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線不同于原唱的滄桑熾烈,多了些沙啞和克制,猶如細條的鞭子抽在神經(jīng)上。
是沒有中間路的唱法。
爆發(fā)放開時右腳如同即將踏入無邊懸崖,呢喃低訴時轉(zhuǎn)頭可見峭壁枝芽上抽出了花。
尾段他改編了曲調(diào),直直下落,像將落的城池,絢麗后的斷壁殘垣讓人清醒。
李遙月沒有動。
她的腦子里一片混亂,嗡嗡的。
身邊的尖叫和喧鬧不斷傳入耳膜,但都仿佛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的。
李遙月想動,手和腳卻不聽使喚。
真是沒用。
她明明沒有喝酒。
最后什么時候結(jié)束的也不知道,反正就是跟著人潮往門口擠。
李遙月在快到門口的時候,如夢初醒,陡然掉過頭要往里面跑。
她腿腳很利落,八百米常年一騎絕塵。可惜現(xiàn)實總是殘酷的,這人山人海里往反方向跑,是件很艱難的事,很可能還要被群眾的唾沫淹沒。
李遙月上半身扒的賊努力,但走了半天,腳下只邁了幾步小碎步。
還踩到了別人的腳,她也分不清,嘴上‘對不起讓一讓’就沒停過。
本來這嗨過了,要等的樂隊等也等來了,結(jié)束也結(jié)束了,好多大部隊都想著趕緊出去透透風(fēng),其中一個被踩了兩三次的暴脾氣當(dāng)時就火了,酒氣濃重地一把揪住了李遙月的毛衣后領(lǐng):“你他媽有沒有公德心?往里擠你媽呢擠?”
“對不住對不住,我要……我找個人,有點兒急!
李遙月沒往后面看,急切地往里望,試圖觀察到場上是不是真的清干凈了。
抓住她的這個人也不是善茬,嘴里罵罵咧咧了幾句不干凈的,手上一使勁,把人往回狠狠一拉。
李遙月寬寬的超可愛粉色粗針織毛衣真的穿錯了。
真的真的穿錯了。
勒死了。
也好在拉扯的時候,人潮也往外涌的差不讀了,只剩了點余下的人群。
李遙月咳得滿臉通紅,看見了一張同樣滿臉通紅、表情略顯兇惡的臉,對方大聲逼逼的唾沫星子亂飛:“我說話你沒聽見?!踩了我那么多腳你準(zhǔn)備怎么辦啊?”
那男人一嚷,不少路人都紛紛回頭圍觀。
李遙月平時話少是少了點,但她腦子轉(zhuǎn)的快,真打嘴仗也沒落過下風(fēng)。可現(xiàn)下情況是真的有點不一樣,她滿腦子都是亂的,一團漿糊。
何況男的拽著她領(lǐng)子還沒放呢,缺氧狀態(tài)下她什么都沒想,就想先把脖子解放了。
說時遲那時快,她自救到一半,被一雙微涼的手輕蓋住了額頭,被迫靠到了對方肩頭上。
本來這很有少女心的一場面。
徐知舟冷然的目光都送出去了,懷里的人觸感卻不太對。
李遙月自救的方法就是把毛衣脫了,而她這人脫衣服跟其他秀氣小仙女不太一樣,她是雙手交叉提溜著肩頭,微微躬身,把衣服往上自然滑掉。
就像每個踢完球后的壯漢會做的。
現(xiàn)在后腦勺被迫靠到一個堅硬火熱的肩頭,搞得她……他媽的她脫到一半,整個人給困在里面了……
圍觀群眾紛紛感嘆:
臥槽,毛衣成精了。
……
徐知舟帶著她從后門走出去,兩個人一路無話。
也是,剛剛遭遇了人生中血媽尷尬的一幕,說什么?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把你卡在毛衣里的?
剛一出后門,李遙月就看到一頭紫發(fā)正在招出租,這清秀少年旁邊頭發(fā)略長、氣質(zhì)略帶侵略性的是貝斯手。他們兩個余光瞥見徐知舟,貝斯手徑直轉(zhuǎn)過了頭,紫發(fā)則咧起一個笑,沖……李遙月。
“你……”
李遙月以為他會介紹一下他們,結(jié)果徐知舟也是背影矗得筆直,沒有要朝那兩個人走去的意思。
所以她開了個頭,沒再繼續(xù)說下去了。
很快,紫發(fā)和貝斯搭到了車,出租車短暫停留后,駛離了她的視線。
出乎意料的,紫發(fā)突然從后車窗探出頭,兩只手張成喇叭,嗓門大聲音又清亮,被夜風(fēng)送了過來:“小姐姐謝謝你支持我們啊——謝謝——”
李遙月驚訝地挑眉,這聲音是個女孩。
可為什么要謝她?
徐知舟自始至終都是朝著相反方向站著的,背脊筆直,但她能看出來那點僵硬,在紫發(fā)小姐……小妹妹吧,紫發(fā)小妹妹吼完后,他的頭發(fā)好像都是僵的。
“你準(zhǔn)備怎么回去?”
李遙月抬起腕看了眼表:十一點四十。
雖然面前這一條街仍然燈火通明,擺攤的、足浴店、夜宵都才起了個頭。但地鐵已經(jīng)結(jié)束運營了,公交也沒了,只能打滴滴或者打車。
她的意思其實是,反正都這么晚了,大家干脆一起打車唄,浪不浪費倒是其次,主要是安全。
當(dāng)然能省干嘛不省呢,她家老頭這學(xué)期把她糧都斷了嚶嚶嚶。
結(jié)果徐知舟冷硬地撂下一句:“不知道,不回!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街對面走去。
李遙月跟了上去。
看見他在一輛夜色里灼灼發(fā)光的白色hp2重機前停下。
“哇靠,新車誒!
李遙月嘖嘖贊嘆,用目光給它完美的外表做了個洗禮。
徐知舟微側(cè)了側(cè)頭:“你不走嗎?”
“你先走吧,我看你走!
李遙月小時候跟在她哥身邊,她哥年輕的時候喜歡玩車,重擊摩托擺滿一車庫。她耳濡目染的,也有興趣。
這輛hp2確實是新的,周修沉親自開到酒吧外,送給表弟的結(jié)束禮物?紤]到徐知舟的技術(shù),他特地選了輛車身比較輕的。
李遙月欣賞了半天,徐知舟的手臂自然垂落在車座上,沒動靜,她突然意識到什么,驚奇地咦了一聲:“你不會是……不會開吧?!”
徐知舟回頭,黑眸幽幽掃了她一眼。
李遙月剛想笑,看到美人表情實在不好意思笑得太癡狂,干脆把手一伸:“鑰匙。”
按說正常情況下,徐知舟絕對不可能這么聽話。
但他是時隔多年,跟曾經(jīng)第一個樂隊重新合作,合作完又立馬陌生人似的各奔天涯,整個人情緒都不太好。李遙月說什么,他下意識地就做什么。
李遙月接過鑰匙,把掛車上的帽子扔他懷里:“戴好了啊!
她先一步跨坐上機車,等了好一會兒,看到徐知舟還站在旁邊。
臺上好看也就算了,下了臺眉目垂一垂,還這么耀眼,真是可恨哦。
她后知后覺地往下掃了圈,這才注意到,他還穿著剛才臺上的白色短袖。凍不死啊……
李遙月想,啊,高中同學(xué)肯定是冷了。
于是她把系在腰間的超可愛粉色毛衣(胸前還繡了一只狗)給徐知舟套上了,再度指了指身后的座位:“上來上來,你要去哪你自己開導(dǎo)航。”
徐知舟乖乖跨上了車,剛才幾分鐘里戴的冷酷漠然面具全碎了,就像一只悲傷的大型哈士奇,悲傷地抱住了她的腰,悲傷地靠在了她背上,悲傷地說:“去哪都行。”
李遙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