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龍玨一聲嚶嚀,緩緩睜開了眼睛。只是,身前可不是絕情谷里的那間小屋、背靠著的也自不是那張雕花大床,卻是白茫茫的一片。他的身體也似變成了白云一般的存在,輕飄飄……輕飄飄的……
他理了理墨色發(fā)絲,僅是動了動心思,眼前便立刻出現(xiàn)了一面水鏡,將他的身影完整地映了去,穿的是一套似是上表了水墨畫的黑、白相間的長袍,銀色絲帶束住了頭發(fā)。龍玨隱隱覺得自己的這副穿著打扮著實有些熟悉……
而恰在此時,忽然有什么撥開了云霧,傳來恭敬的一聲,“玄道師兄……”再定睛一看,原來已經(jīng)在龍玨面前出現(xiàn)了一個紅衣小兒,頭上扎了兩個牛角小辮,煞是可愛。同時,合掌朝著自己行了一佛禮,“師兄,我本名為紅孩兒,是師父在三百年前收的新徒兒?!?br/>
龍玨則也豎起右掌,回了一禮,“有勞了,不知師弟有什么吩咐?”
誰知,那小兒嗤嗤一笑,“不敢,不敢,師兄何必朝著師弟如此說話…..此番,我是受了師父之命帶你去南海見他一趟?!痹捯魟偮?,便轉(zhuǎn)身往迷霧之中而去……“師兄,還請跟上。”
少年隨即點(diǎn)了點(diǎn)頭,快步隨去。
……兩人行了很久,或者說是真正地騰云駕霧了許久,周遭依然是看不清一切,只是似乎恩那個聽到些潺潺的水聲。
又聽得領(lǐng)路的紅孩兒喊了一聲,“師兄,我們到了。”再往前跨了一步,著實豁然開朗起來,將那迷茫的一片云霧全全甩在了后頭。一片汪洋,水面上波光粼粼,稍有些明顯的水汽。更重要的是,在這一片水域的中央。正是龍玨已然百年未至、觀音坐禪修行的小島,島上四處種滿紫竹,仙氣繚繞,淡淡的云霧顯得尤其地寧靜。
當(dāng)他再次踏上土地的時候,腦海中復(fù)又多多少少增加了在此處領(lǐng)悟佛法時的記憶……甚至一些仙術(shù)的使用之法也似重新印在了心上一般。有些發(fā)楞,直到對方將他引領(lǐng)至紫竹臺的入口才回過神來。
“還請師兄快些進(jìn)去,師父便在里面相候多時了。”見龍玨總瞧著他,繼續(xù)說道,“……紅孩兒會在此處等待,好將師兄帶去原處?!?br/>
少年依禮傾了傾身,獨(dú)自一人往里頭走了……
這紫竹林里,鳥兒歡快的鳴叫不絕于耳,卻沒有看到一只活物。淡淡竹子的香味彌漫在空氣之中,一條小路延伸地很遠(yuǎn)。他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境可是越行越為平靜。
觀音所處的是整個竹林的中心,龍玨到的時候,便識得了一座熟悉的巨大蓮花。青蔥的草地上擺放著數(shù)十個藤制的坐墊,那即是觀音授法時,弟子們所做的地方。
不過,今日只有蓮花寶座上盤坐著一人……即是手執(zhí)凈瓶楊柳的觀音菩薩。
少年當(dāng)下恭敬地跪在了地上,朝著對方叩了一首,朗聲說道,“徒兒玄道,見過師父。”
觀音的聲音才此處顯得更是飄渺,不過卻是真真慈愛地朝著龍玨微微地?fù)]了揮手?!耙蝗缤0阕谀愕奈恢蒙习??!?br/>
“是……”
龍玨盤腿而坐,雙手歸元,靜待觀音指點(diǎn)。但過了約莫半個時辰,觀音卻還未吐露半字。少年的思緒有些漸漸地飄遠(yuǎn),這四處的環(huán)境實在讓他有些分不清這究竟是夢境還是現(xiàn)實。
“玄道……你今世今日的心亂了……”
他猛地被觀音的話所驚,連忙默默地低頭虛心受教,莫不再敢胡思亂想了。
“……你可怨為師當(dāng)年也將你迫下凡間,歷經(jīng)輪回之苦?”
龍玨搖了搖頭,那時單純地一張白紙的玄道根本就不知什么為怨,又怎會如此。
“玄道,世事洞明皆學(xué)問……于人間行走,經(jīng)歷悲歡離合亦是一種修煉。而今,你剛到此世便已憶起輪回經(jīng)事,應(yīng)是已離重回仙班不遠(yuǎn)……”
實話說來,如今在龍玨心中,并為對重回仙界有什么期待。在終南山的日子,何不與在西天修行的日子相似。只是,身為仙家,更多卻有著長生不老的歲月,看盡人間滄海桑田。仙之于人,須得經(jīng)歷七情六欲之考驗,可沒有資格像凡人一般或為之享受或為之痛苦……千百年反反復(fù)復(fù)過著十年如一日的生活,沒那些覺悟的話,當(dāng)仙家又有何種樂趣……
“師父,若是我……”他張口剛想接著說些什么……觀音便已然輕輕地嘆了口氣……
“凡間必定有各種誘惑擾亂修道之人……玄道,你可知金蟬子經(jīng)歷多少劫難方到西天修成正果?”
“九九八十一難?!?br/>
“正是,…….這一世,便是你的劫或者是你的緣。凡事均為雙刃劍,為師并不強(qiáng)求玄道定要將來重回南海。但為師以冀玄道得三思而行,得明事理,得有世心,得決世事,得思自行。不論凡間或是仙界,大都有犧牲小我成全大我之勢,但此乃觸人心肺,使人悲傷之事?!?br/>
話音剛落,只見觀音從凈瓶中取出楊柳,輕手點(diǎn)了兩下。龍玨便感受到了拂面的水霧,四面八方出現(xiàn)了點(diǎn)點(diǎn)銀白色的小光點(diǎn),源源不斷地靠近到少年的身邊。他輕輕地抬起一指,光點(diǎn)便迅速隱沒在他的身體中了,似乎有種熟悉的力量漸漸地回到身體中了。
“師父……”
“老君前日一來,我便知怕是麒麟子與你已經(jīng)相遇。只是,如今的他與其說身上是覺醒的靈術(shù),倒不如說更有一股妖邪之氣。何況,此番他破了封印,天庭許會有一場大劫。但畢竟,玉皇大帝與王母還有百萬天兵天將任其差遣。若是你單槍匹馬,沒有任何法術(shù),應(yīng)會有不少麻煩,于你修身不利……這不過是你原先的一成……若你多在人間行善積德,終有修成正果一日。”
“如此,便不用再怕那人了?”龍玨問道。
“阿彌陀佛,自是此理。但玄道,你須切忌,生死由命,仙術(shù)不可擾亂世間秩序,不可為**所控。如若違背了此規(guī),必定要遭三界共處?!?br/>
……
他只記得最后一眼是觀音點(diǎn)了他的眉心,再下一刻,便出了紫竹林。離開南海的時候,已能輕松招來云霧,一行千里之遠(yuǎn)。那紅孩兒道了聲告辭,龍玨四周的一片白色越發(fā)地濃烈,再一眨眼,已然回到了絕情谷中的房間之中。
忽而感到身體有些僵硬,翻開了薄被,竟是直接覺得一陣涼風(fēng),右手的手腕上已經(jīng)掛上了一串檀香木制成的佛珠。他合上前襟,抬眼便看到桌案前的一根紅燭,龍玨心思微#**,翻手掐指,輕輕地朝著燭心一彈,一朵焰火隨即飄飄然地落了過去,屋中霎時被點(diǎn)得通亮。
床邊放的是濕漉的長袍,少年皺了皺眉頭,另一身掛在屏風(fēng)上的白袍便飛了過來,一陣銀光之后,那衣服就著在了龍玨的身上。
他掐指一算,即刻便道了一聲“糟糕”……直直推了門出去,身后的幾個暗衛(wèi)即要跟隨。白衣少年淺淺地勾起了唇角,無聲地說了個“定!”字,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那幾人的眼前。
而龍玨也赫然發(fā)現(xiàn),如今自己運(yùn)著的古墓派輕功比往日更為輕盈,行程更遠(yuǎn)。同時,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之勢更為明顯。遠(yuǎn)處高手過招,兵刃相接的撞擊聲不絕于耳。
“啪啪!”兩腳輕踏,于地上微借了力道便直接上了樹巔,纏斗的三人迅速映入眼簾。該說好在此刻楊旭、司御行、麒麟子三人都略顯狼狽嗎?但卻真讓龍玨稍松了口氣,“看來實如
師父所言,麒麟子雖然沖破了封印,可力量似乎也仍不穩(wěn)定?!币虼?,楊旭和司御行與他堪堪打成平手。
僅在不過轉(zhuǎn)瞬之間,麒麟子的鋸齒金刀橫到了司御行的頸前…….白衣少年長袖下兩指翻轉(zhuǎn),一縷銀光讓揮刀的男人中了招,長刀被直直地甩了出去……男人的身體也似被牢牢地定在了原地。
麒麟子的感覺應(yīng)說是最為強(qiáng)烈的……,在被法術(shù)擊中的瞬間,就讓他心中油然而生一種不詳之感。吃驚于那少年的神韻以及隱隱透露出的仙氣,事情有些超出自己的預(yù)想,怕是要節(jié)外生枝了。
龍玨飛身而下,落到了震驚的楊旭和司御行面前,他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形象著實已像一位神祗,降落于人世,衣衫翻飛,若是雙手不伸出牢牢地抓住,便會在下一秒飄然離去。
事實上,龍玨一掌便推中司御行的背部,左手拉起楊旭,右手抽出長鞭卷住某個摔得狗吃屎的家伙。稍顯復(fù)雜地看了那定在地上的男人一眼,即帶著兩人迅速撤退,已然下定決心,便趁著今日的機(jī)會離開這山谷。但同樣,龍玨也還記得此時同在絕情谷的楊過,仙術(shù)到他徹底出谷便會效力減弱,很快,男人仍會行動自由。屆時,留在此處的楊過恐怕機(jī)會成為替罪羔羊,還有那個不知是敵是友和身份的趙三……
“你二人先行離谷,我隨后即跟上!”楊旭的臉色有些不好,雖外表看不出什么傷痕,但許是受了內(nèi)傷,司御行的狀況也不佳。龍玨向兩人均甩出了兩個瓷瓶,里面是自己研制的九凝露,算是臨時救命的良藥,能緩解不少傷痛。
司御行,見楊旭自剛才開始,一直頗顯嚴(yán)肅地盯著白衣少年。連忙拍了拍他的肩膀,依然一副伾伾的模樣,朝著龍玨笑道,“我果然沒看錯小龍兒,原來真真還是掛心著我的……嘿嘿……這可便是打是情罵是愛嗎?”
“少貧嘴,我介意親手讓你呈尸荒野……”說著,便將兩人往外推去。
誰知,很快四周一片嘈雜之聲,一陣響亮的哨聲穿透在山谷之中。司御行一聲咒罵“糟老頭!”,原來那白發(fā)老翁早在三人開打之前便躲進(jìn)了樹叢,時刻注視著。等到龍玨帶走兩人,他便立刻發(fā)出了警告。絕情谷眾多弟子均是警惕了起來。
“要封谷了!”龍玨繃緊了臉朝著兩人說道,“快走,你二人均受了傷,不可遠(yuǎn)行,出谷之后,我們襄陽城見!”
白衣少年轉(zhuǎn)身,玄衣男子猛地握了握對方的手,“莫不要去尋趙三,他自有打算,似乎已經(jīng)和公孫止達(dá)成了協(xié)議?!?br/>
“恩……”龍玨點(diǎn)了點(diǎn)頭,拱了拱手,又對著楊旭說道,“多謝,我先去尋過兒了!”既然已經(jīng)飄然沒入了夜色之中,兩方終是在此處暫且分道而行。
“不知那招還能否一用……”龍玨低聲念叨,心隨所愿,猛地化為一縷輕煙沒入一間屋中,把那負(fù)責(zé)燒菜的老婆子嚇了大跳,呆呆地沒什么動作。他伸手便將睡得香甜的某只小兔子撈進(jìn)了懷里,推門離開。
直到少年不見蹤影,那老婆子軟軟地就滑落在地上,“……真是神仙哪……”
所幸小兔子所在的屋子與楊過相近,龍玨也算是今次人品爆發(fā),一踹一個準(zhǔn)。
“龍哥哥?。?,這是怎么了?”
白衣少年簡單地看了看楊過的狀況,“說來話長,趕緊與我離開……”隨手揪起楊過的腰帶便往外飛去。起落之間,使一金針又將一紙射、入金輪法王一行的屋中,了了敘了楊過先行出發(fā)的原因……
......
男人面色陰沉地拔出深。插在地面的鋸齒金刀,望著四周聚攏的白色云霧,似乎能看穿到白衣少年遠(yuǎn)去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