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恒手持鞭子加了一分力猛抽了幾下,趕著馬車往更為隱蔽的樹林里跑。
零淚不敢相信追兵會來得如此快,揉了揉眼睛,再次扭頭往回看,無數(shù)的火把已在不遠處影影綽綽地舉起,火光通天簡直染紅了半邊夜空,這架勢,看來李懷章已經(jīng)是氣急敗壞了。
忽然,馬車跑得太快,車輪子撞上了一塊碎石,馬車緊接著一陣猛烈的震動,她還未來得及抓住什么就從車轅上滾了下去。
“零淚”,傅恒急得大叫了一聲,立刻拉停馬車跳下去,撲到她身邊,見她神情痛苦地捂著小腿不停喊疼,他揭開她的褲腿一瞧,赫然一道斜長的傷口正在往外淌血,顯然是剛才跌落下時被什么硬物給割破的。
他急忙望了眼后面的追兵,沒有多少時間可以耽擱了,趕快跑回馬車,把柳家父女叫下來,抬手一指,“往那邊走就是巡捕營駐軍的方向。”
柳慈安一愣,“你的意思是……”
“馬車目標太明顯,我們趕著馬車把追兵引開,你們趁機就趕快逃吧!”
“這怎么行!”
“別啰嗦了”,傅恒心急地推了他一把,回身抱起零淚放到車轅上,一手抱緊她以防再次跌下去,一手甩開鞭子催著馬快走,也不管他們父女倆肯不肯走,他已是先帶著零淚往樹林更深的地方跑去。
柳慈安咬咬牙,這份救命大恩,他們父女倆只有來日再報答了,抓起柳霏霏的手,兩人就朝著剛才傅恒所指的方向一路小跑著去了。
轉(zhuǎn)眼間,追兵的影子已經(jīng)出現(xiàn)在馬車的后面,人數(shù)眾多得宛如一張密不透風的漁網(wǎng),正在一點點地在收縮。
傅恒依舊冷靜自持,手上馬鞭有條不紊地抽打著,低頭道,“零淚,你相信我嗎?”
她微怔,仰起頭,用力地點了點,“當然相信。”
“那好,你現(xiàn)在閉上眼睛,一會兒不論發(fā)生任何事情都不要睜開。”
她不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但卻很安心將自己交給他,她聽話地闔上眼,雙臂懷抱著他的腰,順勢就扎進了他的懷里,這樣,即便他們死了,她也能和他死不分離。
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后,她的心反而格外安靜下來,鞭子抽打在馬背上的聲音似乎越來越遙遠,她將臉緊緊貼在他胸前,讓他的心跳聲回蕩在自己的耳邊。她從未覺得,原來一個人的心跳聲是如此的好聽,像雨后屋檐上落下的水滴,滴答滴答,帶著一種神奇的魔力,吸引著她的呼吸也不自覺地隨著他心跳的節(jié)拍,一次又一次……
突然,她感到腳下一空,身子失重地往下墜,她沒有睜開眼,依舊緊緊地抱著他,耳邊呼嘯的風更加猛烈,還有細小的碎石打在臉上刀割一樣疼。她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可只要還在他懷里,她便什么也不怕。
墜落戛然而止,她們似在半空中蕩了蕩,巨大的聲音從腳下傳來,像是什么被摔得粉身碎骨。
“你怕高嗎?”他忽然開口問。
她搖搖頭。
“那好,你現(xiàn)在可以睜開眼了?!?br/>
她慢慢地抬起眼,看到他單臂掛在一棵歪脖樹上,整個身子懸吊在半空,她驚異地往下看了一眼,天啊,腳下居然是一道深淵。谷底浮著淡淡的白霧,隱約可以看到一匹馬橫躺在地上,旁邊的馬車已經(jīng)摔得粉碎。
她愕然無語地看著他,他居然能做出如此瘋狂的事情!萬一下面沒有這棵樹暫時截住他們的話,那此刻,他們的下場豈不是和那匹馬一樣慘烈!
他輕輕地笑著,“別怕,等上面的追兵都撤走了,我自有辦法帶你上去?!?br/>
這種九死一生的險境,他竟還能笑得出來!她看在眼中,心思卻是越來越沉。他帶著她,都是這么搏命的做法,那他獨自一人時,還不知要比現(xiàn)在驚險多少倍——等上去后,她一定要狠狠地教訓他一頓,這么不愛惜自己的性命,他不懂得心疼自己,她還心疼呢!
又等了一會兒,上面已沒有任何動靜,傅恒估摸著人應該已經(jīng)散了,但他因一手攀著樹干,一手緊抱著她,實在是騰不出手,只好對她道,“你幫我把腰帶里的軟劍抽出來。”
對啊,她此刻才想起,他腰帶里還藏著一件利器呢,就在他腰上摸了摸,他從未被女子這么摸過,不由尷尬得臉微紅,她忍不住逗他,“你腰上怎么一點癢癢肉也沒有啊?”
他清咳一聲,正了臉色,道,“這個時候可不適合你開玩笑?!?br/>
“知道啦”,她好笑地白他一眼,揚手就把軟劍抽出。
這把劍劍身雖軟,卻是鋒利無比,削鐵如泥。
他換用手臂掛在樹干上,騰出手握住劍,只輕輕說了聲,“抱緊我?!?br/>
“好的”,她笑瞇著眼,像只樹袋熊似的四肢并用。對她這姿勢,他有點哭笑不得地嘆口氣,忽然手肘一松,在他們順勢要往下掉時,他猛力用劍刺向山體,劍身硬生生地插了進去,借著軟劍的彈性,兩人又向上升了幾丈。如此反復了三四次后,他們居然就跳回了山崖上。
零淚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驚嘆,“傅恒,你也太神了吧!”
他頗為受用她的稱贊,頭微微地昂著,動作瀟灑地把軟劍又收回了腰帶中。再低頭時,見她一直仰著臉笑看著他,看得他有點莫名其妙,摸摸臉,“我臉上有什么臟東西嗎?”
她搖搖頭,笑得很開心,“你剛剛一直叫我‘零淚’,你終于叫得出我的名字了?!?br/>
他一愣,過了片刻,不由失笑,又叫了一次,“零淚,我以后都叫你零淚,好嗎?”
“當然好”,她眨眨眼,很滿足地笑著。
隨后,他又四處偵查了下,馬蹄印都是往下山的方向去的,應該是去崖底找他們的尸體去了??傻茸繁鴤兪裁匆矝]發(fā)現(xiàn)時,肯定還會折返回來捉他們,他們此刻還是不能放松下來。
傅恒背起受了腿傷的零淚,想著往北是回大名府,而南邊很有可能是追兵繼續(xù)追趕的方向,至于西面則是柳家父女走的路,他們只能往東走了。他告訴零淚,一直往東就會到大海了,她一聽反而興奮起來,“咱們就往東走吧,聽說海外有仙山蓬萊,說不定在那兒也能找到世外桃源呢!”
傅恒笑了笑,既然她想去,那就去吧。反正,他已打定主意,這輩子,無論天南海北,他都陪她一起去。有了決定,他就背著她,堅定地往東面走了。xh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