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之中乍聞這猶如鬼魅般的聲音,正自逐漸放松的魏清心頭不禁一緊,全身的冷汗不由得戛然而出,他立即循聲回看,只見身后十余步外的黑暗處緩緩走出一個人來,正是那滿臉化妝成青面獠牙狀的“異鬼”。
魏清不暇多想,慌亂中抬手張弓就是一箭,也顧不上看一眼是否射中就轉(zhuǎn)身狂奔。那“異鬼”閃身避開來箭,隨即縱身追擊,他的奔跑姿勢甚是奇怪,上身傾斜向前,雙臂張開向后,腳步快而碎小,不時的高高縱躍著而后向前俯沖下來,便像是蒼鷹搏兔一般勢若飛鳥,普通人若是如此行進的話定然會極不方便,但這“異鬼”卻快若奔馬,轉(zhuǎn)眼間便就追到了魏清身后。好在魏清自幼就慣走山路,借著山林間的復雜地形不斷改變著方向曲折奔逃,幾次堪堪避開了“異鬼”的攻擊。
不過“異鬼”的速度實在太快,終于追近魏清一掌擊出。魏清聽得背后風聲響動,一回頭只見對方手掌已到面前,情急之下只得轉(zhuǎn)身舉弓格擋,“異鬼”并不收招卻變掌為爪,“咔嚓”一聲竟然將魏清手中的硬弓抓碎成兩截。
魏清見對方指力竟如此犀利,若是抓在自己身上只怕骨頭立時便就要被捏碎,他心中懼意大起,又怕其余的敵人追了上來,哪敢上前相斗,把手中斷弓一扔轉(zhuǎn)身又逃。“異鬼”出手極快,不等魏清轉(zhuǎn)過身就又出一掌,結(jié)結(jié)實實的打在他的前胸上,魏清瞬時感覺胸腹之內(nèi)血氣翻滾,“哇”的噴出一股鮮血仰倒在地?!爱惞怼币娢呵宓沟夭黄穑靡獾墓笮Τ雎?,也不再繼續(xù)出手,片刻過后其余七人也追了上來,把魏清圍在當中。
原來在魏清驚動馬匹之際便已經(jīng)被“異鬼”發(fā)現(xiàn),但是黑夜之中難以辨明詳情,“異鬼”唯恐來的不止一人,這才使出了欲擒故縱的詭計想要把對方一網(wǎng)成擒,待到發(fā)現(xiàn)只有魏清孤身一人并無接應(yīng),這才現(xiàn)身將他擒獲。
“且將這蠻子綁起來細細搜查盤問”,“異鬼”冷冷的說到,熊二連忙應(yīng)聲上前把魏清提了起來,招呼著張三和宋四用根粗繩把魏清綁在樹上,略略一搜就找到了那封密信,熊二滿臉諂媚的笑容,雙手捧著密信趕緊猴兒獻寶般的遞給“異鬼”,然后彎著腰退到一旁。
“異鬼”查看了信封和火漆后,卻不拆開繼續(xù)檢視,只側(cè)頭目視了文大一眼。文大點頭會意,向熊二、張三和宋四招招手,走上前向魏清厲聲喝到:“你是何人,為何要盜取我大金軍情密報,除你之外是否還有其余同黨,快快如實招來,否則可少不得要受那皮肉之苦”。
魏清眼見屠滅全村、殺害父母的仇敵就在眼前,早已是目眥欲裂,更何況密信亦已被對方搜出,自己只怕今夜也是難逃一死,南下報信復仇之事只怕再難成行,急怒之下大聲哭吼到:“你們這些該死的女真韃子,我們?nèi)迦俗愿允常瑥奈凑腥沁^你們,干嘛平白無故的屠了村子,我既然被你們捉住了,就也不奢望能活了,趕緊給你爺爺一個爽快吧,但卻休想從我嘴里套出什么話來,我要是怕死的話也就不會來報信了”。
文大輕蔑的哼了一聲,朝魏清努努嘴,熊二立刻上前用力一鞭子抽在魏清身上,邊打邊喝問到:“你要報信給誰,快說,你們是否還有接頭之人”。魏清雖然身上吃疼,但看見敵人惱羞成怒,反而心中懼意盡去,他咬牙忍痛笑道:“我另有同伴早已快馬南下了,你們密謀滅遼之后就要偷襲攻宋的圖謀休想得逞,哈哈哈,你們這些殺千刀的野豬皮,別發(fā)你的春秋大夢啦”。
文大聞言臉色突變,上前猛推開熊二,搶過他手中的皮鞭就沒頭沒腦的使勁抽在魏清身上,大聲呵斥道:“休得胡說,我大金和宋國乃是締約的盟國,怎會偷襲對方,若再胡言亂語,本大爺可有的是手段讓你生不如死,快快從實招來,我就給你一個痛快”。
魏清冷笑道:“呸,你們這些女真蠻夷哪會講什么盟約信義,那信中明明白白的寫著你們滅遼之后何時南下,從何處進兵,難道還能有假,只不過我的同伴早就報信過去了,宋國已經(jīng)有了防備啦,哈哈哈,你們別妄想能夠偷襲了”。
文大轉(zhuǎn)身對“異鬼”躬身行禮道:“薩滿大人,這小子只怕已是嚇傻了,盡在這里扯些沒人信的胡話,依小人之見,既然軍情密報已經(jīng)追回來了,不如就把他……”
“異鬼”不睬文大,面無表情的走到魏清面前凝視著他的眼睛,魏清不肯示弱,也睜大眼睛瞪著對方。雙方對視片刻,“異鬼”忽然一下探出右手猛戳進魏清身上的傷口,有力攪動著手指,魏清只覺得一股鉆心的劇痛瞬間傳遍全身,撕扯著渾身的肌肉和神經(jīng),不禁“啊”的慘叫出聲。
“哼,我當你是鋼筋鐵骨的硬漢嘞,原來卻也知道痛”,“異鬼”不屑的淡淡說到“你若另有同伴已然南下,這關(guān)鍵的信件又怎會還在你的身上,我現(xiàn)今已然料定你們只有兩人,先前那人負責引開追兵,你卻徑直南下報信,這等雕蟲小計還能瞞得過我嗎”。
魏清被“異鬼”點破心思,一時難以措辭應(yīng)對,只得胡亂強道:“我們的上官最是信任我等幾人,便是沒有信件,也一樣可以取信于人”。
“異鬼”用嘴角哧了一聲:“此等大事若無實據(jù),宋國朝廷豈會容爾等信口雌黃,你當我是三歲小兒不成”,說罷一腳踏在廖春華的首級上,瞪著魏清厲聲威脅到:“你這伙伴倒也硬氣,任怎么用刑也不肯如實招供,只求一死而已,不過既然落在我的手里了,就是想死也沒那么容易,你猜他是怎樣死的,嘿嘿,我把他身上的肉一片片的細細割了下來,他是活活疼死的,你也想如他那般嗎,我勸你還是從頭到尾如實招供吧”。
魏清身負血海深仇,早已抱定絕不向女真韃子低頭茍活的念頭,又聽得廖春華的死法竟然如此凄慘,滿腔怒火頓時充斥頭腦,憤然慷慨道:“大丈夫死且不懼,何況區(qū)區(qū)皮肉之痛,就把你那些零碎的惡法都使出來吧,我要是皺下眉頭就不算好漢”。
“異鬼”聞言也不再多說,使個眼色示意用刑,宋四闊步上前撕開魏清胸前的衣襟,拔出腰間的剜肉小刀白光一旋就割去了魏清胸口的一片皮肉,傷口處立時血流如注,露出血淋淋的肌肉紋理來。魏清大聲慘叫,但一想到父母死時的慘狀,卻怎么也不肯開口求饒,只瞪視著對方,喘著粗氣緊咬著牙忍著撕心的疼痛。
“異鬼”哈哈大笑,調(diào)侃道:“你方才不是說還另有同伙嗎,你們這些南蠻最是膽小,就算你真有同伙,只怕他現(xiàn)在也只能偷偷躲起來了,不然他為甚不來救你呢,哈哈哈”。
“異鬼”笑聲未止,突然“呼”的破空之聲厲然響起,一件暗器“嘭”的擊中宋四的前額,宋四應(yīng)聲而倒,額頭處豁然現(xiàn)出一個碗口大的血洞,一枚栗子鑲在當中,頭顱已被打得粉碎,鮮血混著白色的腦漿流了滿地。
眾人立即各操兵器全神戒備,但卻不禁心驚膽顫,這栗子又非堅硬之物,如何能夠擊破人的額頭,難道這世上還當真有鬼神不成。“異鬼”終是這伙人的首領(lǐng),自不相信什么鬼怪之說,心中篤定來的定是位武學修為已臻化境的高手,眼見隨從眾人都已喪膽,立即壯起膽子大聲喊到:“何方高人駕臨,便請現(xiàn)身一見罷,何必鬼鬼祟祟的裝神弄鬼”。
“爾等方才不是急欲詢問他是否有同行之人嗎,在下便是”,一名青衣男子從暗處緩緩走出,“汝輩蠻夷素以勇力自夸,現(xiàn)今為何亦自兩股顫顫,畏威而不懷德,可恥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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