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泠煜將目光從舒落微身上移到精致的花燈,淡淡道:“那便讓給這位公子了?!?br/>
舒落微心里一動(dòng),感謝的話還未說出口,就聽見人群外傳來一個(gè)尖利的女聲。
“憑什么給她,啊煜我也喜歡這花燈!”
女子臉上蒙了層薄紗,僅露出一雙如花的媚眼,那眼輕輕瞪著,帶著幾分怨氣,直勾勾地落到人的心里。
饒是個(gè)女子,舒落微也忍不住被她眼里的風(fēng)情吸引,偏著頭看呆了。
眾人不自覺地為她讓了一條路,女子蓮步輕移,如風(fēng)一般飄到祁泠煜身旁,悅耳的聲音再次響起:“煜哥哥這花燈前幾天我就看中了,今日你既然得了就送給我吧?!?br/>
祁泠煜薄唇輕抿,眼神落到舒落微身上,靜靜的,好似一層薄薄的月光,寂靜無聲。
舒落微被他的目光看的不自在,偏過頭看向閃著光的湖面。
氣氛頓時(shí)有些尷尬。
賣花燈的男子見此情形圓場道:“我看這女子是真心喜歡,公子不如將花燈讓給她?”
舒落微垂下眸子,將嘴唇咬得發(fā)白,就是不肯開口。
氣氛更加尷尬了。
男子訕笑一聲,走到舒落微跟前放低了聲音道:“公子若是真心喜歡,趕明兒我再做一個(gè)親自送到府上,如何?”
一個(gè)花燈而已,舒落微默默念著,一抬眼卻又看到女子站在祁泠煜身旁,兩人不過幾寸的距離,女子?jì)汕蔚哪樕媳M是委屈,漂亮的眼睛充滿期待地望著祁泠煜。
不知為何,她覺得心里很不舒服,像堵了團(tuán)棉花,悶悶的,連呼吸都不暢快了。
“你若喜歡便拿著吧?!?br/>
是對(duì)著舒落微說的,聲音沉沉的,仿佛母親深夜輕輕哼唱的歌謠。
男子立即將花燈遞到舒落微手中道了聲恭喜。
舒落微怔怔地接了花燈,一抬頭卻發(fā)現(xiàn)祁泠煜離開了,擁擠的人群里只剩下那女子的一抹裙角在飛揚(yáng),是艷麗的紅色,美得不可方物。
“姐……哥哥你可真厲害!”陳靜華從人群中擠出來,一把抱住舒落微的胳膊,俯身看那盞做工精巧的花燈,一面看一面解氣道:“看把孟仟語那個(gè)小蹄子氣得,我估計(jì)臉都綠了,還敢跟我們搶東西?真是臭不要臉!”
往日里若是遇到這種情況她一定會(huì)跟那女子好好理論一番,不把人氣得臉紅脖子粗是不肯罷休的,但此時(shí)她只覺得一顆心都飛了,仿佛飛到了漂泊不定的湖水中,隨著風(fēng)一上一下地飄動(dòng)。
陳靜華在她耳邊念了那么久,她也只聽清了三個(gè)字,偏過頭不解地問了一遍:“孟仟語?”
陳靜華仍是氣憤難平,兩道眉毛一動(dòng)一動(dòng)的,“對(duì),除了她還有誰這么不講禮數(shù),還未出閣呢,就同男子出去廝混了?!?br/>
“男未婚女未嫁,有何不可?”舒落微深吸一口氣,握緊了花燈,拉著陳靜華擠出人群,“看到了嗎?那邊有船,我們不如乘船游一圈,清靜還有趣?!?br/>
陳靜華鮮少出府,對(duì)她的話自然是言聽計(jì)從。
湖面上船只不算很多,三三兩兩的兩層大船上掛滿了花燈,打湖心一晃而過,明亮的光影惹得人有些眼花。
兩個(gè)人上了一條小漁船,船頭被老漁夫掛了盞圓圓的紅燈籠,亮閃閃地照在黑色的櫓竿上,瞧著有幾分滑稽。
“老伯,你這漁船的打扮挺新奇的??!”陳靜華晃了晃燈籠,咯咯地笑了起來。
劃船的老漢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解釋道:“這不都掛了花燈么,我尋思著也弄上一個(gè)應(yīng)應(yīng)景?!?br/>
“大紅燈籠高高掛,是挺應(yīng)景的?!笔媛湮⒏胶偷攸c(diǎn)點(diǎn)頭,踮起腳尖將手中的花燈同燈籠系在一處。
陳靜華不解地看著她的動(dòng)作,拉了拉她的胳膊問道:“你把它系在這做什么?不要了嗎?”
“帶這個(gè)紙糊的花燈在水上玩,虧你想的出來?!笔媛湮⑿χ牧讼滤哪X袋,在舟尾找了個(gè)地方坐下。
陳靜華捂著腦袋,嘟囔道:“不許拍我頭,萬一不長個(gè)了,我可就賴在你家不走了?!?br/>
舒落微被她逗笑了,“好好好,以后也不許嫁人,我養(yǎng)你一輩子?!?br/>
陳靜華提著衣角挨著她坐下,極為嚴(yán)肅道:“那還是算了吧,我可不要你養(yǎng)一輩子?!?br/>
“還嫌棄上了?!笔媛湮⒂痔鹗峙乃哪X袋,被人偏頭躲過后就順勢拍了拍她的肩膀,調(diào)笑道:“小小年紀(jì)懂得可不少?!?br/>
“我都要十五了,哪里小了?”
笑鬧間小船如魚般穿行在平靜的湖面,滑過彎彎的拱橋便遠(yuǎn)離了熱鬧的街市。四下寧靜,遠(yuǎn)處的燈火好似被水稀釋了,淺淺淡淡地落在幽深的夜色里。湖畔的垂柳似乎生得更大了,在燈與火里盡情地舒展枝葉,修長的葉如同長發(fā)飄飄的少女,在夜色里獨(dú)舞。
一艘兩層游船打漁船旁邊滑過,明亮的燈火一時(shí)間襯得湖水都要燃燒起來,船上精美的雕刻,飄逸的窗紗都被那光照得縹緲有絢麗,好似從天而降的仙船,飄逸如云霧。
陳靜華托著下巴看呆了,良久才回過神來扯著舒落微的衣袖道:“好漂亮的船,你看??!”
“來年我們也找一艘這樣的船出來游湖,你說如何?”
陳靜華兩眼都要放光了,樂呵呵地望著漸行漸遠(yuǎn)的游船,感嘆道:“若真有那一日,我一定開心死了?!?br/>
“死了”兩個(gè)字剛剛落下,湖水中傳來“噗通”一聲響,接著那艘船便停了下來,吵雜的喧鬧聲也隨之響起。
夜色里又人頭攢動(dòng),一把把火苗映紅了整艘船,有哭聲,有叱罵聲,接連不斷。
舒落微坐的小船也停了,老漢道了一聲:“坐穩(wěn)了!”削瘦有力的胳膊撐著櫓便往岸邊劃去。
陳靜華嚇得臉色煞白,緊緊攥著舒落微的衣角大氣都不敢出,
舒落微安撫道:“別怕?!?br/>
抬起的手還未落到她的頭上,眼角余光便掃到水中異常,一團(tuán)黑影在水中掙扎,濺起了不大不小的水花,聲音雖然不大,但足以令三個(gè)人聽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