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七?你搞什么?!”朱影定了定神,擦了一把額上的汗。
“郡主,屬下有話跟你說?!焙呓蚁旅擅娴暮诮?,腳步無聲地靠近她,又回首望了一眼楚莫的寢房,見燈火已熄漆黑一片,“大人已經(jīng)睡下了。”
“你到底想說什么?”朱影復(fù)又在圍欄上坐下來,抬眼看著面前的少年,“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又到哪里去偷窺了?”
狐七的眉毛修得整整齊齊,像女子一般秀氣,狹長的鳳眸中透露出一絲狡黠的氣息。
“郡主,屬下接下來所說的事,希望您能有心理準(zhǔn)備?!焙邌蜗ス虻匦辛艘欢Y,垂首片刻又忽然抬起頭道,“大人他可能已經(jīng)遭遇了不測?!?br/>
“你胡說什么?!”朱影“蹭”地站起身,望了一眼那漆黑的寢房方向。
方才火鍋的熱氣似乎還圍繞在正廳中未完全散去,此時寢房內(nèi)卻是冰冷漆黑宛如濃墨,那屋中之人也不知是否正在沉睡。
她迅速垂下眼眸,千絲萬縷的思緒如潮水般襲來,來回顛倒著她的思路。
“郡主,屬下并非胡說,滄州藏龍臥虎,我們怕是進(jìn)已經(jīng)進(jìn)了對手所設(shè)的圈套,”狐七眼角上挑,流露出一抹殺伐果決的勇氣,“依屬下看,眼下宜撤離滄州,待回到長安再做打算?!?br/>
“狐七,你是說……”她忽覺一口腥甜的血味上涌,頓時眼前天旋地轉(zhuǎn),目中一切都染上了一層淡紅血色。
“郡主,您也發(fā)現(xiàn)了吧?”狐七見多了驚心動魄的場面,就算是萬軍壓境,仍舊是面不改色,話語中連一句結(jié)巴都不帶,“此事不宜打草驚蛇??ぶ髑蚁扰c那人回長安去,到了京中自然有圣上為您做主。”
“那你家主人呢?”朱影的聲音微微發(fā)顫,又略帶哽咽,像是一碰即碎的超薄瓷片。
“屬下讓駒九護(hù)送郡主回長安,至于滄州的事,就由袁先生和屬下……”
狐七話音未落,就被她抬手打斷了,“不可!我要留在這里,是生是死,不離不棄。”
“郡主,滄州危險(xiǎn)!”狐七壓低了聲音,卻能感覺到他話音里的焦急。
“狐七,你家主人還活著,他還活著!我能感覺到他還在滄州。此事不可操之過急,待我從那人口中問出詳情,你再與駒九去營救他?!敝煊坝执鬼了剂似蹋按耸隆x九和袁慶已經(jīng)知道了嗎?”
“回郡主,屬下還不敢自作主張告訴他們。”狐七歪頭看著她。
她此時穿著白色衫裙,裹著厚重的羽毛大氅,濃密的長羽掩住了她的口型,卻能看到她眉目間的堅(jiān)定和沉著。
“很好,先不用告訴他們,以免打草驚蛇了。”朱影扶著廊柱,穩(wěn)了穩(wěn)心神,“你且回去,不要讓人瞧出不同?!?br/>
黑衣少年見她心意已決,也不好再說什么。
“是。屬下告退,郡主保重。”狐七又悄無聲息地起身,抱拳后退了幾步,隱入后方長廊的黑暗中。
寒風(fēng)吹拂她微濕的長發(fā),鬼使神差地,朱影又踱步到楚莫的房門外。
一切都如往日,寂靜無聲,她停在窗前,蹙眉朝著那片漆黑望去,瞳孔失焦,現(xiàn)出迷茫之色。
是在什么時候?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發(fā)覺不對勁?
她腦海中飛快的轉(zhuǎn)過這幾日的事情,忽又想起前幾日……
吳相濟(jì)說他在人群中看見了楚亦,便追了過去,后來她飛奔出去找楚莫,就看見他站在街角……
應(yīng)該就是從那時候開始的。
“什么人?”屋內(nèi)忽傳來一個男子略帶倦意的聲音。
“楚大哥,是我?!敝煊皬拇跋禄卮鸬?,“你睡了嗎?”
屋內(nèi)一陣窸窣之聲,旋即亮起了一盞如豆的朦朧燈火。
房門“吱呀”一聲打開。
男子穿著雪白中衣,披了一件黑色大氅,手持燭臺,略微歪著頭打量起游廊上的女子,“阿影,你還未睡?可是想我了?”
“剛剛擦干頭發(fā),一會兒就睡了。無意間走到這里,就來看看你?!敝煊巴敲鎺Ь肴莸目±誓凶?,“楚大哥,楚亦的事查的怎么樣了?可有眉目?”
夜風(fēng)忽起,燈火一暗。
男子伸出手護(hù)著燭臺,面容在火光中忽明忽暗,“我已派駒九去查楚亦的那處宅子了,暫時還未有消息?!?br/>
“楚大哥,你臉色不好,可要我給你看看?”朱影掃了一眼屋內(nèi),嗅到一陣若有若無的幽香。
“今夜太晚了,我怕下人們說三道四。阿影,”楚莫將燭臺移近她的臉,又挑眉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yáng),“明天再看吧。”
“嗯。那我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彼c(diǎn)點(diǎn)頭,又微微張口,嗅了一陣那香味。
一陣清香沁入心肺,旋即感覺牙后的辨毒丸發(fā)出一種她從未聞過的劇烈味道,讓人幾欲作嘔。
這辨毒丸能與百種毒物反應(yīng),變幻出千百種不同味道,只是這一次,她一時也拿不準(zhǔn)是什么毒物。
整夜輾轉(zhuǎn),她幾乎沒有合眼,到了清晨實(shí)在太累睡著了,一睡就睡到了日上三竿。
一爬起來,就聽說徐子輔來找楚莫商談結(jié)案的事。
仵作已經(jīng)驗(yàn)過蘇思的尸首,證實(shí)她是死于金丹毒,且那燕窩粥中也驗(yàn)出了大量金丹毒。
蘇遙則證實(shí)是畏罪自盡。
蘇逍和左升,反倒因?yàn)橥蝗粴⒊鲆粋€正牌兇手蘇遙,蘇家又不知使了錢銀還是什么方法,讓吳相濟(jì)不再追究,便給他們脫了罪,在牢中關(guān)了幾日后被放了回來。
只是蘇逍和左升回來,得知蘇思和蘇遙的死訊,又見家中處處素縞,兩人都神情恍惚,關(guān)在各自的房中大病了一場,怕是一時半會兒也好不了。
徐子輔剛與楚莫商談,將此案結(jié)案的細(xì)節(jié)稟報(bào)完出來,走到院中,正想要離去。
“徐大人!”朱影叫住他,又朝著院中的石亭子使了個眼色。
“郡主!”徐子輔拱手行了個禮。
這人新官上任才一個月不到,就已經(jīng)被各種煩心事折騰得面頰凹陷,眼下烏青。
“徐大人臉色不好,不如我給你診個脈?”朱影快步走到院中,又看了一眼石亭子,“請大人到亭中一敘?!?br/>
徐子輔不明所以,猶豫地跟著她走到亭中,拱手道,“郡主可是有話要交代下官?”
“不是交代,就是想問問你?!眱扇嗽谑噬献ǎ煊氨銌柕?,“方才你進(jìn)去,少卿大人可還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