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至,果天下之馬也。
楚莊王問詹何曰:“治國奈何?”詹何對曰:“臣明于治身而不明于治國也?!?br/>
楚莊王曰:“寡人得奉宗廟社稷,愿學所以守之?!闭埠螌υ唬骸俺嘉磭L聞身治而國亂者也,又未嘗聞身亂而國治者也。故本在身,不敢對以末。”楚王曰:“善?!焙鹫扇酥^孫叔敖曰:“人有三怨,子知之乎?”孫叔敖曰:“何謂也?”
對曰:“爵高者,人妒之;官大者,主惡之;祿厚者,怨逮之?!睂O叔敖曰:“吾爵益高,吾志益下;吾官益大,吾心益?。晃岬撘婧?,吾施益博。以是免于三怨,可乎?”
孫叔敖疾,將死,戒其子曰:“王亟封我矣,吾不受也。為我死,王則封汝。
汝必無受利地!楚、越之間有寢丘者,此地不利而名甚惡。楚人鬼而越人禨,可長有者唯此也?!睂O叔敖死,王果以美地封其子。子辭而不受;請寢丘,與之,至今不失。
牛缺者,上地之大儒也,下之邯鄲,遇盜于耦沙之中,盡取其衣裝車,牛步而去。視之歡然無憂厷之色。盜追而問其故。曰:“君子不以所養(yǎng)害其所養(yǎng)?!?br/>
盜曰:“嘻!賢矣夫!”既而相謂曰:“以彼之賢,往見趙君,使以我為,必困我。不如殺之?!蹦讼嗯c追而殺之。燕人聞之,聚族相戒,曰:“遇盜,莫如上地之牛缺也!”皆受教。俄而其弟適秦。至關下,果遇盜;憶其兄之戒,因與盜力爭。既而不如,又追而以卑辭請物。盜怒曰:“吾活汝弘矣,而追吾不已,跡將箸焉。既為盜矣,仁將焉在?”遂殺之,又傍害其黨四五人焉。
虞氏者,梁之富人也,家充殷盛,錢帛無量,財貨無訾。登高樓,臨大路,設樂陳酒,擊博樓上。俠客相隨而行。樓上博者射,明瓊張中,反兩'木翕'魚而笑。
飛鳶適墜其腐鼠而中之。俠客相與言曰:“虞氏富樂之日久矣,而常有輕易人之志。吾不侵犯之,而乃辱我以腐鼠。此而不報,無以立慬于天下。請與若等戮力一志,率徒屬必滅其家為等倫。”皆許諾。至期日之夜,聚眾積兵以攻虞氏,大滅其家。
東方有人焉,曰爰旌目,將有適也,而餓于道。狐父之盜曰丘,見而下壺餐以餔之。爰旌目三餔而后能視,曰:“子何為者也?”曰:“我狐父之人丘也?!?br/>
爰旌目曰:“譆!汝非盜耶?胡為而食我?吾義不食子之食也?!眱墒謸?jù)地而歐之,不出,喀喀然,遂伏而死。狐父之人則盜矣,而食非盜也。以人之盜因謂食為盜而不敢食,是失名實者也。
柱厲叔事莒敖公,自為不知己,去,居海上。夏日則食菱芰,冬日則食橡栗。
莒敖公有難,柱厲叔辭其友而往死之。其友曰:“子自以為不知己,故去。今往死之,是知與不知無辨也?!敝鶇柺逶唬骸安蝗?;自以為不知,故去。今死,是果不知我也。吾將死之,以丑后世之人主不知其臣者也?!狈仓獎t死之,不知則弗死,此直道而行者也。柱厲叔可謂懟以忘其身者也。
楊朱曰:“利出者實及,怨往者害來。發(fā)于此而應于外者唯請,是故賢者慎所出?!?br/>
楊子之鄰人亡羊,既率其黨,又請楊子之豎追之。楊子曰:“嘻!亡一羊何追者之眾?”鄰人曰:“多歧路。”既反,問:“獲羊乎?”曰:“亡之矣?!?br/>
曰:“奚亡之?”曰:“歧路之中又有歧焉,吾不知所之,所以反也。”楊子戚然變容,不言者移時,不笑者竟日。門人怪之,請曰:“羊,賤畜,又非夫子之有,而損言笑者,何哉?”楊子不答。門人不獲所命。弟子孟孫陽出以告心都子。心都子他日與孟孫陽偕入,而問曰:’昔有昆弟三人,游齊魯之間,同師而學,進仁義之道而歸。其父曰:‘仁義之道若何?’伯曰:‘仁義使我愛身而后名?!僭唬骸柿x使我殺身以成名?!逶唬骸柿x使我身名并全?!巳g相反,而同出于儒。孰是孰非邪?“楊子曰:“人有濱河而居者,習于水,勇于泅,操舟鬻渡,利供百口。裹糧就學者成徒,而溺死者幾半。本學泅,不學溺,而利害如此。若以為孰是孰非?“心都子嘿然而出。孟孫陽讓之曰:“何吾子問之迂,夫子答之僻?吾惑愈甚?!毙亩甲釉唬骸按蟮酪远嗥缤鲅?,學者以多方喪生。學非本不同,非本不一,而末異若是。唯歸同反一,為亡得喪。子長先生之門,習先生之道,而不達先生之況也,哀哉!”(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