲，月下聽美人心聲，感覺就是不同啊，這么多美妙的事要做，怎么好走馬觀花地一掠而過呢？”

    娜皺著眉盯著閑月，聽美人聲？“你躲在暗處人偷偷看我等你是不是？好不無聊！”她想象先前閑月也許是在哪個斷崖險峰之下窺伺著自己，帶著莫可名狀的眼神，她不禁渾身一顫。

    自己竟然一點(diǎn)兒都沒有被盯上的警兆。

    “唉，可不是嘛，無聊才做這些事情出來嗎！”閑月微微一笑，轉(zhuǎn)頭看向前方那片閃爍著雷電的云團(tuán)，“人生要是不無聊就好了啊，”娜聽他輕輕地自言自語。

    你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態(tài)做那種事情的！她險些又是想將先前的問題問出來，但瞅了閑月一會，終是覺得若如先前一般直接地問出來，心里的惶懼與緊張感不是能夠輕易地消受下來的，思索了片刻后嘆了口氣，嘆氣聲竟是附和上了閑月末了的那句自言自語。

    “嗯？怎么，你也有同感？人生本就無聊？”

    “聽人濫言人生孤寂，哪有無聊之說，”娜轉(zhuǎn)身不理會閑月，凝望前方的雷雨區(qū)，正開口說這般直接飛過去太危險——就跟自己剛才冒冒失失的開口一般危險——應(yīng)該降低一些飛行的高度，身邊的閑月卻接著她的話說了下去，語氣深沉異于初識至今留給娜的所有印象。

    “比如，我不告訴你當(dāng)日我是怎樣做下殺妻叛道之事，你不就會感到無聊？”

    娜渾身劇烈地一顫，心頭警兆陡生，滿心驚駭?shù)剞D(zhuǎn)過身看向閑月。

    “你，你要告訴我？”

    閑月凝望著前方那片雷雨區(qū)。

    “你自進(jìn)入組織之后，接受的輕身匕訓(xùn)練怎樣？”

    娜安定下心神，看著他，不明白他話里意思，沉默了片刻之后說，“除了速度之外，我自問無一比你差，”

    “好，那你知不知道輕身匕還有個與它本職完全不相干的一個功用是什么？”

    “是，什么？”娜小心翼翼地問，凝視著閑月，他卻是突然回過頭，對上了女孩的視線。

    “避雷針，”閑月說著，長嘯一聲，向著前方飛馳而去，目標(biāo)赫然是那片閃爍著雷電光芒的云團(tuán)。

    娜一臉驚詫地看向閑月的背影，那團(tuán)光芒毫無懼意地向著那片龐大如被強(qiáng)行扯斷并揉成一團(tuán)還閃爍著電芒火花的電線般的云團(tuán)筆直沖去，雷如雨下，撕裂昏暗陰沉的天空，瞬間的光亮耀若陽光，閑月的架勢竟是毫不在乎那樣的天地刑罰，神明大怒，竟有以一人之軀，挑釁這造化之威的意思。

    “想知道，便跟著我！”

    他這個瘋子！

    娜聽到遠(yuǎn)遠(yuǎn)地傳來閑月的聲音，直想對著他的背影這般大喊，但一張開嘴，狂風(fēng)便灌進(jìn)嘴巴里，將那滿腔帶著熱意的話都吹得透心涼，再沒有勇氣出來露面。她凝神注視前方那片悶雷滾滾，驚雷閃現(xiàn)，風(fēng)雨呼嘯的晦暗天空，心情也跟著同樣晦暗混亂起來，閑月的身影已經(jīng)縮小成一個小小的光點(diǎn)，而且還在愈行愈遠(yuǎn)，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臭男人！自己要挨雷劈還想著拖個人下水！你本該就挨雷劈！娜咒罵出聲，想起他此前種種劣跡，覺得自己的話著實(shí)有理。

    殺妻叛道，他心里有沒有過后悔與自責(zé)？這樣瘋狂的能解釋些什么嘛？娜甩去那些瑣碎的念頭，專注地看著閑月的背影，他這樣子做，算什么意思？不行，我一定要知道，這男人身上的秘密！

    娜一咬牙，正巧看到一條粗如人腿的雷電從云層中落下，心頭一跳，反應(yīng)過來之后忍不住又是把閑月和那天氣罵了一頓。

    隨即，她再無猶疑地御空飛去，直追閑月。

    閑月沒有使出全力，飛得簡直說得上是悠閑。他是不是怕了？娜心想，如果可以，還是叫他別再繼續(xù)這玩笑，娜全力飛馳，快要進(jìn)入雷區(qū)時趕上了閑月的步伐。

    “不想落得個被雷劈死的下場現(xiàn)在還來得及，但如果你一意孤行，希望你把剛才的承諾也堅(jiān)持到底，”娜偏過頭看了眼閑月，冷冷地說道。

    “這么說你是真打算緊跟我不放了？”閑月笑了笑，表情渾不在意前頭的恐怖風(fēng)景。

    “哼！”這男人真是無可救藥了！娜冷冷地吐出一口氣，“但愿我不是帶著你的尸體下地的，”

    “有你這樣的人兒送終，也算不錯的境遇了！”閑月說著，對著周遭浩渺空寂的天地長嘯一聲，保護(hù)著身體表面的光罩卻是消失不見了。

    “喂！”眼角的余光瞥到身邊少了的光芒，娜偏頭看去，卻見夜色之中閑月的身影像是一道黑色的閃電陡然射向落雷滾滾的前方云層，片刻間已經(jīng)將自己甩下一段路程。

    真是不要命了?。?br/>
    娜再不多想，猛地提速緊追上去。

    遠(yuǎn)遠(yuǎn)地她已經(jīng)感受到雷雨區(qū)的狂風(fēng)與寒冷，但真正沖進(jìn)那嘩嘩如注般落下的豪雨陣勢里時才真正領(lǐng)教到這天地造化下的大力量大威勢，她感覺自己像是一片毫無依憑隨波逐流于狂風(fēng)暴雨下憤怒大海上的葉片，隨時都會被浪濤淹沒摧毀。她看著閑月像是一柄滿盛戾氣的黑色利劍，毫無滯礙猶疑地沖進(jìn)豪雨之中，硬生生地在雨簾上劈開了一條無雨的通道，纏繞在他周身的暴躁氣流像是一般怒龍將周遭的風(fēng)雨盡數(shù)裹夾帶走，向前方，向兩邊，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娜全力緊追著閑月，與他的距離卻沒有一絲一毫地縮近，反而還在緩慢地拉大，她聽得到盤旋在身側(cè)的狂風(fēng)發(fā)出如群魔狂舞的尖銳聲音，護(hù)身的光罩嗞嗞地顫抖著，她聽得心驚，但看向外邊依舊是灰沉沉一片，頭頂悶雷滾滾，近得仿佛就貼在自己耳朵旁邊，好似在天庭的地板上有千萬輛用鐵輪子做成的車子川流不息地奔馳著，滯重響亮的聲音讓人心驚膽顫。

    她心神恍惚地環(huán)顧四周的景象，忽然，一聲驚雷在她耳邊炸響，仿佛是突如其來的喜訊或是噩耗，娜被那震耳欲聾的聲響嚇呆了幾個呼吸，聽到聲音后下意識偏過頭看到左前方一道彎彎曲曲的粗大閃電轉(zhuǎn)瞬即逝，雖然照亮她半邊的臉龐，光亮卻沒能讓她清醒過來，聲響過后耳鳴轟轟，回蕩著全然是剛才的雷聲，如此木然地飛馳了一段娜才陡然驚醒過來，身上出了一層冷汗，她眼前還一邊邊浮現(xiàn)剛才那道雷電消失時存留在記憶的殘影。

    真是瘋狂透頂！她抬頭望向前方，卻哪里還看得到閑月的身影，空蕩蕩只有一片黑沉沉望不到頭的天空作為背景留了下來，娜悚然一驚，連忙上下左右搜尋起閑月的蹤跡來，抬頭卻是驀地看到頭頂那團(tuán)濃密如墨汁的烏云有一處已經(jīng)破了一個大洞，狂風(fēng)撕扯著云氣，那個看不清里面情況如何的黑洞慢慢形成一個震撼人心的巨大氣流旋渦，她捕捉到一抹如刀刃般沖進(jìn)旋渦里的黑影。

    還嫌不夠刺激是不是！娜的心緒飄搖如風(fēng)中殘絮，緊張與惶懼與之前問了閑月那個問題之后的感覺有過而無不及，她想也未多想，跟著那黑影，一咬牙也是緊追著沖進(jìn)那電芒游走閃爍，狂風(fēng)呼嘯肆虐的旋渦之中。

    好像是進(jìn)入了什么了不得的龐大機(jī)器里，烏黑的云團(tuán)中細(xì)小的電芒接連不斷地閃爍飛舞，如連成線的雨滴在身側(cè)落下，悶悶的雷聲簇?fù)碇眢w，她感到自己好像被一條巨蛇緊緊卷住了身體，通體滯郁不暢，說不出的惶惑沉悶，這驚心動魄的天地景象，仿佛要合前世今生所有的賬這時候一齊來拷問拘束于身體里靈魂，讓她凝固在原地不敢動彈。娜一進(jìn)入，頓覺渾身上下游走過一股劇烈的酥麻感，仿佛什么粗糙至極的東西在那么一個瞬間撫摸過她整個身體表面，黑暗之中，蟄伏有什么讓她心慌恐懼的東西。

    娜抬頭，專注心思，看向前方，那抹黑影，沖過這層層的烏云，硬是闖出一條無路之路，旁邊電芒閃爍，隱約間她看到那抹黑影里邊也有了些電芒，那條人為打通的通道在慢慢崩塌坍縮，娜不再遲疑，堅(jiān)定心志，義無反顧地直追上去，一路上兩邊電芒屢屢躥進(jìn)光罩內(nèi)，纏著身體跳躍了幾下后消失不見，一陣陣酥麻難耐的苦痛游走渾身上下，娜強(qiáng)撐著一絲清明，睜大眼睛盯著上方那個黑影不放，漫漫長途，她強(qiáng)留下的一點(diǎn)清醒的意識也在慢慢消散。

    難道要半途而廢死在這里了？娜心中閃過絕望與不甘，憑什么他可以我做不到？難道是上天給我的報應(yīng)？不！我所做的都不是我的錯！我還要活下去！她緊咬嘴唇，疼痛讓意識渙散的軍心一振，足下發(fā)力，再無保留地全力調(diào)起輕身匕之力，向著那抹堪可望其項(xiàng)背的黑影狂飆而去。

    散亂繁密的電芒一路緊隨身側(cè)，照亮了走過的路途，周圍濃密如墨汁的烏云壓迫過來，將來路吞沒進(jìn)身體里，轉(zhuǎn)眼再不復(fù)見。

    娜看到那抹黑影晃了晃，隨即消失，一個沾滿平靜的黑色的洞口在黑影消失之后出現(xiàn)在前途上，娜心中一動，堅(jiān)定心志飛馳而上。

    “嘩！”仿佛是魚躍出水，帶著些許云氣與電芒，娜從那個洞口一飛而出，驟然停住了身勢，她抬頭——需要仰視——看到面前如睡美人一般橫臥著一輪巨大的峨嵋月，月華如水色，近得仿佛伸出手就能觸到，而她自己，渺小得跟大海邊的石子一般，周圍是無邊無際的夜色，而腳下，就是那團(tuán)轟轟作響，裹夾著閃電鳴雷的烏云大軍。

    “你真得跟上來了，”一旁，突然傳來閑月的聲音，驚醒了她。

    娜倏然回過頭，看了過去，閑月周身上下電芒亂躥，右手掌著提著一根黑長的棒子，臉色平靜，目光炯然有神，正望著自己。

    “我跟上來了，”娜靜靜地重復(fù)道，像是在強(qiáng)調(diào)事實(shí)，她心里還不太置信自己竟然真地沖出剛才的層層險境。

    “月亮，還真是漂亮啊，”閑月偏頭看去，喟嘆一聲。

    是真的漂亮啊，娜心里附和一聲，她沉默著，沒把話說出口。

    “不要以為這樣就可以了，”閑月回過頭忽地一笑，那笑容嚇了娜一跳，她看著閑月倏然轉(zhuǎn)身，像是跳出水面的水重又躍入水中一般再度沖進(jìn)。

    “等——”娜未把話說出來，就已經(jīng)失去了閑月的身影，“混蛋！”她一臉的惶懼，看了腳下近乎毫無盡頭的漆黑云團(tuán)，緊皺起眉頭。

    我一定會撬開你的嘴！

    娜把心一橫，縱身一躍，沖進(jìn)重重的烏黑云氣之中。

    快到徽廬上空時，閑月提議飛得再高一些，引來交警就有些不好辦了。

    “你昨天晚上的膽子去了哪里？”娜想起來還是有些氣憤，重新沖進(jìn)雷電交加的云團(tuán)之中后閑月飛行的軌跡變得復(fù)雜多端，讓她頗感眼花繚亂，比之先前一勇無前的沖勁，后來的這一段顯然是有意想要甩開娜才故意做出來的動作。

    娜從未在那樣的環(huán)境里飛行過，組織以前當(dāng)然給過她著重于對輕身匕微妙的控制力的訓(xùn)練，但與昨天深夜的情形相比，兇險程度天差地別，她以為可能連潔都不能輕易地做到。一路上她得小心不跟丟閑月，還得小心在身側(cè)亂躥的電芒，隨著向云團(tuán)深處的逼近，電芒的大小與聲勢也隨著增加，娜用盡了全部的身心堪堪未跟丟閑月，她心里一邊咒罵一邊還得小心自己想著的晦氣話不成真。最后閑月重新沖出云團(tuán)，回到落雷紛紛而下的雨中，她緊跟著下去，快追上閑月的時候冷不防從天上落下一道驚雷，筆直地劈下來。

    僥幸的是閑月回頭看了一眼，從雷神大怒的一擊之下奮力救下了娜，直至事后的一段時間時她還未意識到剛才發(fā)生了什么，整個人被閑月拉著飛快地沖出雷雨區(qū)，反應(yīng)過來后，她才恨恨地甩給他一句話：“你差點(diǎn)害死我！”

    爾后，娜心里的氣憤讓她堅(jiān)決不再跟閑月說話，快到徽廬邊境的時候才好歹消了氣，她問了閑月關(guān)于那個承諾，這男人卻是笑笑風(fēng)輕云淡地當(dāng)即反了悔，說不算數(shù)，是她并沒有追上。

    娜氣得半天說不上話，明明自己是緊跟著的，閑月卻是一臉坦然地否認(rèn)，她心里又將他上幾輩的人問候了幾句，只是終究不敢明說，只能擺出一副冰冷的表情來質(zhì)問閑月。

    “嘿，不過是不想招惹麻煩而已，”

    他根本就是在騙我，娜心想，看了眼閑月一臉的微笑，心生厭惡，偏過頭不再理會，快到徽廬邊境時，娜聽到閑月招呼了自己一聲，隨即他猛地抬升飛行高度，娜冷眼看著他的舉動，硬著心不理會他，照舊以同樣的高度飛行，她聽到閑月在上邊大喊大叫，聽著煩心，猛地一提速，馳入徽廬城郊上空。

    他就是在騙我，娜恨恨地反復(fù)想，又是騙我，她望著下邊愈漸多起來的房舍，田地，恍惚間想起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

    真是是很早很早以前的事情了，我把一切都給了他，一切——“原來也不過如此嘛！”——那是我的一切！我全心全意地都給了你啊！

    耳邊風(fēng)聲呼嘯，像是要替她將心里驟然回憶起來的憤怒與悲傷喊出來，她張了張嘴，想要大聲呼喊，風(fēng)一股腦地灌進(jìn)來，淹沒了她的話語。

    “我好……”她喃喃地低語了一句，再沒了言語。

    閑月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來追上了她的腳步，娜充耳不聞他說的話，只憑著心里的感覺騁風(fēng)飛翔，心中若有所失，目光茫然，末了閑月終于是大聲喊醒了娜。

    “我們飛得高一些！”他還是老話，娜驀地心生疲倦，擺了擺手，當(dāng)先沖天飛起，她又聽到閑月在身后怪叫連連。

    此后她們依序途經(jīng)了徽廬等地，娜心緒茫然地只跟著閑月，閑月的話照例多，她都當(dāng)成是耳旁風(fēng)，間或理一聲，覺得他這般自言自語未免還是有些可憐，姑且施舍些回應(yīng)幾句，不至于讓他發(fā)瘋。她再未有心思問起那個問題，從徽廬之后的一段路上，她想起了許多進(jìn)入情人之前的事情，那些逝去的歲月，和風(fēng)塵仆仆奔波中的風(fēng)一般在她腦海里一一走了一遍，只是想得愈多，她愈覺疲倦，越不愿說話，等反應(yīng)過來自己沉淪成怎樣一副狀態(tài)的時候不免悚然一驚，兩年的折磨，她以為自己把心性磨礪得同袖子里那柄匕首一般鋒利堅(jiān)硬，卻只是稍稍勾動了情思，回憶便控制了她。

    反應(yīng)過來的時候，她也才意識到閑月已經(jīng)沉默了許多，往往一天都不怎么說話，這點(diǎn)卻讓她有了興趣，只是礙于前幾天自己主動散發(fā)出的拒斥之墻，要自己先行推倒卻是怎么都做不到，話到口硬生生吞了回去。

    停停走走，除了吃飯睡覺不在空中解決之外，其余時間閑月幾乎都要求兩人加緊趕路，如此花了近三天時間橫跨過大半個國境，再走一段就能看到齊魯之地川澤山林。若是以閑月的本意，娜猜測他大概是想連吃飯睡覺什么的都在飛行時解決，巴不得快些趕到齊魯境內(nèi)。

    “喂，閑月大人，桑林本不是只有情主才知曉的地方？你是怎么知道的？”娜看著前方突出一座山頭，兩人沉默著飛越過去。

    一片遼闊坦蕩的原野出現(xiàn)在眼前。

    齊魯之境到了。

    閑月停下來，駐足高空，風(fēng)在他身下低吟，襯得他如有同君王一般的氣質(zhì)。

    “誰說我知道了？桑林在哪里，還得找呢，”

    娜一臉錯愕地看向閑月，風(fēng)在耳邊低吟，似在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