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驚呼道，前些天那我還看著他自己在咬自己的手指，此刻看起來他與常人無疑，那只被啃的血肉模糊的手如今一點(diǎn)傷疤都看不出來。
甚至比之前還白皙了不少，就好像新長出來的似的。
“沒理由啊，阿力要是沒死那村長憑什么抓我爹?！?br/>
“不對，不對，他確實(shí)死了！”
我在心中再次確定到，那一天我是親眼看著村長把阿力抬來的，擔(dān)架上那耷拉下來的臉皮都是村里人有目共睹的，怎么可能他現(xiàn)在好好的站在這里。
我心中有些驚異不定，又怕被他們發(fā)現(xiàn)，這黑船的體積太過龐大，可飄浮到兩人身邊時(shí)卻沒讓他們感覺又什么不對勁。
黑船飄過他們兩人似乎看不見一般，我在船上好奇的看著師徒兩人對立著，有種恍惚的感覺，好似我此刻和他們不在一個(gè)同世界一樣。
“師父，石頭呢?！卑⒘柕馈?br/>
“在我這呢?！崩钕壬氐健?br/>
“快，給我看看?！卑⒘^續(xù)道。
“誒，不行，你這孩子從小就心急，這東西怎么能給你?！崩钕壬弥窀屯绷送钡孛?，然后猛的看向我這里。
那一對泛白的眼珠子好似如今能看透黑霧看進(jìn)來一樣，一對無神的好似死人一樣的眼睛與我對視起來。
我不自覺的向后倒退了兩步險(xiǎn)些摔倒，這李先生剛剛好像換了一個(gè)人似的，目光中透出的那種犀利感讓我有些窒息。
“既然師父你都這么說了，也別怪徒弟我心狠手辣了?！闭f著阿力的臉就開始扭曲起來。
只看見阿力朝著李先生的地方撞了過去，目標(biāo)正是他手里那塊石頭。
李先生被這么一撞人就趔趄了一下，手中那塊黑色石頭滾落到了一邊。
李先生用竹竿撐著身子最后沒有倒下去，可石頭卻越滾越遠(yuǎn)，我分明的從兩人臉上都看到了貪婪之意，好似那塊石頭對他們來說是無價(jià)之寶一般。
倒退的瞬間，我還在凝望河岸，而那紅衣女子卻在凝望著我。
那紅衣女子的目光看向我這里，眼神中帶上了一分怒意，好似要朝著這邊撲過來一般。
我先是有些害怕，隨后是真的害怕了起來，因?yàn)樗谙裎疫@邊走來，一步步的緊逼讓我有些喘不過氣來。
“她怎么發(fā)現(xiàn)我的，我不是穿著‘阿力’……死人的衣服么？”
還沒等我想明白怎么回事，一把木劍貼著我的腦袋就刺了出來直逼像那女鬼。
“華子回家了。”我爹的聲音再次響起，我心里頓時(shí)輕松了許多，原以為我爹進(jìn)船艙里要好一會沒想到這么快就出來了。
可我還沒高興一會呢，一擊掌刀就劈在了我的后脖頸上，當(dāng)場我就昏了過去。
第二天我在自家床上醒來，身下依舊撲著艾草，昨晚的一幕幕在我腦海里回蕩有些不真實(shí)。
若不是身上的死人衣服我都懷疑我昨天晚上只不過是做了一場夢，我聞著身上的腐尸味很快又皺起了眉頭。
“爹！你在哪呢！”
我沖進(jìn)客廳大吼了起來，昨天晚上我是怎么回來的我一點(diǎn)都不清楚，只知道最后我爹給了我一下。
我喊了許久沒聽見有動靜，屋子里空蕩蕩的讓我覺得很難受，忽然一個(gè)念頭出現(xiàn)在我的腦海里，我爹該不會是替我留在了船上吧！
“肖老八，你給我出來！”
我不死心的喊道，要是我爹沒回來這次我又該去哪里找他，沒爹沒娘的我以后又該怎么活。
心中正是煩悶的很，一聲熟悉的咳嗽聲在我爹那屋傳了出來。
“干什么呢，一驚一乍的?！?br/>
說話的正是我爹肖老八，此刻他換上了平常的衣服，手里端著碗稀飯，碗里還有不少咸菜。
可這咸菜我怎么看怎么像水藻，也許是這些天見得有點(diǎn)多了，我自然而然的就往那方面去想了。
啪！我自己狠狠的甩了自己一巴掌確定自己沒有做夢，再看向我爹，這次我笑了，頓時(shí)覺得輕松不少。
“爹，你昨天去船艙里干什么了。”我問道，雖然我知道這老頭子不一定會說，可出于好奇心我還是問了。
“你先去洗個(gè)澡，我給你煮好水了?！蔽业馈?br/>
聞了聞身上的腐臭氣息，我想了想也確實(shí)該洗個(gè)澡了，這濃烈的味道想來至少也要搓掉一層皮才行。
進(jìn)了廁所，看了看我爹給我準(zhǔn)備好的洗澡水，里面不知道放了點(diǎn)什么玩意，紅的黃的全都有，顏色看起來不怎么樣，但那味還挺好聞的。
二話不說脫了衣服就準(zhǔn)備跳，可就在要跳還沒跳的時(shí)候我看著水里的紅色顏料猛的涌動了起來。
我目不轉(zhuǎn)睛的盯著洗澡水看了起來，這紅色我越看越眼熟，直到最后那紅衣女人的身影在我腦海中回蕩開來。
心中正這么想著，那水里猛然鉆出一只手來，白嫩嫩的毫無血色，手里還拖著一塊黑色的石頭。
緊接著就是半個(gè)身子，慘白的小臉露出水面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手里依舊托著那塊黑色石頭一個(gè)勁的向我這邊遞過來。
我頓時(shí)就倒吸了一口涼氣，身子直接向后跌去，口中哇哇大叫起來。
“肖老八！肖老八！”
我本能的開始向我爹求救，我爹聞聲也沖進(jìn)了浴室。
犀利的目光和那紅衣女子對視了起來，躲在一旁不知該如何是好，怎么好好的又找到我家來了，難不成真是要我負(fù)責(zé)？
一人一鬼對視了許久，我爹嘰里咕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么，那女子也嘰里咕嚕的回了我爹幾句，那語音非常怪異，落在我耳朵里讓我頭皮發(fā)麻。
半晌后我爹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女子又看向了我，而我則看向了我爹。
“給你的，拿著吧。”我爹冷冷的說道，我將信將疑的接過了石頭，那女子見我借過石頭微微一笑，直笑的我汗毛倒立隨后慢慢沉入水中。
那看似紅色的顏料也在這一刻慢慢消去，我再看去水里只有幾片柚子葉在那里飄著。
泡在水里，我還有些后怕，這幾天一旦和水沾邊的東西我都舉得特別邪性。
哭咽河也好，還是老幺家的那口井也好，甚至我覺得我此刻呆著的澡盆里也充滿了危險(xiǎn)，要不是我爹在屋外頭守著，我是說什么也不敢獨(dú)自一個(gè)人泡在水里了。
說不定就有什么東西冷不丁的從水里鉆出來掏你一下，這種感覺卻時(shí)時(shí)跟著我，讓我覺得洗澡都不安心。
我手里把玩著這塊失而復(fù)得的石頭，關(guān)于它的來歷我絲毫不清楚，但李先生和阿力似乎都想得到它，而且看那迫不及待的樣子好似這石頭有著莫大的魔力一般。
我自己握著這石頭卻沒有任何感覺，頂多就是覺得心里踏實(shí)了不少，好像真的就是塊求平安的石頭。
泡著泡著我就不敢泡了，身上的味道去的差不多了我就從木桶里爬了出來，然后將木桶里的水一股腦的倒進(jìn)了下水道。
看著最后一滴水流干我的心里好受了不少，這些日子我開始有了點(diǎn)忌諱，第一就是不想見水，第二就是不想聽到有人說相公兩個(gè)字。
這兩樣?xùn)|西給我?guī)淼目謶指泻蜎_擊力太大了，甚至我連老爹給我泡的安神茶都不敢喝，生怕有只人手忽然從被子里鉆出來掐我脖子。
泡完澡隨意吃了點(diǎn)東西，我整個(gè)人又生龍活虎了起來，看向我爹我有著一肚子的疑問。
他是怎么從村長那里出來的，又是怎么上到黑船上的，這死人衣服他是什么時(shí)候搞來的，還有我們兩昨天是怎么回來的。
“爹?！?br/>
我念了一聲，每次我有求于我爹的時(shí)候都會顯得比較乖巧一點(diǎn)，比如這一次我就很乖巧的喊了一聲。
我娘走得早，說起來我爹也是很疼我的，我甚至還記得小時(shí)候家里窮，有一個(gè)暑假我嚷著要電視機(jī)的時(shí)候我爹竟然為了錢頂著大太陽的渡人過河。
等我爹曬得脫皮以后，我才知道我爹有多疼我，但他特別犟，唯獨(dú)這一點(diǎn)我隨他。
這一次也不例外，我不認(rèn)為我爹會和我交代全部，但我還是忍不住想去問，想去知道這件事的來龍去脈。
“你盡管問，能說的我都告訴你?！?br/>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爹這一次態(tài)度非常和藹，好似下定了什么決心一樣，我從沒感受到過這種語氣，一時(shí)也懵了，不知道怎么問了。
“怎么，不問啦？”
我爹點(diǎn)上了一桿旱煙，我知道跑船的人濕氣重，我爺爺那會就特別愛抽旱煙，只是我沒怎么見過我爹抽。
他將煙袋點(diǎn)上，重重的嘬了一口，然后仰頭吐出個(gè)煙圈來，臉上的表情寫滿了無奈和落寞。
“你要是不問就等會問，有人來了?！?br/>
就在我剛想開口時(shí)，我爹又打斷了我的話，沒過一會屋外果然想起了腳步聲，還有那熟悉的嘟嘟嘟的聲音。
我一聽就知道是李先生來了，只有他走路的時(shí)候會發(fā)出這種聲音來。
“肖老八，肖老八在嗎？”李先生在屋外喊道，語氣有些急促。
“李先生里面請，沒有準(zhǔn)備茶水有些不好意思?！蔽业恼Z氣很平緩，沒有一絲感情。
昨晚從李先生的話里我能聽得出，我爹以前干的什么黃河河工應(yīng)該和李先生一樣都是吃那碗飯的，甚至李先生還對我爹很是褒贊。
若是放在以前我可能會覺得很封建很迷信，但是這幾天下來我什么都信了，從唯物主義者到唯心主義者的轉(zhuǎn)變不過就在一瞬間。
李先生進(jìn)屋后就徑直的走到了桌邊坐下，對我爹不是很關(guān)心，我隱隱的能感覺到他是沖我來的。
或者說不完全是，他是沖著我手里這塊石頭來的，此刻女鬼給我的石頭我還沒來得及收起來，李先生那對白慘慘的眼珠子總是朝著我這邊撇，好似他看的見一樣。
這石頭是我昨天給了李先生的，也正是昨晚阿力和李先生發(fā)生爭執(zhí)時(shí)又掉了，我不知那紅衣女子是怎么撿到這塊石頭的，但這石頭的不凡我已經(jīng)很清楚了。
“李先生來我這有什么事嗎？”我爹嘬了一口旱煙道。
“肖老八，你兒子手里那塊石頭我挺喜歡的，你開個(gè)價(jià)吧，五萬怎么樣？”李先生的開門見山讓我很意外。
照理說這種老江湖說話都應(yīng)該先打打太極，可這李先生一上來就說起了重點(diǎn)，說不定這石頭對他來說真的很重要。
一想到這我就更不想給他了，看著瞎子渾身上下都透露著一股邪性，我怎么可能把這東西給他。
“那是老幺給華子的，我做不了主啊?！蔽业患辈宦拈_口道。
說道老幺兩個(gè)字時(shí)他還明顯的加重了一下語氣。
“你是他爹，這事你怎么就做不了主了嘛?！崩钕壬_口道，語氣里帶上了一些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