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柴進去后沒過多久,凄厲的哀嚎從關(guān)押華曜的帳篷里傳了出來。
那聲音,有悲憤,有不甘,也有深深的悔恨。就像頻死的猛獸,對老天發(fā)出最不公的控訴。
整個軍營的人都被他痛徹心扉的哭聲驚醒過來,一個個黑暗的帳篷陸陸續(xù)續(xù)亮了起來,到處是疑惑的討論聲。
只有離他最近的那頂金頂大帳,始終暗著燈,一點聲響都沒有。
――
不管前一晚軍營里的每個人心思如何,第二天依舊是個萬里無云的大晴天。
明亮的陽光透過白色帳篷鉆了進來,灑在阿苦緊閉的眼皮上,一點點,越加強烈。
阿苦不舒服地瞇了瞇眼睛,不自覺地伸手擋住,然后整個人就醒了過來。
天已大亮,帳篷外傳來人來人往的腳步和交談聲,她披起外衣,透著簾縫瞧了一眼。
她的帳篷離校場很近,角度剛好正對處決人犯的斷頭臺。
校場上,昨天已經(jīng)頗具規(guī)模的刑臺今天趨近完善,不少士兵來來回回的忙活著,有的搬柴,有的釘釘子,有的則在打磨行刑用的大刀。
那大刀澆了水,被鐵石磨得锃亮锃亮,令人發(fā)寒。
阿苦放下帳簾,轉(zhuǎn)身洗漱穿衣。
一般這個時候,花生都會送飯過來。
但今天這種日子,又加上昨天晚上發(fā)生的事,他應(yīng)該是沒空來的。
麥子還在床上安睡,側(cè)著身子,發(fā)出呼嚕嚕的聲音,別提有多可愛。
阿苦打算自己去伙房弄點吃的。走過去幫它掖好被子,轉(zhuǎn)身便出了門。
剛剛好,火柴端著早餐朝她這里走了過來。
“你要去哪呀?阿苦。”
火柴的眼睛紅腫著,眼睛只剩下一條縫。
阿苦沉默良久,將他拉進帳篷里。
“我以為你今天不會來了?!?br/>
她拿過他手上的餐盤,放在矮桌上。然后招呼他一起坐下。
火柴悻悻地笑了,回答道:“怎么會呢!給你們送飯是我的職責(zé)所在!刮風(fēng)下雨都不能斷?!?br/>
阿苦淡淡地笑了,給他倒了杯冷掉的涼茶:“喝吧,這個茶可以消腫?!?br/>
火柴盯著個金魚眼,不好意思地“哦”了一聲。
“他怎么樣了?”她糾結(jié)了一下,終于還是問了出來。
昨天目送火柴進去之后,她便帶著麥子回去了。
雖然走到一半的時候也有聽到華曜脆弱的嚎哭聲,但阿苦只是稍微停了一下下,便在四周士兵好奇的目光下回到了自己的帳篷。
他哭了非常久,久到阿苦睡著,都還能聽到他隱隱約約的哭聲。
火柴應(yīng)該也一樣。所以他的眼睛才那么腫。
火柴悲傷的笑了一下,雙手握著茶杯,很緊。
他的聲音有點顫抖,小聲地說:“起先,他是不敢置信的。本來以為死了很多年的人,突然活潑亂跳地站在了他面前,他以為臨死前見了鬼了。后來,他緩過神來了,問我怎么回事,我便跟他一五一十交待了,然后他便哭了,哭得那么傷心,絕望。我不知道怎么勸他,也不知道該怎么安慰他,只好陪著他一起哭?!?br/>
說著他的眼眶又紅了起來。
“后來,兄弟們都被吵了起來,鐵心大哥便讓認識他的幾個人進去,我們陪他聊了很久,天快亮的時候,他說他想一個人安靜一會兒,我們便出去了。”
阿苦拿出手帕遞了過去,溫聲問道:“當年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的?不是說你死了嗎?”
火柴舔了舔嘴唇,說道:“當年,曜子他突然大半夜出去,我不放心,就跟了上去。然后我就看他在一條小巷里跟人打架,對方很陌生,看起來年齡不大,我想著過去勸勸架。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曜子打中了?!?br/>
他口中年齡不大的打架對象,應(yīng)該就是當年以稚齡升仙的搖光仙君??墒钱斈暌允龤q登仙道的搖光在圣都可謂無人不知不人不曉,為什么火柴會不認得對方?
可疑的不止這一點,火柴雖然還沒登仙,但好歹也是恒山派一名受過嚴苛訓(xùn)練的弟子,再加上華曜和搖光都已登仙道,沒理由連個人走進都沒有發(fā)覺吧!
阿苦想了一想,覺得還是先聽他說完再說。
“后來,我在圣都郊外的一家醫(yī)館醒了過來,大夫說我傷勢比較重,需要休養(yǎng)比較長的時間。我也曾經(jīng)納悶其他人去了哪里,那大夫讓我好好養(yǎng)傷,說等我傷好,自然就會有人來送我回去?!?br/>
他的聲音哭腔更重了:“可是等一年之后我養(yǎng)好傷,回到恒山,我才知道自己居然已經(jīng)‘死掉’,曜子他他”
火柴泣不成聲。
阿苦的手伸了過去,握住他的。
“后來呢?”
他感謝地拍了拍阿苦的手,抽抽噎噎地說:“師父們立即給極北寫信,并私下派人去郊外那家醫(yī)館查探。卻發(fā)現(xiàn)那里根本沒有醫(yī)館?!?br/>
阿苦明白了:“這是個局?!?br/>
火柴點點頭:“師父們告訴我,我們?nèi)咳撕芸赡芏急或_了,他們叫我不能把這件事說出去,并派人將我送到極北。我在那里見到了曜子的父親,因為我廚藝還可以,便在極北做了名伙頭兵。三年前,鐵心大哥因為偶然的事件認出了我,我才知道曜子他根本不知道我還活著的事?!?br/>
阿苦奇怪了:“他們沒把你活著的事告訴其他人嗎?鐵心不知道的話,清剛將軍應(yīng)該也不知道吧!”
火柴點頭:“除了恒山派的師父和一小部分師兄弟,好像就只有曜子的爹和我們帝君知道了?!?br/>
做到這么隱秘,應(yīng)該不僅是因為想保護火柴的生命安全。
圣都,飛仙大會,搖光,圣都郊外的醫(yī)館,剛剛好的一年,九曜天君,極北
阿苦瞇緊眼睛。
能夠在眾目睽睽下把活人偷出來,還換成一模一樣的死人尸體。
在背后操縱這一切的人,很可能不止一個,而是一批。
一批人
圣都
極北
再加上當初年少登仙的蓬萊天尊摯愛的首徒,南海帝君最得力的右臂,沐家的獨子
五帝君牽扯其四,矛頭還直指太陽帝君麾下,這一切,未免太過巧合了。
也正是因為這件案子牽涉各方,華曜最后的判決才會那么重,那么令人痛徹心扉。
策劃了整件事的人,心機不可謂不深。而整件事件的起因
阿苦捏著手,細細地想了又想,問道:“你知道華曜當初為什么會跟搖光起沖突嗎?”(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