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大塊頭，你到底是——”

    “咳咳！??！咳咳咳咳——！”

    就在小春問話問到一半的時候，屋子里傳來震天動地的咳嗽聲。

    小春猛地一回頭，“老伯！”她聽見咳嗽聲，腦袋一空，身子就朝屋里跑。

    屋子里，那老漢自己下了地，扶著床板，渾身抖如篩糠。

    小春一個箭步?jīng)_上前去。

    “老伯你怎么自己下床啦。”

    “咳咳！”老漢哆哆嗦嗦地扶著小春的手臂站直身子，“我……我想喝水……”

    小春將老漢半推半拉地按到床上，“你快歇著，要喝水的話叫人就好了?！?br/>
    小春去墻角，把水袋拿過來，小心翼翼地喂老漢喝水。

    一轉(zhuǎn)頭，李青跟了過來。

    老漢喝完水，臉色總算緩過一些，他看著小春，顫悠悠道：“姑娘，這些天……這些天多謝你了?！?br/>
    小春：“哪里哪里，老伯不必道謝?！?br/>
    老漢指了指李青，又道：“那，那渾子偷了姑娘的藥，姑娘還不計前嫌地幫助我們，老漢真是，真是愧對你了?！?br/>
    小春被夸，臉上粉撲撲的，她開心地?fù)u搖頭。

    “哎，這樣講就見外了，大塊……啊，李青和我是不打不相識，他現(xiàn)在是我的朋友，幫朋友是理所當(dāng)然的?！?br/>
    小春拍了拍胸口，又道：“老伯，我和李青要在外面蓋一個新房子給你住，這個太舊了，不易于你養(yǎng)病。”

    老漢感動得熱淚盈眶，“這真是太麻煩了?！?br/>
    小春：“不麻煩不麻煩?！?br/>
    老漢：“我有點餓了?！?br/>
    小春噌地一下站起來：“我給你做飯！”

    老漢點點頭。

    小春一邊走一邊跳，開開心心地到外面燒柴火。

    剩下老漢和李青兩個人在屋子里。

    李青垂著大腦袋，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口。

    老漢靠躺在床上，瞇縫著眼睛看著小春離開的方向，看著看著自己還不住地晃頭。

    “唉，這年頭，這般單純善良的姑娘不好尋啊。”

    李青抬起頭。

    老漢干瘦的手指頭撓了撓自己的下頜，隨口道：“你覺得如何。”

    李青呆呆地站著，什么都沒說。

    “唉?！崩蠞h深深地嘆了口氣，道：“你若一直都是這幅樣子，將來可如何是好。”

    李青嘴巴囁嚅了一下。

    老漢瞧著李青，“我從前便告訴過你許多次，莫要在他人面前顯露本真，你一直記得牢靠，怎地這回突然變了?！?br/>
    李青靜靜地站著，面色低落，像個做錯事的孩童。

    老漢：“我不是在訓(xùn)斥你?！?br/>
    “咕?！?br/>
    老漢：“哦？”

    李青低聲道：“她不會害我?！?br/>
    老漢：“你如何知曉?！?br/>
    李青低著頭不說話。

    老漢坐直身子，看著李青道：“你如何知曉。”

    李青站在地上，顯得有些局促。

    老漢又躺了回去。

    “你啊，尚不知人心之險惡，世路之無常?！?br/>
    “……咕嚕?！?br/>
    “咳……咳咳！”老漢說了一些話，胸口又開始發(fā)悶，咳嗽起來。

    李青急忙走過去，幫老漢度氣。

    老漢咳得臉色有些泛紅，他拉著李青的手臂，眼神看向門外幽深的夜。

    “我……我早晚有一日，要先你而去……你這般心智，我又如何放得下心?！?br/>
    李青沒聽老漢說什么，他急切地?fù)崞嚼蠞h干枯的背脊，咕嚕咕嚕地著急。

    “你之本真，早晚會被人察覺，到時……到時……”

    老漢說著說著，終于暈了過去。

    “我熱了肉湯，老伯你喝一些！”

    這時，小春做好飯，樂呵呵地跑進(jìn)屋來。

    “咕?！?br/>
    小春走過去，看到老漢躺在床上。

    “哎？睡著了？”

    她碰了碰啥蹲在床邊的李青，小聲道：“大塊頭，老伯怎么睡著啦?！?br/>
    李青：“……咕嚕?！?br/>
    小春：“算了，讓他好好休息吧?！彼钋啻謮训母觳?，“走，我們到外面去?！?br/>
    她拉著李青來到外面，空中還散著濃濃的香味。

    小春把他拉到屋后。

    “大塊頭，香不香？這是我從南源城的錦莊買來的肉干，熬湯簡直沒得說了！”

    李青蹲在地上，“……咕嚕?！?br/>
    “？”小春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大塊頭，你怎么有氣無力的。”

    李青搖搖頭。

    小春蹲到他面前，李青高得像座小山一樣，將她全身都罩在里面。

    “大塊頭，你怎么了。”

    “……咕嚕?！?br/>
    “說話哦。”

    “……咕嚕。”

    “唉。”小春嘆了口氣，她伸出手，輕輕地摸了摸李青的頭，“怎么突然間就蔫起來了?！?br/>
    李青感覺到那只軟軟的小手在自己的頭上轉(zhuǎn)來轉(zhuǎn)去，他縮了縮脖子。

    小春站起來，“好了，肉湯我盛到碗里，等老伯醒了就喂他喝?，F(xiàn)在我們抓緊時間打磨木頭?！?br/>
    李青沒站起來。

    “快點快點，等下天就亮了?！?br/>
    “我不是人?！?br/>
    “？”

    李青蹲在地上，頭埋了起來，小春看不到他臉。

    小春仿佛沒聽清楚一樣，猶豫道：“你說……什么？”

    李青低聲緩道：“我不是人。”

    小春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不是人？

    什么意思？

    出乎意料的，聽到這樣奇特的話，小春腦中并沒有亂成一片，而是十分有條理地將許多事情聯(lián)系在一起。

    【若不借力，誰也不可能一躍之下便是十幾丈遠(yuǎn)?！?br/>
    【……你就沒有覺得，一個瞎了的傻子，能在沒有別人的幫助下頻繁地偷藥，還能了無痕跡地逃走，這事有點不尋常么?！?br/>
    【先不管你會不會武功，有著一手徒手劈樹的本事，我也不用為你以后擔(dān)心了?！?br/>
    【我不用吃東西……這些東西對我無用?！?br/>
    ……

    到了這個時候居然還能如此清晰地分析形勢，小春簡直都要崇拜自己了。

    “咳……”小春干咳一聲，試探道：“你不是人，那，那是啥？”

    李青抬起頭。

    月色下，李青的臉?biāo)坪醣绕饺丈n白一些。也或許不是蒼白，而是周身一股寒涼的氣息讓他看起來冰冷了。

    小春忽然覺得，這樣的李青有些陌生。

    李青緩緩站起身，小春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李青似乎察覺到小春的動作，他身子一僵，一動不動地站著。

    “我……”李青沉沉開口，“我不會害你。”

    小春驚叫一聲：“果然是妖怪嗎??？”

    李青臉色一白，“我不是妖怪?！?br/>
    “咳！”小春覺得自己的反應(yīng)太過激烈，有些不好，她平靜了一下情緒，對李青緩聲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唔，你是山怪么？”

    李青搖搖頭。

    小春想了想，又道：“那你是只……”

    李青沒說話。

    小春試探著，“難道不是‘只’？那你是條……”

    李青腦袋耷拉了下去。

    “哦哦，看來也不是。你別失望，我一定猜得到！”小春手托著下巴，細(xì)細(xì)地思索?！半y道是頭……”

    “我不是山畜?！?br/>
    “嗯？”小春奇怪道，“不是山畜？”

    小春抱著手臂，自上而下地將李青打量一番。

    “我還以為你是頭山豬精啥的?！?br/>
    李青：“……”

    猜了一會，都沒有猜對，小春有些不耐煩了。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到底是啥??？”

    李青被她山豬鯉魚木頭棒子地猜了半天，人也有些低落了，他垂著頭站在那，也不說話。

    小春小腳丫踹著地上的碎石頭，“喂喂，你說話哦，到底是——”

    就在話說一半的時候，小春忽然感覺周身一涼。

    再抬眼，面前的人已經(jīng)變了。

    其實說白了，李青也沒怎么變，模樣還是原來的模樣，神情也是原來的神情。只是，在那高大樸實的身子周圍，慢慢卷起了一圈一圈緩慢轉(zhuǎn)動的風(fēng)。

    像之前他給小春展示的那兩根手指一樣，只不過，這次換成了他整個身體。若說當(dāng)時的手指只是一支小小的翎羽，那這一次，李青則是徹底化成一柄沖天的風(fēng)刃。

    風(fēng)漩在李青身上一圈一圈地繞動向上，他的發(fā)絲衣擺被風(fēng)帶得輕輕飄在空中，風(fēng)漩在他上空形成削尖的利劍，每一道風(fēng)，每一個漩渦，都是那般的熾?yún)栺斎恕?br/>
    冷

    實在是太冷了。

    比之前見到星河的時候更加冷了。

    小春渾身發(fā)顫地站在原地，眼瞧這驚人一幕，說不出，也動不了。

    李青一動都沒動，他周身的風(fēng)也同他一樣，平靜安穩(wěn)地在他身旁打轉(zhuǎn)。可是她便是覺得面前之人如此的危險，似有雷霆之力，讓人不敢輕易犯難。

    李青抬起頭，朝向小春。

    “我不會害你?！?br/>
    小春后退一步，雙腿發(fā)軟。

    李青聽見她的腳步，胸口發(fā)悶，他垂著頭也向后退了一步，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我，我不會害你……”

    小春看著李青頹然的臉，張開口，才發(fā)現(xiàn)自己牙齒都在打顫。

    “你……你到底是什么……”

    ……

    山林寂靜了。

    整座薄芒山谷似乎都感染了這股冰冷的氣息，發(fā)出低沉躁動的嗡鳴聲。

    在一座高聳荒蕪的山崖上，有一道人影，面對著幽深的薄芒山，靜靜打坐。他一襲青衫，身無配飾，體姿廓然挺拔。

    驀地，他緩緩睜開眼睛。

    面前是磅礴的云海。

    他目光深如沉淵，靜默地凝望云海深處，面容難測。

    ……

    深山

    藏神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