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你為何要讓他識破?”
法事在彥遲的干預下提前結束,天師聲稱這惡鬼太厲,不過在玄天門弟子的協(xié)助下,已經(jīng)被驅(qū)除。飛蓉沒好氣地瞪著彥遲與安寧侯離開的背影,啐了那滿口胡言的天師一口。若不是彥遲臨時前來,搗了亂,今日看她不嚇死他們。
兩人立在假山下,透過葉片中的層層縫隙,整個法事現(xiàn)場一覽無余。龐清影瞥了她一眼,抿嘴輕笑,“他若是不識破,我下一步倒不知該怎么走了?!?br/>
飛蓉驚訝地張大嘴巴,“啊,主子,你是故意的,怎么也不與我說?!?br/>
龐清影挑眉,“我要跟你說了,你能有現(xiàn)在這么過癮?”
飛蓉干笑兩聲,確實,若是知道是并非真要將他們嚇傻,她可能還沒那么爽快呢,“那主子,咱們下一步要做什么?”
“回玲瓏坊,靜觀其變?!饼嬊逵坝喙庾分鴱┻t他們離去的方向,整了整衣服,悠悠嘆道。
沒了龐清影的身份,沒了魔教的羈絆,云都之事似乎與她越來越遠了。微揚起頭,烈日穿透樹葉間的空隙打在她額上,龐清影抬手擋著,目光悠長綿延。等收拾了這些家伙,她便領著飛蓉前往無量山,邊走邊玩,順便迎接她的三大管事歸來。
至于魔教,江湖之事,江湖解決。她好歹還揣著教主令,總要做些對得起前任教主的事情。不過,這些,與云都都沒有多大的關系,即便彥遲、左長老等人都在此地。
“走吧。”
天師已走,彥遲與安寧侯也已經(jīng)走得沒影,龐清影拍拍飛蓉的肩,一閃身,便消失于假山之下。
安寧侯滿臉堆笑地將彥遲請進書房。
“彥統(tǒng)領,難道您是說,這鬼,是有人假扮?”關上房門,安寧侯小聲問道,仿佛怕被藏在某處的惡鬼聽見。對于剛才的那一幕,他仍舊心有余悸,那張臉根本就是憑空而至,哪里看得出半絲人為的痕跡。
彥遲一笑,倒是沒有直接回答,“侯爺,這幾日怕是睡得不好吧?”
安寧侯頭如搗蒜,心中苦水大倒。別的沒看見,但云想居中那兩個大大的血字,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還有那些莫名其妙從池塘中浮起的尸體,據(jù)說全部都是府中身亡的丫鬟和小廝。而混在那群尸體中,已經(jīng)看不見人樣的一個女尸,也不知是誰,竟傳言是龐清影的尸體!因為有人看見她當日出城時穿得與這具尸體一模一樣!
別說女人了,就算是男人,安寧侯府中也沒幾個不怵的。龐勁希在家中都呆不住,卻又不好在這個節(jié)骨眼往外住了,不然龐家的那群人鐵定在他后頭等著挑他的錯。一夜夜的提心吊膽,一夜夜的尖叫彼伏,那叫人受得了!
“彥統(tǒng)領,依你看來,確定是人為?”倒完苦水,安寧侯又小心翼翼地問了遍。
彥遲一笑,將手中的臉皮往安寧侯面前一扔,“這只不過是張人皮面具,并非真正的人臉?!?br/>
安寧侯神色一頓,捏起那東西一角,仔仔細細看了半晌,忽然放聲大笑,隨后越笑越猙獰,盯著那人皮面具的雙眸陰譎閃爍,“彥統(tǒng)領,可知是誰在背后搗鬼,攪得我安寧侯府幾日不得安生,老夫定要將這人碎尸萬段!”
“是誰,我倒是不知,不過應是有人借題發(fā)揮,或者為龐三小姐抱不平?!睆┻t緩緩道來,眸中明暗不定。
經(jīng)此一提醒,龐勁希首先想到的便是龐氏家族中的某些人,平日里兄弟相稱,暗地里針鋒相對。
“多謝彥統(tǒng)領提醒,看來我們龐府也是該時候好好清理門戶了?!?br/>
兩人對視一眼,紛紛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而與此同時,恭親王府的某個院子中,云修錦正拿著一卷書,坐在榻上曬太陽。
“主子,龐小姐這幾日都在安寧侯府扮鬼。”墨三木著臉,一本正經(jīng)地報告著龐清影這幾日的行蹤。
“噗……扮鬼……”剛喝進一口酒的酒公子,頓時將滿腔美酒給噴了出來。近幾天,云都中傳得極為熱鬧的事情,竟還真是龐清影親自去做的。昨日有人來報時,他還推測是龐家其他支脈想要將安寧侯府拉下水呢。
他放下酒壺,睨著一臉平靜的云修錦,暗自思忖,怎么他才去了趟大漠就有些跟不上步子了?
自打他聽聞龐清影被云修錦帶回無影樓住了一月,就覺得天要下紅雨了,這進展速度簡直超乎他想象。
無影樓,是云修錦心中與恭親王府同樣重要的地方,因為這里面都是他從無量山帶回來的同生共死的兄弟。帶著龐清影去無影樓,無疑代表著他已經(jīng)認可了這女子。
二十多年來頭一遭?。?br/>
但怎的人家傷一好,就把人給放跑了呢?
就不怕人家一去不回?
酒公子是滿心疑問,墨三一走,他便一股腦全吐了出來,巴巴地看著云修錦。實則心中暗笑,這家伙二十多年了沒碰過女人,當兄弟的若是不在這時給他指點指點迷津,還怎么配做兄弟!
然而云修錦只是隨意瞥了他一眼,視線便又放回了書卷中,淡淡笑道,“貓兒是拴不住的,待玩兒夠了自然會回家?!?br/>
酒公子若有所思地點頭。一個女人,身世神秘,自己建立了一個刺金閣,販賣消息,無孔不入,又商業(yè)手腕強勢,明里暗里幾乎囊括了云國大半的銀錢。一個江湖勢力能做到富可敵國,這樣的女人確實不適合在府中圈養(yǎng)。
但思忖了片刻,他又挑眉疑惑道,“你就不怕她過后直接出了云都,一去不復返了?”
云修錦勾唇一笑,眉宇間散出迤邐之光。他眸光幽幽,縹緲似水,嗓中帶著詭異的笑意,“所以,她不能離開云都,也離不開云都。”
酒公子本能一顫,看著云修錦臉上莫名的笑容,默默替龐清影哀悼。
這陰險的家伙又開始算計人了,若是其中稍有差池……龐清影你還是自己保重吧。