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不接受
云恩躺在床上,身體難受,心里默默地想爸爸是不在乎我了嗎。
他這樣胡思亂想也沒有用,不知不覺流了眼淚下來,淚水濡濕枕頭,纖長的眼睫毛上帶著淚珠。
這時候傅大娘上樓來了,敲了他的門,然后說,“小云兒,是奶奶,奶奶進門來了。”
說完,她就推開了門進去,云恩看到是她,就立刻抹干了眼睛,紅著眼睛爬起來,道,“奶奶?!?br/>
傅大娘問,“吃過藥了現(xiàn)在好些了嗎?你爸爸回來了,在樓下呢,你換好衣服吧?!?br/>
云恩吸了一下鼻子,點點頭,鼻音很濃地道,“嗯,好些了,”然后又問,“爸爸是什么時候回來的呢?”
傅大娘,“不久,才剛剛,帶了一個客人回來,要介紹給你呢?!?br/>
云恩心想,哦,果然是因為那個女人的緣故,所以才沒有來看自己,他聽到傅大娘說起來,就有些悶悶不樂,也不是很想下樓去了。
但是他不想也不行,傅大娘就是專程上來帶他下去的,于是傅大娘給他找出了衣服之后,就看到云恩坐在床上發(fā)呆,愣愣的,又是一副不入塵世的模樣。她嘆了一口氣,走過去,道,“小云兒怎么坐著發(fā)呆呢,奶奶給你找了衣服出來,快換上和奶奶下去見客人吧?!?br/>
云恩聽了傅大娘這樣說,就對她道,“奶奶,我不想下去?!?br/>
傅大娘一驚,忙問為什么。
云恩心里還有些氣許振華回家來了不看自己,但是他現(xiàn)在想到一切都是因為家里來了一個女人的緣故,才拖住了許振華不讓他上樓來,他心里氣不過,就連傅大娘叫她下樓去招呼客人他也不愿意了。心想自己才不要去見那個所謂的什么客人。她可是搶走了爸爸對自己的關(guān)心呢。
他有些賭氣地說,“那個是爸爸的客人,我下去做什么呢,又不是我?guī)砑依锏目腿?,讓爸爸去招呼就好了呀?!?br/>
傅大娘沒想到云恩突然變得這么不懂事,她又是責(zé)備又是不忍責(zé)備地輕輕在云恩的手上拍了一下,道,“你啊你,怎么說你好,都是你爸爸平時慣你才把你慣成這樣的,怎么能家里來了客人也不下樓去招呼的呢,你是做主人,這樣做對客人來說多不禮貌。換做了是你,你也不愿意去別人家,但是別人主人家不來招呼你吧?!?br/>
云恩本來還有些郁悶地皺眉嘟著嘴,但是聽到傅大娘這樣說,他也覺得自己不對,便道,“嗯,是的,是我錯了...”
傅大娘道,“所以啊,你才要趕緊換好了衣服下樓去,樓下那個可不是一般的客人,而是你爸爸正式交往的女朋友呢,你下去了可不要對別人不禮貌,不然讓你爸爸難堪,這樣多不好?!?br/>
傅大娘說著,云恩就終于愿意下床來穿衣服了,但是聽到她說樓下那個女人是許振華帶回來的正在交往的女朋友,云恩換衣服的動作就停住了,怔怔問,“是爸爸的女朋友?”
傅大娘還不知這件事給他的沖擊,只是道,“是啊,你爸爸照顧你這么多年,也沒想過要找一個女朋友的事,這下好了,他終于愿意找老婆了,這也算是好事,不然他一個男人,總是不結(jié)婚也是個事,他總不該一輩子都一個人吧?!?br/>
云恩衣服也不換了,立刻道,“爸爸不是一個人,爸爸還有我。”
傅大娘這時卻笑了笑,從給云恩收拾床鋪的動作停下來,像是要逗逗云恩一樣走過去看著他道,“是啊,爸爸還有小云兒,但是小云兒以后要長大的啊,長大了就要離開爸爸了,到時候爸爸又是一個人,多可憐。所以他現(xiàn)在要找一個妻子,以后等你長大了,他就不會一個人孤苦到老了,他終歸是需要人照顧的嘛,小云兒你別站著了,快換好了衣服下樓去”。
傅大娘這樣說,并沒有提云恩是養(yǎng)子的事,而是說了他以后長大,許振華也老了,一個人挺可憐的。
她知道在云恩的思想里面,他已經(jīng)把自己當(dāng)成了許振華親生的兒子一般沒有差別,這是因為許振華確實很寵他,也愛他,但是親生和養(yǎng)子這兩個對于許振華來說,到底意義不一樣,傅大娘不想太過于打擊云恩了,所以才沒有提他是被領(lǐng)養(yǎng)的這件事。
云恩聽了她的話,一時之間心里十分急,但是又被圍繞這一股氣息無法宣泄出來,他想說,爸爸才不是一個人,有他,即使等到他長大了,他也不會離開許振華,會好好照顧他,好好愛他。但是傅大娘的話卻給了他當(dāng)頭棒喝,讓他明白過來,原來許振華還需要娶妻生子,要有另外一個家,那個家是不屬于他的,而是屬于許振華和另外一個女人和孩子的,跟他無關(guān)。
這樣想起來的感覺,就讓他非常難受,以至于心里都像是哽著一塊魚骨頭一樣難以平靜。
他對傅大娘說,“奶奶,爸爸可以不要找妻子嗎,他以后老了我可以養(yǎng)他,不會讓他孤單,也不會讓他難過,但是他不要找別人行不行....”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已經(jīng)是要急得氣得流淚了,不過傅大娘卻驚異他會這樣說,連忙道,“小云兒,你怎么能這樣想呢,你爸爸找老婆這是好事啊,他單身了這么多年都一個男人帶你,他有多辛苦你明白嗎,將來他找了新媽媽給你,也對你是好事,你會受多一個人照顧..”
云恩這時的眼淚已經(jīng)流了出來,心里痛苦難耐,猛烈搖頭道,“不,不,不,我不要爸爸找別人,他就是我的,不能去找別人,他怎么能找一個新媽媽呢,我有媽媽的啊,她不過是在很遠的地方看不到我而已,我以后有出息了,就能去見她了...”
云恩說著這番話心里有多痛傅大娘不會知道,但是他自己明白自己的心有多難受,有多受煎熬,有多害怕,他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不停,淚水流滿了滿臉也不知道,只是任其流淌,流到了脖子里去,打濕了衣服。
他抓住傅大娘的衣服,仿佛是想要阻止她,也像是要懇求她不要讓許振華去找別人結(jié)婚,但是傅大娘見了他這幅模樣,心里除了有些心疼他可憐他之外,也只能意義不明地重重嘆了一口氣。
她撥開了云恩抓住自己衣服的手,嘆息道,“小云兒你這樣是不行的,振華他不僅僅是你的爸爸,他更是一個男人,他需要有自己完整的家,不能僅僅因為你,就放棄了這一切,他是需要一個女人來照顧他,給他幸福,你知道嗎?這些你都不能給他,你還是好好換好衣服,下樓去,不要哭了?!?br/>
傅大娘覺得云恩現(xiàn)在也已經(jīng)十四歲了,差不多該是懂事的年紀(jì)了,許振華平時寵著他沒錯,但是也不能云恩因此就養(yǎng)成了驕縱的性格。他是一個養(yǎng)子,要明白自己的身份,要守本分。傅大娘是這樣想的,于是才會像剛才那樣對云恩說。
但是云恩聽了她的話之后卻是根本就聽不進去的,他單單是想到許振華要去找別的女人結(jié)婚生子,這件事就讓他接受不了,也無法接受。他一直以來認(rèn)為許振華都是他一個人的,而他也是屬于許振華的兒子,雖然他還有一個父親云國安健在,但是云國安已經(jīng)給他父親的印象很單薄了,遠遠沒有許振華這些年給他的影響大,所以潛移默化之中,他就對許振華產(chǎn)生了而一個孩子對自己父母應(yīng)有的那種占有欲,仿佛宣告著這是我的父母,是我的,所以你們誰都不能來和我爭搶。
只是他不明白,他只是這樣認(rèn)為,感情上和許振華建立了親如父子的關(guān)系,但是事實上他在所有人的眼里,仍然一個養(yǎng)子罷了,就算養(yǎng)的再乖巧懂事,再漂亮優(yōu)秀,也都是別人的孩子,領(lǐng)養(yǎng)而來的,和自己親生的到底比不上。
他的手被傅大娘撥開之后,他就伸手過去還要抓住點什么東西心里才能好受一些,但是傅大娘這時卻一邊說“乖乖云兒,快別哭了,下去看你爸爸,”但是又一邊伸手阻止他抓東西的動作,云恩就像一個要糖吃但是又拿不到的小孩子一樣,直直地伸著脖子,雙手在空中揮舞著,腳步也急得跳腳,這都是他心里很難受,很壓抑,但是又無處申述的表現(xiàn)。
他的心那么難受,頭又那么痛,偏偏還不能阻止許振華要去找老婆這件事,這些種種的事情疊加在一塊,簡直就讓他難過地不能自已,連呼吸都要呼吸不過來了。
他抽噎著,根本無法阻止自己感受到的悲涼和心痛,他感受到自己仿佛是要失去什么重要東西一般恐懼害怕,拼命想要抓住那個東西,但是他卻是那樣無力,那樣無法抓住....
這時候許振華上樓來了,他在樓下陪周壽坐了一會兒,卻怎么見傅大娘上樓去了還沒有下來,于是他就跟周壽說自己上去看看,讓她稍等一下。
周壽溫謙地說讓他去,自己可以等,然后許振華就走到了三樓云恩的房間去。
他還未曾想到自己沒把周壽介紹給云恩,云恩的反應(yīng)就如此之大了,他走進云恩房間的時候看到傅大娘站房中勸哭泣不止的云恩,他馬上怔住,想問發(fā)生了什么。
而這時候云恩見了他就像溺水之人看見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朝他跑過來,伸了手要讓他抱。
許振華摟住了云恩,他勾住許振華的脖子,哭泣不止的臉蒼白又帶著發(fā)燒的甘紅,許振華皺眉問,“這是怎么了?”
傅大娘站在一邊,卻只是朝他遞了一個意義復(fù)雜的眼神,未曾解釋。
許振華這又低下頭去看懷中的云恩,給他擦干了臉上的淚痕,聲音帶著疼痛又帶著憐惜地溫柔道,“寶貝,到底是怎么了,不要哭,爸爸回來了,告訴爸爸發(fā)生了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