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清月高懸。
北蕪園中像是在慶祝上元節(jié),到處張燈結(jié)彩,只是沒什么喜慶之聲,充斥其中的是一浪高過一浪的喊聲:小小姐……
園中眾家丁呼喊的,自然就是那被張芝罵成了豬頭、跟呂驍逃之夭夭的楊家小娘子——楊嵋,這楊嵋可巧就是太尉楊彪之女,楊彪晚年得女,甚為寵愛,無奈時局動蕩不安,不能將她帶在身邊,便安置在了弘農(nóng)老家,囑咐娘子好生養(yǎng)著。
身邊無人約束,楊嵋便整日在這北蕪園中興風作浪,小到一只螞蚱、大至一頭老虎,都被這丫頭騷擾過,她還專愛管人閑事,家丁在園子里斗雞賭錢,因分贓不均吵得不可開交,她走過去把錢收上來,全部買了雞再發(fā)給眾人,搞的眾家丁哭笑不得;前日里,有個護院家將吃醉了酒,回家抽打自家娘子,那娘子哭哭啼啼地跑了出去,一頭撞進楊嵋懷里,楊嵋問明了情由,氣勢洶洶地把那家將堵在家門口,臭罵了半個時辰,園子里家丁仆從全圍了過來看熱鬧,把那家將臊的倆月沒出門。
如此種種劣跡不勝枚舉,久而久之,大家都熟悉了小小姐的脾氣,但凡有什么正事,一定躲著她,不過要是惹出了什么禍事,找小小姐就一定沒錯,她肯定一拍胸脯給擔下來,因此,北蕪園中沒有哪個仆從、家丁不喜歡她的,如今聽見小小姐丟了,不用家主吩咐,大家就是翻坑挖洞、掘地三尺,也要把小小姐找出來,她可是這北蕪園一寶!
小小姐……
漆黑夜色中,北蕪園數(shù)條火龍,全是打著燈籠尋找楊嵋的,眾人齊聲大喊,不知道的還以為有敵兵在城外叫陣呢!
二弟……
聲浪中有時會突兀地出現(xiàn)一嗓子雄渾之極的長喝,那是馬超在找呂驍,他們走著走著把主公弄丟了,也是焦急的很,其實焦急的只有馬超一人,賈詡向楊家人問明了楊嵋最后去過的地方后,轉(zhuǎn)身就回房休息了,楊奉呢,巴不得呂驍就此人間蒸發(fā)了,好讓他把腿從泥潭里抽出來。
“你說他們能找到這兒嗎?”
“我看起碼得到后半夜。”
“那咱們先睡吧?!?br/>
“別鬧了,折騰的幾百口人不得安寧,你也睡得著?”
“怎么睡不著,我都困死了……”楊嵋說著打了個哈欠,身子往床上一歪,就此夢會周公去了。
原來兩人戲弄完張芝后,跑去獵場玩了一會兒,呂驍眼看時間差不多了,準備去和馬超等人會和,楊嵋拖著步子不想走,呂驍問她怎么不走,她說張芝是父親請來管教自己的,脾氣大的很,他回去一告狀,自己肯定又要被打手心兒了。
呂驍隨口給她支了個招兒,躲貓貓!假裝丟了,讓人一通好找,最后肯定就把這事給忘了,結(jié)果他們選的地方太好了——楊嵋的閨房。倆人躲在這里又不點燈,一時半會還真沒人想到小小姐會回屋睡了,外面可是喊聲震天??!
眼看小丫頭睡熟了,呂驍把燈點上,推開窗戶跳了出去,跑了沒多久,那邊已經(jīng)有婢女喊叫著涌進了楊嵋的閨房,呂驍搖頭一笑,放開嗓子大叫一聲:大哥……
北蕪園的客堂中。
上首端坐著一位白眉白發(fā)的老者,他是當今太尉楊彪的叔父楊元,自從楊彪的父親去世后,族中大小事務(wù)都交由他來處理,這些天在弘農(nóng)一帶瘋傳的驍王軼事,他也有所耳聞,然而他只當成了茶余飯后的談資,付之一笑后就沒再想起,不成想今天這娃娃竟然親自登門來了,他來干什么不問可知,這年頭想要稱雄一方的人前去拜會士族大家,無非就是那幾件事——要錢、要糧、要人!
老頭子心里敞亮的很,因此楊奉剛一開口,楊元就一句話把他堵了回去:“將軍雖與我同姓,卻不是我楊家人,這種事還是別摻和的好?!?br/>
楊奉好不尷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怔怔地站在那兒,賈詡見楊奉出師不利,想要起身游說,呂驍按住了他,面朝上首隨手一禮道:“老太公以為李傕郭汜如何?”
楊元笑而不答,呂驍繼續(xù)道:“李傕郭汜現(xiàn)今勢大,然其必不長久,原因為何,老太君心知肚明,我就不多說了……”
呂驍唾沫橫飛,縱論天下時勢,橫批諸侯長短,為了讓楊氏出錢出糧,可謂費盡了唇舌,然而楊元只是靜靜聽著,別說有什么承諾,連心意都不表露一點,呂驍不禁皺起了眉頭,馬超見這糟老頭子如此倨傲,一拍案幾就要發(fā)作,被呂驍?shù)闪艘谎郏嶂^月銀鐮槍憤然出門去了。
楊元見對方的氣勢已經(jīng)被磨了下去,才笑道:“殿下剛才一番言辭,換做哪方諸侯,老朽都有可能答應(yīng),只有殿下不行?!?br/>
“哦?還請老太公明示!”
“無它,只因殿下太過年幼?!?br/>
呂驍心中一沉,心想難道真的是因為自己年齡太小了,讓人不敢以大事托付?有人這么想也無可厚非,少年人心性尚未成熟,而群雄逐鹿是老奸巨猾的人才做得來的,他不敢把這個寶押在一個少年身上,也不能怪他……
不對!
呂驍轉(zhuǎn)念一想,才發(fā)覺事情的關(guān)鍵所在,楊元剛才說唯獨自己不行,恐怕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自己沒有履歷!對,就是履歷,方今天下,隨便拉出一個諸侯來,在得到士族大家的支持前,都已經(jīng)闖出了一定的名堂,就算什么也沒闖出來,單是那份經(jīng)歷,也可以拿出來說事兒,別人能從他以往的所作所為來推斷他將來成功的可能性,以及是否值得押寶,而自己呢?一片空白!
理順思緒后,呂驍長笑而起:“老太公所慮甚是,如今我確是年幼,咱們不妨定個契約,你給我五千人馬的給養(yǎng),三年之內(nèi)我若平定關(guān)中,弘農(nóng)陳氏便為我所用,反之,一切不提!如何?”
“好!果然英雄出少年!”
楊元豁然站起,笑著應(yīng)了下來,他沒有理由不答應(yīng),五千人馬的給養(yǎng)對他來說不值一提,倘若呂驍有幸取了關(guān)中,那時有的是士族大家出來支持他,不缺他楊元一個,所以他想也不想便答應(yīng)了。呂驍和賈詡對視片刻,眼中均是無奈,這老家伙出乎意料的精明,局勢不明朗他是絕不出手,為今之計,只有先把“智激袁紹”所需的兵馬拉起來,其余的……走一步看一步吧。
有了楊元的口頭承諾,呂驍?shù)热吮阍诒笔張@住了下來,順便把兵馬也駐扎在附近,反正北蕪園寬闊的很,而他們的兵馬現(xiàn)今還不到五千之數(shù),也占不了多大地方。自那日定下計謀后,賈詡便開始著手準備,先是從軍中選取了一些腦子靈光、善于言辭的士卒,分派到冀州、兗州、徐州及荊州一帶,大肆宣揚驍王對袁紹的貶斥之語,還說驍王不日即將西進討伐李傕郭汜,鏟除奸賊,恢復(fù)漢室正統(tǒng),一時間,中原各地議論紛紛,大家都在問:驍王是誰?
這個憑空冒出來的大漢皇親,引起了百姓們十足十的興趣,兼且此時百姓對奇人異事最感興趣,特別是少年英杰,最能打動人心,民間竟有不少人聲援,至于那些對袁紹的詆毀(也不算是詆毀),雖然流傳甚廣,倒沒多少人在意了,不過有一個人是不得不在意的,那就是袁紹本人,據(jù)傳袁紹聽聞自己被一個四尺孩童當街貶斥,當時不以為意,回去后便一劍砍翻了矮幾!
長安城中,李傕、郭汜也聽聞了時下的議論,兩人手握重兵,又挾制天子在側(cè),竟日夜惶恐不安,商量著要不要率先東進,把身在弘農(nóng)的驍王捉了來,派人打聽清楚驍王只有兩千余人馬后,又哈哈大笑,將此事甩在了腦后。
李傕、郭汜嗤笑之時,弘農(nóng)郡兵馬已經(jīng)漲到了四千,馬超、楊奉也將城防事宜提上了日程,鬼才賈詡跑到楊氏府上一番忽悠,哄的楊元調(diào)遣人手把城墻又加高了一丈多,還騙得床弩四具,床弩乃是春秋以來城池戰(zhàn)的大規(guī)模殺傷性武器,一般長有兩米、寬約八十厘米,能連射三到四支弩箭,一打一大片。
呂驍沒想到楊家還有這種東西,前番還真是小覷了它,也沒想到賈詡一出馬便碩果累累,早知如此,當初便讓他出馬說服楊元那糟老頭子了,自己硬要站出來施展王八之氣,結(jié)果鬧了個灰頭土臉,為此沮喪了好些天。
賈詡、馬超和楊奉徑自忙碌的時候,呂驍也沒閑著,不過他忙的似乎不是正事,他在練字!對自己那手字,呂驍實在覺得拿不出手,可這個時代又沒有電腦,想敝帚自珍也不成,說不準什么時候就要拿出來現(xiàn),用處實在太多了,不練不行!他不敢去找東漢大書法家張芝,這人脾氣太臭,便悄悄說與楊家小小姐楊嵋,托她尋個老師,不必太出名,字寫的不錯就行,小小姐拍拍平坦的胸脯,一口應(yīng)承下來。
然后就把他哥哥楊修拉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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