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齊峻知道以他縣卒營募客的身份,此時也不便直接前往郡尉府登門拜見。索性放慢腳步走在街頭,一邊觀賞郡城的浮華夜色,一邊尋找著宿身之處。
定安郡作為大梁西北邊陲的重鎮(zhèn),因往來不絕的西域商隊和熱絡(luò)的邊境貿(mào)易而繁盛。
為了防備西北邊境的羌人襲擾侵犯,大梁也在此城派駐了重兵防守。因此定安郡既是一座商城,也是一座要塞。
鄧方的舅舅鄧玉就曾任定安守軍鎮(zhèn)西軍的游擊將軍,統(tǒng)兵千人。按照大梁軍隊的編制來看相當于后世的團長。
定安郡曾被羌人圍攻過幾次卻都被守軍擊退。齊峻在入城時從城墻上殘留的劈砍灼燒痕跡不難想象城下戰(zhàn)事的激烈。
郡兵對出入城池的民眾盤查的格外細致,也是出于提防敵方細作滲透的目的。
齊峻通過與郡民的交談才得知,定安郡的入城錢之所以比安羌縣的貴不少也是出于郡府日常修繕城墻維護守城器械的需要。
再者定安郡百姓相對安羌百姓普遍較富裕些,這些錢相對他們而言也在可承受的范圍內(nèi)。
尋常百姓一般每周出城一兩次而已,若是出入頻繁反倒會引起郡兵的懷疑。
齊峻了解這些原因之后,對定安郡治的印象也好了一些。
畢竟是西北重鎮(zhèn),朝庭若不是昏到骨子里,在此城任免官吏著實是要認真權(quán)衡一番才能定奪的。
“先生,我們也走了許久了。要不先找處客棧歇息吧?”趕車的縣卒說著,看出齊峻眼中對郡城市井意猶未盡的新奇與興奮,隨即補充了一句:“先生若有興致,小的知道一處知名的茶樓,那里既可觀景又可小憩?!?br/>
“這提議不錯!那就先尋一處客棧,待休整一番洗去風塵之后再去茶樓吧。”齊峻此前一直在小小的安羌和東嶺村之間來回奔波,他還是第一次來到這大梁的城市。
此時確實被此情此景勾起了夜游郡城的興趣,聽到縣卒這么說略加思索就同意了。
“先生,這條道萬往前右轉(zhuǎn)就有一家客棧,價格也公道。”縣卒往前一指,說話間齊峻已經(jīng)看到了遠處街角客棧頂層的飛檐和歇山頂。
齊峻在后世了解過幾種傳統(tǒng)古建筑的構(gòu)造,早上就尋思著給自己要修建的屋子弄一個什么樣的頂好看,看到這家客棧時心中頓時有了參考。
歇山頂是流行于宋元時期的房屋頂制。由一條正脊,四條垂脊和四條依脊組成,因此又稱九脊頂。明清時期角樓典型的四面歇山頂就是這種屋頂?shù)淖凅w。
“這大梁雖然武備落后,工匠的建造技藝倒是精湛?!饼R峻站定看著眼前的建筑,不禁發(fā)出一聲贊嘆。
客棧門頭上鐫刻著“醉春居”三個金字的匾額,也在兩側(cè)燈籠的映襯下顯得分外豪氣。
齊峻愣愣地看著屋頂,又端詳著牌匾,心知此處必定算得是郡城的高檔酒店了。
縣卒把馬車停了在客棧門前開始動手卸車。他之所以把齊峻引到此處,也是想趁著和他出來的這一趟借機沾沾齊峻的財氣,體驗一次不一樣的活法。
齊峻此時也看出了縣卒的小心思,笑了笑沒有點破。這個縣卒是二隊的,借著這個機會讓他回去后在二隊幫自己擴散影響力也未嘗不是一件壞事。
“官爺路上辛苦!卸車的活盡管讓小的來?!遍T口的店小二看到縣卒的裝束知道是官家的人,立即迎上來把馬拴在門柱上,幫著縣卒一起卸車。
可他不經(jīng)意地瞥了一眼門口負手而立的齊峻,再看到他穿著一身普通的青灰色長衫胸口的衣服還撕破了一道口子的模樣時,不禁對他厭嫌地皺了皺眉。
“喂!這位,我跟你說話呢!想討酒吃上別家去,不要站在這里擋其他客官的道!”店小二沒好氣地沖著齊峻拍打著毛巾。
齊峻正看得出神,一股撲面而來的灰塵忽然襲來讓他不得不捂住口鼻屏息皺眉。
他連連揮手驅(qū)散眼前飄飛的塵灰,看到眼前一臉鄙夷盯著自己的店小二和他手上那條臟臭的抹布時,這才知道自己竟被對方當成要飯的了。
齊峻反應(yīng)過來心底頓生一股怒意,他剛要發(fā)作卻低頭看到了自己這身灰頭土臉的裝扮和撕破的前襟,不禁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這位小哥,我是來……”他知道這副模樣著實容易引人誤判,于是便壓下心頭剛才被小二輕慢而產(chǎn)生的怒氣,準備跟他好言解釋。
可小二卻壓根不想在他身上多費功夫。
“你看什么?走走走,趕緊走!”見齊峻還站在門前沒有離去的意思,不待齊峻說話就嫌惡地出手在他肩頭推了一下,同時不斷地揮動抹布把他往別處驅(qū)趕。
“哎,我說你這人怎的如此勢利!”齊峻也被這小二給惹惱了,抬手指著對方罵了一句。
他實在不想因為些小事在郡城跟人大動干戈,因此一直竭力保持著克制。
可齊峻的反應(yīng)卻在店小二看來,卻被視做是軟弱無能的死乞白賴,心中更斷定了齊峻就是個又窮又弱的臭要飯的。
“哎!你這是干什么?何故如此對待我家先生?”在一旁卸車的縣卒不見小二幫忙,抬頭尋去這才看到店小二竟和齊峻起了沖突。
“你說什么?這……這臭要飯的是你家先生?”店小二聽到縣卒的聲音驚訝地看著縣卒問道,隨即又轉(zhuǎn)過頭退后兩步認真地打量著眼前的齊峻。
“呸!你膽敢再說一句臭要飯的,信不信老子打爛你的狗牙!”縣卒聽小二還這么說,火氣噌得一下就上來了。
“官爺,您要是住店小的我伺候著??赡堰@臭要飯的往里帶,那得影響我們客棧的聲譽!你知不知道這樓是誰的?說出來嚇死你!”那店小二被縣卒訓斥了,非但不認錯反而更來勁了。
“嘿,他娘的一個跑腿打雜的你跟老子牛什么呢?真當老子不敢打你是嗎?”縣卒往齊峻身前一站,隨手擼起袖子叉腰而立怒視著店小二。
“我不管你和這臭要飯的什么來路,要進這店門就換身像樣的衣服來!”店小二自恃店大根本不懼,也學著縣卒把袖子擼了起來。
客棧地處繁華街段,在縣卒和店小二吵嚷的同時,客棧門口早已圍了不少駐足湊熱鬧的行人。
這讓齊峻深刻地感到一種被“公開處刑”的窘迫和尷尬,羞得他恨不得躲進馬車里再也不出來。
“煩死了!都他的別吵了!”齊峻被縣卒和店小二的爭吵攪得心煩意亂,這兩人輪換著喊“臭要飯的”聽得齊峻都不知道該去揍哪個。
他無奈地從懷里掏出一樣東西來高舉著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